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刘敏把车停在望京SOHO楼下的时候,手机支架上的订单响了。
她扫了一眼,去大兴机场,预估车费一百八十七块。
她点了接单,顺手把副驾驶座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塞进门板储物格。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头发用黑色皮筋随便扎着,额角有几根白头发没来得及拔。
仪表盘显示室外温度三十四度,她拧开空调,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塑料味。
乘客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上车就对着手机吼:“我不管你们怎么跟的进度,今天必须把那个接口调通。 ”刘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打转向灯并线。
男人吼了十分钟才挂电话,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嗡嗡声。
“师傅,您开网约车多久了? ”男人突然问。
“半年。 ”
“之前做什么的? ”
刘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前面红灯,她缓缓踩下刹车。
“做外贸的。 ”
“外贸现在不好干吧? ”
“嗯,不行了。 ”
绿灯亮了。
刘敏踩油门,车子蹿出去。
她没说出口的是,半年前她还坐在国贸三期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手底下管着十七个人的团队,一年经手的集装箱能装满三百个火车皮。
那时候她名片上印着“刘敏博士”,头衔是“国际业务部总监”。
二〇二一年夏天,刘敏记得很清楚,七月十六号,周五。
她刚谈完一个德国客户的订单,八百万美金的电动工具,提成算下来够在北京五环外付个首付。
她端着咖啡从会议室出来,HRBP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女孩比她小十岁,嘴唇涂得鲜红,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刘总,公司架构调整,您这个部门整体裁撤。 赔偿方案是N加三,您签字确认一下。 ”
刘敏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她看了一眼日期,七月十六号。
她在公司干了九年零四个月。
她问为什么。
HRBP说这是集团战略调整,不是针对个人。
刘敏说我要见陈总。
HRBP说陈总在开会。
刘敏说那我等他。
HRBP说陈总今天不会见您。
刘敏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包里,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私人文件拷到U盘。
旁边工位的同事假装在敲键盘,手指头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刘敏拔下U盘,拿起包,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玻璃幕墙外面国贸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丈夫赵磊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嗡嗡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回来了。
刘敏说嗯。
赵磊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刘敏说公司把我裁了。
赵磊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锅里的西红柿炒鸡蛋。
“先吃饭,”他说,“吃完再说。 ”
饭桌上,刘敏把N加三的赔偿方案说了。
赵磊扒拉着米饭,半天没说话。
他们结婚十二年,儿子赵小宇上小学五年级,每个月房贷一万九,车贷三千五,赵磊在国企做行政,一个月到手八千二。
刘敏的工资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多少? ”赵磊问。
“算下来大概六十七万。 ”
赵磊放下筷子。
“六十七万够撑多久? ”
“省着点,两年。 ”
赵磊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刘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直到凌晨三点。
她打开手机招聘软件,把简历刷新了一遍。
她的年龄那一栏写着三十九岁。
她投了三十七份简历,第二天收到三份回复,都是保险公司的销售岗。
接下来两个月,刘敏面试了十一家公司。
有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初创企业,面试她的是个九零后,问她能不能接受降薪百分之六十,问她能不能接受从基层做起,问她博士学历会不会觉得委屈。
刘敏说不会。
那个九零后说回去等通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磊的态度是从第三个月开始变的。
那天刘敏又去面试,回来的时候赵磊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张信用卡账单。
他把账单推过来,说这个月又超了。
刘敏说下个月就好了。
赵磊说下个月?
你找到工作了?
刘敏说还在找。
赵磊站起来,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说了一句:“当初让你别读博,你不听。 ”
刘敏愣在原地。
十二年前她考上博士的时候,赵磊是支持她的。
那时候他说读吧,读出来工资高。
现在他说当初让你别读博。
第四个月,刘敏把求职范围扩大到所有行业。
她投过物业公司的客服主管,投过超市的店长助理,投过教培机构的课程顾问。
有一家留学中介让她去面试,面试官看了她的简历,说你条件太好了,我们庙小容不下。
刘敏说我可以从顾问做起。
面试官笑了笑,说您这背景,干不了三个月肯定跳槽。
那天从留学中介出来,刘敏站在马路边上,手机响了。
是赵磊。
“小宇的英语补习班要续费,一万二。 ”刘敏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打开手机银行,余额还剩四十三万。
她算了一下,房贷车贷加上日常开销,每个月固定支出两万七。
四十三万够撑十六个月。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一辆白色卡罗拉停在面前,司机摇下车窗问走不走。
刘敏摇摇头。
那辆车开走的时候,她看见车后窗贴着“滴滴出行”的贴纸。
她掏出手机,下载了司机端APP。
注册审核用了三天。
刘敏把家里那辆开了六年的大众迈腾做了网约车认证。
第一次出车是九月十七号,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她把车擦了三遍,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敢点出车。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了“开始接单”。
第一单从望京到酒仙桥,十二块钱。
乘客是个小姑娘,上车就打电话,全程没看她一眼。
刘敏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十二块钱,在车里坐了很久。
赵磊是在她跑车第二周知道的。
那天她回家,赵磊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她的行驶证和网约车运输证。
“你跑网约车? ”刘敏说嗯。
赵磊说你一个博士去跑网约车,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刘敏说那你说我干什么。
赵磊说你去考公务员。
刘敏说我都三十九了,考不了。
赵磊说那你去事业单位。
刘敏说事业单位招聘都要求三十五岁以下。
赵磊说那你就这么混着?
刘敏没说话。
赵磊站起来,把行驶证摔在茶几上。
“我同事要是知道了,我怎么做人? ”
“你同事知道我被裁了吗? ”
赵磊没回答。
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刘敏跑车的第三个月,接了一个去首都机场的单。
乘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说的是外贸术语。
刘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人挂掉电话,突然问:“师傅,你以前是不是做外贸的? ”
刘敏的手抖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
“你刚才并线的时候打灯的习惯,还有你看后视镜的角度,一看就是开过会的人。 ”
刘敏没说话。
那个女人说:“我以前也是做外贸的,在国贸那边。 后来公司倒了,现在在做保险。 ”
两个人在车里沉默了很久。
到机场的时候,那个女人下车前说了一句:“熬着吧,总比跳楼强。 ”
刘敏看着她走进航站楼,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趴在方向盘上。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真正压垮她的是一张照片。
那天她收车回家,赵磊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她本来不想看,但是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赵哥,你老婆还在跑网约车呢? 我昨天打车打到她了,她没认出我。 ”
发消息的人叫“小雅”,头像是赵磊单位新来的实习生。
刘敏拿起手机,往上翻了翻。
聊天记录里,赵磊说“她那个人就是死脑筋”,说“当初要不是她非要读博,我们家也不至于这样”,说“现在每天回来身上一股汽油味”。
刘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走进厨房。
赵磊正在洗碗,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样? ”
“还行。 ”
“小宇的补习班老师说下个月要加课,再加三千。 ”
刘敏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
她的手在抖,瓶盖拧了三次才拧开。
“赵磊。 ”
“嗯? ”
“你单位那个小雅,昨天打到我的车了。 ”
赵磊的手停在洗碗池里。
水龙头哗哗地流,泡沫从他指缝里溢出来。
他没有转身。
“她跟你说了? ”
“说了。 ”
“她就是随口一说。 ”
“赵磊,你跟她说什么了? ”
赵磊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手。
他转过身,靠在橱柜上。
“我就随便聊了几句。 ”
“随便聊了几句,说我身上一股汽油味? ”
赵磊的脸色变了。
“你翻我手机? ”
“屏幕自己亮的。 ”
两个人隔着厨房的瓷砖地对视。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
赵磊说:“刘敏,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
“我变成哪样了? ”
“疑神疑鬼,斤斤计较。 ”
刘敏把水瓶放在台面上。
她看着赵磊,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们结婚十二年,她从来没觉得他陌生过。
她说:“赵磊,我被裁的那天,你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面试了十一家公司,你说当初让我别读博。 我跑了半年网约车,你说我让你丢人。 现在你跟我说,我变了? ”
赵磊没说话。
刘敏转身走出厨房,进了卧室。
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还剩二十八万。
她算了一下,够撑十个月。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李红。
李红是她以前的外贸客户,做五金工具的,浙江人。
去年李红找过她,说想合作一个中东的项目,当时刘敏手里单子太多没接。
刘敏拨了李红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李总,我是刘敏。 ”
“刘敏? 哎呀,好久没联系了。 你现在怎么样? ”
“李总,您去年说的那个中东项目,还做吗? ”
李红顿了一下。
“你还在原来那家公司? ”
“不在了。 我自己做。 ”
“你自己做? 你有渠道? ”
“我有渠道。 您给我三个月,我给您把中东的线搭起来。 ”
李红沉默了几秒。
“刘敏,我信你这个人。 但是你得给我一个方案。 ”
“明天给您。 ”
挂了电话,刘敏打开电脑。
她翻出以前存的客户资料、物流报价、清关流程。
她做了一整夜的方案。
天亮的时候,她把方案发给李红,然后洗了把脸,出门跑车。
接下来的三个月,刘敏白天跑车,晚上做方案。
她联系了以前合作过的货代、报关行、中东那边的采购商。
有一个阿联酋的客户,以前跟她做过三百万的单子,刘敏给他打了越洋电话。
那个客户说,刘,你终于自己干了。
赵磊发现刘敏不对劲是在第三个月。
那天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亮着。
刘敏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采购合同。
赵磊说你在干什么。
刘敏说做外贸。
赵磊说你不是跑网约车吗。
刘敏说白天跑车,晚上做外贸。
赵磊说你有病吧。
刘敏说赵磊,我们离婚吧。
赵磊愣在书房门口。
刘敏把合同保存好,合上电脑。
“房子归你,车归我。 小宇的抚养权归你,我每个月给三千抚养费。 ”
“你疯了? ”
“我没疯。 赵磊,你摸着良心说,我被裁的这半年,你给过我一句好话吗? ”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嫌我丢人,嫌我身上有汽油味,嫌我读博拖累了你。 赵磊,我读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刘敏,我……”
“不用说了。 明天去民政局。 ”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刘敏从家里搬出来那天,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和一箱书。
赵磊站在门口,看着她把箱子搬进后备箱。
“你住哪儿? ”
“不用你管。 ”
刘敏租了通州一个一居室,月租三千八。
她把车退了网约车认证,重新喷了漆。
李红的第一笔订单下来了,二十万美金的五金工具,发往迪拜。
刘敏在通州租了一个小仓库,自己验货、自己装箱、自己联系货代。
第一笔利润到账的时候,她在仓库里坐了一下午。
利润是四万七千块。
她拿着这四万七,请李红吃了顿饭。
李红说,刘敏,你这个人就是能干。
刘敏说,李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李红说,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半年后,刘敏的月收入稳定在五万以上。
她把通州的一居室退了,在朝阳租了一个两居室,把赵小宇接过来住。
赵小宇说,妈,你比以前爱笑了。
刘敏说,是吗。
赵小宇说,以前你回家总是皱着眉头,现在不皱了。
刘敏摸了摸儿子的头。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趴在方向盘上的下午,想起那个说“熬着吧,总比跳楼强”的女人。
她打开手机,给那个女人发了一条微信:“姐,我现在熬出来了。 ”
那个女人回了一个笑脸。
刘敏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新的采购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美金。
她敲下最后一行字,点了发送。
窗外是北京秋天的黄昏,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
那些车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想起国贸三期二十八层的落地窗,想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想起赵磊说“当初让你别读博”。
她笑了笑。
手机响了,是赵小宇发来的语音:“妈,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 ”
刘敏回了一条:“想吃什么? 妈给你做。 ”
赵小宇说:“红烧肉。 ”
刘敏说:“行,妈去买肉。 ”
她拿起包,走出门。
电梯里,她对着镜面不锈钢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还是随便扎着,额角的白头发还在,但是眼睛里有光。
她走出单元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正在打折,五花肉十九块八一斤。
她挑了一块,又拿了一把青菜。
收银员说:“大姐,您这肉真新鲜。 ”
刘敏说:“儿子要吃红烧肉。 ”
收银员说:“您儿子真有福气。 ”
刘敏笑了笑,扫码付钱。
她提着塑料袋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又响了,是李红发来的消息:“刘敏,中东那个客户追加了订单,翻倍。 ”
刘敏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条消息。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家走。
塑料袋里的五花肉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头有点疼。
她换了个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灯亮着,赵小宇肯定在写作业。
她加快脚步,走进单元门。
这世上哪有什么铁饭碗,真正的铁饭碗是你走到哪儿都能给自己挣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