我老婆偷偷卖了宝马15万替她妹还房贷,我知道后没闹,隔天往我卡里转了20万......
01.
我老婆偷偷卖了宝马15万替她妹还房贷,我知道后没闹,隔天往我卡里转了20万。
事情是从车位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下楼拿快递,车位空着,地上只剩两道浅浅的轮胎印。
保安老许坐在门岗里吃面,看见我,随口说:你家车下午让人开走了吧,那个小伙子还问了两遍出口在哪儿。
我站在车位边,手里提着一袋洗衣凝珠,半天没动。
回家时,林妍正在厨房洗碗。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袖口沾了点泡沫。
听见门响,她没回头,只说:锅里还有半碗汤,你要是饿,热一下。
我问:车呢?
水声停了一下。
卖了。
卖了多少?
十五万。
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动作不快。
像是早就知道这句话迟早要说。
我把快递放在鞋柜旁边,没拆。
给你妹妹了?
林妍擦手的动作停住,毛巾在掌心里拧了一下。
她那边差一点。
差多少?
十五万。
她说完,抬眼看我,目光里有防备,也有一点疲惫。
我和林妍结婚七年,车是她婚前买的,平时也是她开得多。
按理说,她卖自己的车,我没有资格拦。
可车卖了,钱没进家里,直接替她妹妹还了房贷,这件事不一样。
她妹妹林秀去年买了静安里的房子,首付是两边老人凑的,月供一直不稳。
林妍没少往那边贴补。
买菜时多买一份,过节时悄悄塞点东西,林秀开口,她就说先用着。
我不是没帮过。
林秀孩子上托班那阵子,林妍刚换工作,家里那几个月的房租,是我垫的。
后来林秀婆家装修,借走的两万,也一直没提还。
这些事我都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把车也卖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我问。
说了你会同意吗?
不会。
她低头把灶台上的水擦干,抹布来回走了三遍。
那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这话不重,却像一碗放凉的粥,温吞吞地噎在喉咙里。
我坐到餐桌旁,抽了张纸巾,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水。
林妍看着我:你别去找林秀,也别跟妈说。她现在已经够难了。
我没说要找她。
你脸色不好。
我刚知道车没了。
她没接话,转身去看锅里的汤。
锅盖掀开,热气散出来,她拿勺子搅了搅,问我:要不要吃?
我说不饿。
其实有点饿。
中午没吃完的饭还在电饭锅里,按一下就能热。
可我没动。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快。
我靠在床头,听见她翻身时被子轻轻响了一声。
手机上有一条银行通知,是下午三点多的车辆过户信息。
再往前,是她给林秀发的一句话。
先把这一关过了,别怕,姐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林妍照常煎了两个鸡蛋。
她把大的那个夹到我碗里,说:今天别送我,我坐地铁。
车已经卖了,当然不用送。
她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低头吃鸡蛋,蛋黄有点散,粘在碗边。
我用勺子慢慢刮下来,没再说什么。
我可以体谅你帮家里,但不能默认我的沉默,就是你可以越过我的理由。
那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把碗端进厨房,顺手把水龙头关紧了一点。
02.
林妍出门以后,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灶台上放着她刚用过的平底锅,锅底还有一圈油。
她做饭总是舍不得多放油,煎鸡蛋容易粘锅,最后只能用铲子一点点刮。
以前我会说她,锅都这样了,换一个吧。
她说能用就用,家里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
那些钱花去了哪里,我现在大概知道了。
晚上林妍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她换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秀打来的。
姐,你放心,我知道。嗯,他没说什么。你别再转了,真的……我自己想办法。
林妍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阳台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妈那边你也别提……他这个人不爱听这些……不是,他没骂我,他就是不说话……我知道,可你总不能……
后面听不清了。
她挂电话回来,发现我正把一盆蔫掉的薄荷往窗台上挪。
薄荷快死了。她说。
你妹妹还要多少?
她站在玄关,没换衣服。
没有了。
我问她还要多少。
她说不用了。
她说不用,和真的不用,是两回事。
林妍把青菜放进水池,开了水。
水流冲在菜叶上,声音有些大。
你别管了。
这是我们的事。
什么叫我们的事?车是我婚前买的,钱也是我自己的。
我没说那十五万归家里。
那你想说什么?
她把一片发黄的菜叶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动作很轻,脸上没有吵架的样子。
我一时没接上。
我想说的是,她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计较一辆车,计较她帮妹妹,计较一家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情分。
林妍看我沉默,语气软了一点:她不是故意拖着不还。她男人这两年工作不稳定,孩子又小。妈知道以后,晚上一直睡不好。
所以你就把车卖了。
那不然呢?
可以商量。
商量完呢?你拿钱?还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催?
她说得很快,最后一个字落下后,自己也安静下来。
我打开水池旁边的柜门,把洗洁精拿出来。
瓶子快空了,按了好几下才挤出一点。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说我不该帮。
我会说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
这句话妈也说过。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们说的都一样。
我把洗洁精瓶子立起来,里面还有一点,晃一晃能听见水声。
林妍,我不是你妈。
她没说话。
你妹妹的房贷,不该变成我们家谁都不能碰的秘密。你想帮,可以。以后大额的事,先告诉我。不是为了让我批准,是因为这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
她拿菜刀切葱,刀背碰到案板,一下一下,整齐得有点过头。
你现在说得好听。
我以前没说。
你以前什么都不说。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我确实不爱说。
岳母家缺空调,我会让人送一台过去;林秀孩子发烧住在家里附近的小诊所,我会把接送的车安排好。
做完这些,我不提,林妍也不一定知道。
我以为不说就是给她留脸。
其实有些不说,会变成别人心里的一块空白,谁都能往里面填自己的猜测。
我洗完手,准备回客厅。
林妍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当冤大头?
我停在厨房门口。
我觉得你把我当成了最后才需要知道的人。
她低头继续切葱,过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先告诉你。
语气不算答应,更像是把这句话放在桌边,暂时不收走。
婚姻不是一张谁都能随手刷的卡,越是亲近的人,越要先问一句能不能。
那天她做了番茄鸡蛋面,面煮得有点软。
她把碗推给我,自己没吃几口。
我也没再追问。
可从那晚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朝下了。
03.
林妍答应先告诉我,后面却还是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
先是岳母要换窗帘。
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用买贵的,能遮光就行。你姐夫那边……我问问。
我从书房出来,她立刻改口:嗯,知道了,先这样。
挂电话后,我问:窗帘多少钱?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几百块。
那为什么问我?
我没问你,我是问店里。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意思,转身去收阳台上的衣服。
过了两天,林妍把一只旧行李箱搬到门口,说要送去给林秀。
箱子里装着孩子的衣服,还有我去年买的一床薄被。
我看见那床被子,伸手按住箱盖。
这个留下。
林秀家孩子晚上冷。
家里还有一床。
那床有味道。
这床是新的。
她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了?
我松开手:从车卖掉以后。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小气。
我不是舍不得一床被子。
林秀家孩子我见过,小男孩睡觉总爱踢被子。
可我就是不想再看见家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拿走,还要装作没看见。
林妍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搬箱子。
行,留下。
她把薄被抱回卧室,折好放在柜子最上层。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站在衣柜前发呆,手里还捏着一只袜子。
我在床边看手机,没问。
第二天早上,她又提起另一件事。
林秀说想把孩子转到我们这边的学校,接送方便一点。
你答应了?
我说再看看。
房子买在静安里,离这里不近。
她说那边的学校不太好。
她买房前没看吗?
她那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
我把牛奶盖拧紧:那她接送怎么办?
你下班顺路。
我不顺路。
就多绕十分钟。
早上呢?
早上我送。
我看着她:那以后谁接?
她没说话。
不需要说,我已经明白了。
林妍把桌上的面包袋子收起来,袋口怎么也卷不平,折了两次才塞进抽屉。
姐夫,你就帮一次。
我已经帮了很多次。
那你是在算账?
我是在问,为什么你们每次都默认我会接住。
她脸色白了一点:因为你是家里人。
我是你的家里人,不是所有人的备用方案。
客厅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秒针碰到边缘,发出很轻的咔声。
林妍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妹妹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结婚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扛。她男人失业那阵子,她连哭都不敢在妈面前哭。
那也不能把她的难处,变成你的义务,再变成我的义务。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反驳,最后只说:你变了。
可能吧。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你夹在中间。
现在不怕了?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又放下。
现在我怕我们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里面。
她没接话。
下午,林秀带孩子来了一趟。
小男孩在地上搭积木,缺了一块红色的。
我从抽屉里找出一只旧玩具车,给他拆了轮子。
林秀抱歉地说:姐夫,车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是我姐不让我说。
我看了林妍一眼。
林妍正在给孩子削苹果,削皮刀绕着苹果转,果皮断了两次。
林秀继续说:这钱算我借的,我会还。就是时间……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说,以后你们家的事,先和林妍说清楚。需要我们一起决定的,让她带回来。
林妍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
林秀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其实我姐也不想这样,她昨晚把车钥匙收拾了半天,差点没舍得交出去。
这句话没人接。
小男孩抬头问:姨妈,车去哪儿了?
林妍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
换了个地方。
她说得很轻。
晚上林秀走后,林妍把那只空果盘洗了三遍。
我靠在厨房门边,问她:今天为什么没拦着你妹妹说?
她总要知道。
你不是怕她难堪吗?
让她一直不知道,才是真的难堪。
她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
你明天把工资卡给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
看什么?
你不是说家里是两个人的吗?那就把家里的事摊开。
我没立刻答应。
这次轮到我心里发虚。
我的工资卡确实一直在自己手里,家里大部分开销从共同账户走,另外一些我没告诉她的支出,也从那张卡里走。
林妍看着我:怎么,不方便?
我把卡从钱包里抽出来,放到餐桌上。
明天给你。
她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不是不愿意帮亲人,我只是不愿意在每次被需要时,才被想起是家人。
那晚我们各自睡在床的一边,中间隔着一只叠好的枕头。
04.
第二天晚上,林妍没有看我的工资卡。
她把卡推回我面前,说:不用了。
不是要看吗?
看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昨天让我拿出来干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已经很干净的餐桌。
从桌角擦到中间,再从中间擦回桌角。
我坐着没动。
林妍,你是不是又答应林秀什么了?
她停了停:没有。
那她为什么下午来拿户口本复印件?
孩子上学要用。
她的户口不在我们家。
她只是先借用一下。
借用我的?
复印件而已。
那你提前跟我说。
她继续擦桌子,抹布在木纹里绕来绕去。
你现在连一张复印件都要问?
是。
这一个字说出来,厨房里的冰箱响了一声,像是里面什么东西自动弹开了。
林妍把抹布放进水池:你至于吗?
至于。
她只是想把孩子转过来,学校那边说需要一个本地亲属的材料。又不是要把孩子放你这里。
那接送呢?
我来。
你八点半上班,孩子四点半放学。
我请假。
请几天?
她没有回答。
我把桌上的户口本拿起来,放回抽屉。
复印件不给。
林妍抬头看我。
我说了,只是借用。
没有我的同意,不给。
你一定要把话说这么绝吗?
我没有把话说绝,我只是在说这件事到这里。
她站在餐桌旁,手上还沾着一点洗洁精,指尖发白。
你是不是觉得,林秀一家都在拖累你?
我觉得你在替她过日子。
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
她不是外人。
我也没说她是外人。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件事说起。
窗帘、被子、接送、车,还是那些从来没有被叫作借款的支出。
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水温不高,喝起来刚好。
帮忙要有边界。
她笑了一声:一家人之间还讲边界?
越是一家人,越要讲。
她转过身,继续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到水池边。
那车的事你也要追究?
车是你的,我不追究。
你说得好像我占了你便宜。
我说的是,以后不能再有第二次。
她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如果再有呢?
我会把共同账户停掉。
她抬起头。
我继续说:不是惩罚你。家里的钱,不能拿去承担一个没有商量过的长期责任。你要用自己的钱,可以。只要那是你自己决定的事。共同的钱,必须共同决定。
她的嘴唇动了动:你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我不想分得这么清楚。
可你现在就是在分。
我是在把该放在桌面上的东西放回来。
林妍盯着我,眼眶没有红,手指却一直在抠抹布边缘。
你知道我为什么卖车吗?
为了林秀。
她不是只差十五万。
我没出声。
她那边有一笔逾期,房子差点被处理。她男人不肯回家,孩子还在发烧。妈一听就晕头转向,非要去借高利息的钱。我不敢让她去,只能先把车卖了。
她说得很快,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排了很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把钱拿出来。
我看着她。
你会替我扛。她声音低了一些,你一替我扛,就会觉得自己没什么。可那是你的钱,你也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打算。你帮过我太多次了,我不想再欠。
这话让我沉默了。
她走到卧室,把一个灰色布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里面是车钥匙、两张停车卡,还有那辆车的保养手册。
她把钥匙推到我这边。
车已经卖了,我没办法还你车。钱我会想办法补回家里。
我没让你补。
你会让吗?
我没有回答。
她从手机里调出转账界面,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给你二十万。
林妍。
不是给你买安静。是把这几年你替我兜的,先还一部分。
我没算过。
我算过。
她按下确认,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的手机紧跟着响了。
二十万到账。
我看着那条通知,忽然觉得桌上的茶凉得很快。
你从哪儿来的钱?
我攒的。
你攒了二十万,为什么还要卖车?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把那本保养手册合上。
车是我能立刻变现的东西。那二十万,我不想动。
为什么?
以前我想留给我们。
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晚饭要不要加个菜。
我可以接受你有自己的家人,但我不能接受自己在我们的家里,永远排在事情发生之后。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这二十万先放你那里。以后谁要帮,先从这笔里出。没有商量,不动。
我看着她,没有伸手去碰手机。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吃不吃面?
她愣了下:什么?
锅里还有面,煮久了会坨。
她抿了抿嘴,转身去开燃气灶。
户口本还在抽屉里。
没有拿出去。
05.
那二十万在我卡里放了三天。
我没动,林妍也没问。
她照常上班,照常买菜,照常在晚上九点多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
只是家里多了一样规矩,凡是超过两千块的支出,她会在家庭群里说一声。
家庭群里原本只有我、林妍和她妈。
她发第一条时,林母很快回了句:一家人买点东西,还要报备啊。
林妍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回复:不是报备,是让大家知道。
林母没再说话。
第二天,林秀要借车。
她打电话过来,开口前先吞吞吐吐:姐,我想去一趟城北的办事处,你们家车……
我们家现在没有车。
哦,我忘了。
她说完,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姐夫是不是还在生气?
林妍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阳台给那盆薄荷换土,手上全是泥。
他没生气。她说。
我差点把一勺土倒到花盆外面。
林妍继续:只是以后不要让他最后一个知道。
我知道了。
还有,孩子上学的事,你先按你们自己的情况来。别把希望都放在这里。
林秀沉默了一阵:姐,你也别再给我钱了。
林妍没说话。
我看见你那辆车了。林秀说,卖车那天,你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后来是我姐夫以前的同事来帮你开的。我当时就想劝你,可你不听。
林妍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低。
我给薄荷换土时,确实接到过一个电话。
是卖车的人打来的,我告诉他车主舍不得,让他多等一会儿。
林妍当时坐在副驾驶,没让我过去。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难过车没了。
没想到林秀也知道。
那天下午,林秀带着孩子来家里,把一个塑料袋放在门口。
里面是几双新的棉袜,还有一盒我妈以前送来的茶叶。
这是干什么?我问。
我家没什么能拿的。林秀说,茶叶是你们上次带去的,我没拆。
林妍皱眉:拿回去。
姐,你别再替我说话了。
林秀把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十五万我会慢慢还。可能时间长一点,但我会记着。还有孩子上学,我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晚一年。
小男孩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只缺轮子的玩具车。
我认出那是我给他拆的那只。
轮子装不上了。他说。
那就别推了,拿在手里玩。
他点头,把玩具车塞进衣服口袋。
林妍去厨房倒水,林秀跟了过去。
两个姐妹在里面小声说话,我听不清。
只看见林妍打开橱柜,拿出两个杯子,又放回一个。
她们出来时,林秀眼睛有点红,却没哭。
姐夫,她说,你别把那二十万当成我姐赔你的。
我抬头:她跟你说了?
她什么都没说。林秀低头扯塑料袋的提手,她只是问我,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都觉得只要找她就行。我想了很久。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我没接话。
晚上,林妍把二十万的转账记录翻出来,指着其中一笔问我:这个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是老周家电。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
前年妈家换热水器,你说别让她知道是你买的,找老周开的票。还有这笔,林秀孩子的托班押金。你转给我的时候说是公司补贴。
我坐在床边,脚边放着那只缺轮子的玩具车。
你查过我的账?
你让我把家里的事摊开,我就看了。
这些不算什么。
加起来二十万多一点。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屏幕:我本来想把这钱留着,等你换工作的时候用。后来你爸那边修屋顶,我又拿了一点出来。再后来我发现,家里能拿出来的钱,好像总是你先拿。
她说着说着停了。
我卖车,是因为我不想把你攒下来的钱再拿走。可我又做了同样的事。
我把玩具车捡起来,缺口处有一小截塑料毛刺。
我拿指甲抠掉,放在床头柜上。
你把钱转给我,不是因为我该收。
我知道。
那就转回共同账户。
她看过来。
我的卡只是暂时放着。以后大额支出,从共同账户走。你自己的钱,想怎么用你自己决定。我的钱,也一样。林秀还钱,不用定死时间,但每个月说一声进度。
林妍看了我一会儿:你不留着?
留着干什么,天天看余额吗?
她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会拿这笔钱提醒我。
我哪有那么闲。
她把手机拿过去,重新操作。
转账完成后,她在备注里写了四个字:家里备用。
之前我没注意到,家庭群的名称已经被她改成了家里有饭。
我问:什么时候改的?
很早了。
多早?
你不关心群名。
她说完,把手机扣在床上。
第二天,林母打电话来,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你们两个别因为这点事闹别扭。林秀她……也是没办法。
林妍接着电话,正在择豆角。
妈,我们没闹。
那车的事……
车是我的,我卖的。以后家里的大事,我和他一起说。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你姐夫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数。你别总让他为难。
林妍看了我一眼。
我在门口换鞋,装作没听见。
钱可以慢慢还,信任不能一边拿走,一边让人假装没有少。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晚上回来吃饭吧,别总在外面吃。
林妍说好。
她挂了电话,把择好的豆角装进盘子里,忽然问我:晚上想吃炖排骨还是炒鸡蛋?
炒鸡蛋吧。
又是鸡蛋。
家里不是还有几个吗?
她点点头,拿起锅铲。
06.
后来林妍没有再买车。
她说地铁也挺方便,遇上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就借林秀家的车。
林秀不太会开车,买车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二十万回到共同账户后,林妍把账户密码改成了我们两个人都知道的组合。
她没有再问我每一笔小支出,也没有要求我把所有旧账一笔笔说清楚。
有些事说清楚了,反倒没必要再翻。
家里的变化不大。
只是林妍去岳母家前,会先问我:这周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说:你先去,我晚上过去。
她也不追问为什么。
林秀每个月发一次消息,内容很简单。
这个月先还三千。
孩子学校定下来了,不转了。
妈那边的窗帘我自己买了。
林妍看到后,通常只回一个好。
有一次她把手机递给我:你看,她学会说清楚了。
我扫了一眼,没说话。
你不夸两句?
这有什么好夸的。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说,懂事。
我把桌上的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她:现在不说了。
她接过橘子,低头吃了一瓣。
家里的那盆薄荷还是没养活。
换过两次土,浇水也没少,叶子一点点黄下去,最后只剩几根空茎。
林妍不肯扔,说花盆还能用。
她在里面种了一小把葱。
葱长得倒快,隔几天就能剪一撮下来炒鸡蛋。
某个周六上午,林秀抱着孩子过来,手里提着一袋菜。
她站在门口换鞋,把鞋尖摆得很整齐。
姐,妈让我来拿那床被子。
林妍看了我一眼。
我把柜子打开,拿出那床薄被。
之前叠得很平整,边角一点没乱。
拿去吧。
林秀接过来,没马上走。
姐夫,那个……二十万的事,我姐说已经放回家里了。
嗯。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要还给你。
我知道。
她以前总说你不在意这些。
我抬头看她。
林秀赶紧摆手:不是说你小气。她说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能答应,她反而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我把柜门关上:她现在知道了。
林秀点点头。
孩子在客厅喊:姨妈,葱长出来了。
林妍走过去:不能拔,拔了就没了。
剪一点行不行?
问你姨夫。
小男孩转过头看我。
我说:剪一根,别连根拔。
他蹲在花盆边,拿着儿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根葱。
剪完后,他把葱递给我:做什么?
做鸡蛋。
又是鸡蛋。
林妍在旁边笑了一下。
中午我们吃葱花鸡蛋,炒了一盘青菜。
林秀没有再提钱,也没有把话题绕到孩子上学。
她吃完饭主动把碗端进厨房,林妍让她放着,她说:我洗几个,反正回去也是闲着。
两个姐妹在水池边一边洗碗一边说家常,谁家的孩子换牙,哪家店的豆腐便宜,楼下的晾衣杆又坏了。
我坐在客厅,把那只旧玩具车装回轮子。
轮子还是不太顺,推一下会往左歪。
我拿纸巾垫住轴承,试了几次,勉强能直着走。
林妍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手里的车。
还修呢?
孩子要玩。
坏了就扔了。
还能用。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桌上的碗。
傍晚林秀带孩子离开,薄被搭在她胳膊上。
孩子手里拿着那辆修好的玩具车,走两步就停一下,看看轮子是不是还在。
门关上以后,林妍没有立刻回厨房。
她站在玄关,把那串旧车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
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挂件,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去望江小区附近买的,颜色已经磨掉一半。
她把挂件拆下来,放进了客厅的杂物盒。
这个留着干什么?我问。
没什么,顺手。
她去厨房洗杯子。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水流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不是要去买菜吗?
问你呢。
葱花鸡蛋。
葱没了。
那就炒鸡蛋。
她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家里还有几个。
我把电视声音调小,起身去收阳台上的衣服。
林妍出来时,我正把她那件家居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衣袖夹着一只小木夹。
她接过去,顺手把木夹放进抽屉。
日子不用谁一直忍着,能商量的留下,不能商量的就停在门外。
她没有回应,只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
我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旁边。
她走过来拿,顺便把那只缺了一角的杯垫压在衣服下面,免得被风扇吹掉。
我问她:明天要不要买个新锅?
她想了一会儿:旧的还能用。
我说:那就再用几天。
她点了点头,端着杯子回了厨房。
夜里我去关客厅的灯,顺手把门口那双歪掉的拖鞋摆正,林妍在里面喊我,鸡蛋要不要少放一点盐。
后来那只旧锅还是留在了灶台上,第二天早上,林妍把葱花撒进蛋液里,问我盐放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