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新车买回来还不到二十天,儿子那个发小就已经借了四次,今天又来借,说要开去接亲戚。
儿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我当场就把话堵死了:不借,出了事谁负责?
当时空气都僵住了,儿子脸涨得通红,那发小站在门口,手还抓着车钥匙串,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也堵得慌,这都第几次了?
那发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抓着钥匙串的手紧了紧,钥匙碰撞着发出“叮当”的脆响,像是在较劲。
“叔,就接个亲戚,半小时就回来,能出啥事儿?”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眼神往儿子那边瞟,显然是想让儿子帮腔。
儿子果然动了动嘴,刚要说话,我把手里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摔,水渍在玻璃面上晕开个圈。
“半小时也不行。”
我盯着那发小的眼睛,“前三次借车,哪次没出事?
第一次剐了后视镜,你说自己修,最后还是我儿子偷偷垫了钱;第二次把脚垫弄上油污,回来连句招呼都不打;第三次更离谱,油箱见底了开回来,我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
那发小的脸慢慢沉下去,手指在钥匙串上磨了磨,突然笑了声,不是真心的笑,是嘴角撇了撇的那种。
叔,您这记性真好,这点小事都记着。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夹在指间,没点,“行吧,不借就不借,我还以为多大点情分呢。”
这话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儿子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去年他结婚,我们家随礼随了两千,比其他亲戚都多。
现在借个车,倒成了我不讲情分。
儿子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胳膊,声音压得低:“爸,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
“不是故意的?”
我甩开他的手,“你忘了上次他开你车,在高速上超速被拍,扣分罚款是谁去处理的?
是你!
你驾照就十二分,扣完了怎么办?”
儿子的脸更红了,头往下低了低,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发小把烟塞回烟盒,转身往楼道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我家大门,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根细针似的,扎得人不舒服。
门关上的瞬间,儿子往沙发上一坐,抓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电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爸,您至于吗?
都是朋友,这么不给面子。”
我没理他,拿起抹布擦刚才摔出来的水渍,抹布在玻璃上蹭出“咯吱”的响。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我把抹布拧干,挂在阳台的绳子上,风一吹,布料晃了晃,“他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不会三番五次来借车,更不会每次都出点小状况。”
儿子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应该是在给那发小发消息。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涩。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别人说两句软话,他就把心掏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发小没再来过,儿子也没提过他,家里倒安生了不少。
直到周末,我老婆从老家回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说:“哎,今天在镇上碰到你儿子那发小他妈了,聊了两句,说他家孩子最近在找工作,挺不容易的。”
我正蹲在地上擦车,听到这话,手里的海绵顿了顿。
找工作?
他不是在建材市场帮他爸看店吗?”
说是不想干了,想自己闯闯。
老婆把布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妈还问我,是不是你们家对他有意见,说上次借车没借成,之后就没怎么来往了。”
我直起身,腰有点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有意见?
是他自己做事不地道。”
我把海绵放进水桶里,水溅出来,滴在地板上,“上次他借车,回来的时候车胎上扎了个钉子,他愣是没说,还是我第二天开车去上班,半路上感觉不对劲,下来一看才发现。”
儿子从房间里出来,听到我们说话,停下脚步。
爸,那钉子可能是他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扎的,他不一定知道。
不知道?
我提高了声音,“车胎没气了,开起来能没感觉?
他就是懒,不想多事。”
老婆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别说了。
“行了行了,都是小事,邻里邻居的,别闹太僵。”
她转向儿子,“你要是有空,就约他出来吃个饭,聊聊天,化解一下误会。”
儿子点点头,拿起手机,又开始戳屏幕。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两天,儿子说要跟那发小出去吃饭,晚上不回来吃了。
我没反对,只是嘱咐他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他答应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鞋子都没穿好,差点摔一跤。
晚上十点多,儿子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刚拨出去,就听到门口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赶紧放下手机,走到门口,看到儿子扶着那发小进来,两个人身上都带着酒气。
那发小醉醺醺的,看到我,咧开嘴笑了笑,舌头有点打结:“叔…
…
叔,对不住啊,上次…
…
上次借车的事,是我不对…
…”
我皱了皱眉,让儿子把他扶到沙发上。
“喝了多少酒?”
没…
…
没多少,就…
…
就喝了两瓶啤酒。”
那发小说着,头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半眯着,“叔,我跟你说,我最近…
…
最近特别不顺,找工作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爸还天天说我…
…”
儿子给那发小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你别多想,慢慢来,总能找到合适的。
那发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突然放下杯子,抓住儿子的手,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兄弟,还是你好!
不像有些人,一点情分都不讲!”
他说着,眼睛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就算醉了也藏不住。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刚要说话,老婆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盖在那发小身上。
行了,喝多了就少说两句,好好休息。
她转向我,使了个眼色,“你跟我来房间。”
进了房间,老婆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你别跟一个醉汉计较,他现在心里不痛快,说两句胡话很正常。”
“胡话?”
我冷笑一声,“他清醒的时候也没说过什么好话。”
你看你,怎么这么固执。
老婆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今天我去买菜,碰到建材市场的王老板,他跟我说,你儿子那发小他爸,最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好像是赌债,把店面都抵押出去了。”
我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赌债?
他爸不是挺老实的吗?
怎么会去赌?”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
老婆坐在床边,拿起梳子梳理头发,“王老板还说,他儿子现在找工作,也是想帮家里还债。
所以啊,你也别对他太苛刻了,他也不容易。”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最近这么难,可就算再难,也不能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啊。
第二天早上,那发小醒了,看到我,眼神有点闪躲,不像昨晚那么嚣张了。
叔,昨晚…
…
昨晚我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
我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吃点东西吧,吃完了让我儿子送你回去。”
那发小点点头,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没说话。
儿子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吃完早餐,儿子送那发小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我。
“爸,这是他给您的。”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钱。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是之前借车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算是补偿。
儿子挠了挠头,“他还说,以后不会再跟您借车了。”
我拿着那五百块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他补偿,就是气不过他那态度。
现在他主动认错,还给了钱,我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把钱还给他。”
我把信封递给儿子,“告诉他,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要是他真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儿子眼睛一亮,接过信封,转身就往外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觉得心里的堵得慌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半个月,又出了岔子。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交警大队的电话,说我的车在郊区出了事故,让我赶紧过去。
我当时就懵了,车明明停在小区的车库里,怎么会在郊区出事故?
我赶紧跟领导请假,打车往交警大队赶。
路上,我给儿子打电话,没人接,给老婆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心里越来越慌。
到了交警大队,看到我的车停在院子里,车头撞得稀烂,挡风玻璃也碎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走进办公室,看到儿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那发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走到儿子面前,声音都在抖。
儿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发小站起来,低着头说:“叔,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偷了您的车钥匙,开您的车出去,结果出了事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
你偷我车钥匙?
你怎么会有我车钥匙?”
上次…
…
上次我在您家沙发上坐的时候,看到您的车钥匙放在茶几上,就偷偷配了一把。”
那发小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最近找了个兼职,要去郊区送货,想着您的车空间大,就…
…
就偷偷开了您的车,没想到在路上跟别人撞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交警看我情绪激动,赶紧劝我:“先生,您别激动,先冷静一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先处理事故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人没事吧?”
我没事,对方也只是受了点轻伤。
那发小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我,“叔,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一共三千块,您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信封,又看了看儿子,心里又气又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儿子。
儿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他跟我说,要是我告诉您,您肯定会生气,还会跟他断绝来往。
我…
…
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朋友?”
我冷笑一声,“真正的朋友,会偷你的车钥匙,会让你担惊受怕吗?”
儿子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交警把事故责任认定书递给我,说那发小是全责,对方的修车费和医药费都由他承担,我的车维修费也由他承担。
可我知道,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处理完事故,我带着儿子回家,那发小也跟着来了。
一进门,老婆看到我们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赶紧问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她听了,也气得说不出话。
那发小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叔,婶,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会尽快把钱凑齐,给您修车。”
钱的事再说。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身心俱疲,“你先把你配的那把车钥匙交出来。”
那发小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叔,就这一把,没有其他的了。”
我拿起车钥匙,扔进抽屉里,“砰”的一声,抽屉关上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我们家了。”
那发小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儿子突然哭了出来,趴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失去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处理修车的事,那发小再也没来过,也没联系过我们。
儿子也没再提过他,只是变得沉默了很多,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怎么说话。
一个月后,车修好了,花了两万多块钱,那发小只给了三千块,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垫的。
老婆有点心疼钱,嘴里念叨了几句,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周末,我带着老婆和儿子去郊区的农家乐玩,想让大家放松一下。
路上,儿子突然指着窗外说:“爸,你看,那不是他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路边的工地上搬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满头大汗。
是那发小。
车子开过去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们,眼神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搬砖,像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样子。
儿子想让我停车,我没停,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儿子坐在后座,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友情,就像那辆被撞坏的车,就算修好了,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农家乐的饭菜很可口,风景也很好,可我却没什么胃口。
老婆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儿子突然说要去附近的超市买瓶水,我让他快去快回。
过了十几分钟,他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出去找他,看到他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正往工地的方向看。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其中一瓶冰红茶递给我。
“爸,你喝。”
我接过冰红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让心里的燥热减轻多少。
想去找他吗?
儿子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很迷茫。
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
我把冰红茶递给儿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想也没用。”
儿子接过冰红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我们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远处的工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儿子突然说:“爸,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傻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
知道就好。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工地上,那发小还在搬砖,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知道,我们和他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有些友情,就像这夕阳,再美好,也终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