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F1漫长的商业变迁史中,不少老牌本土车队会迎来外来资本的介入,有的借此腾飞,也有的在文化、技术与资金的拉扯之中艰难浮沉。Footwork Arrows,富特沃克‑飞箭车队,便是90年代极具代表性的案例。这支根基是英国老牌Arrows的队伍,被日本物流企业Footwork注入资本,在1991‑1996六年时间里,游走于希望与失望之间,经历引擎闹剧、人员更迭、资金进退,拿到过领奖台,却始终无缘分站胜利,最终资本离场,重新变回箭车队,留下一段充满遗憾的90年代F1往事。
起源:日本资本收购老牌箭车队
富特沃克的故事根基,是英国Arrows车队。飞箭车队在70年代便已经征战F1,是围场知名的独立私人车队。到1990年,日本物流企业Footwork Express的社长大桥渡(Wataru Ohashi)深度入局F1。大桥渡本身就热爱赛车,此前已经赞助过日本F3000的赛车项目,取得过不错的成绩。他大量注资飞箭车队,交易条件十分明确:赛车车体必须显著展示Footwork品牌标识。1991赛季,车队正式更名Footwork富特沃克车队,基地依旧保留在英国米尔顿凯恩斯,车队的实际运营控制权依旧掌握在车队创始人杰基·奥利弗手中,资本来自日本,工程团队扎根英国,这样的组合,为之后一系列矛盾埋下伏笔。
大桥渡野心十足,为新车队敲定了保时捷引擎的合作,希望依靠德国大厂动力,让这支改造后的队伍快速向上突破。但现实很快就给了富特沃克沉重一击。
1991:灾难开局,保时捷引擎的噩梦
1991赛季,富特沃克携A11C底盘、保时捷V12涡轮之后的新一代自然吸气引擎开启赛季,车手是老将米歇尔·阿尔博雷托与亚历克斯·卡菲。这本该是华丽的全新开端,却演变为一场贯穿大半个赛季的灾难。
首站巴西大奖赛,两位车手居然双双无法通过排位赛,连正赛的入场资格都拿不到。赛车问题层出不穷:保时捷这台引擎重量大、油耗高、动力输出达不到预期,底盘和引擎的匹配磨合一塌糊涂。祸不单行,测试原型车FA12在伊莫拉著名的坦布雷罗弯道发生悬挂断裂事故,赛车严重损毁;阿尔博雷托脚部受伤缝针,卡菲先是在摩纳哥撞毁赛车,之后又遭遇公路车祸,被迫缺席多场比赛,斯特凡·约翰松临时顶替出战。
赛季过半,车队彻底放弃保时捷引擎项目,仓促换装Hart改装的考斯沃斯DFR V8引擎。仓促的改装调整带来大量适配问题,车队落到需要参加预排位赛才能争取正赛席位的窘迫境地,下半赛季经常无法进入正赛。虽然车队在米尔顿凯恩斯修建起40%比例的风洞,开始补齐硬件短板,但整个1991赛季颗粒无收。重金换来的保时捷引擎计划,以彻底失败告终。
1992‑1993:无限引擎加持,迎来回暖曙光
经历1991的惨败之后,富特沃克改换引擎合作方,牵手日本无限Mugen。无限基于老款本田F1引擎打造的Mugen V10动力,由日本车手铃木亚久里带入车队。艾伦·詹金斯设计FA13底盘,整套赛车回归传统稳妥的设计思路。
1992赛季,老将阿尔博雷托状态复苏,多次斩获积分:西班牙、圣马力诺两站拿到第五名,巴西、葡萄牙拿下第六。全赛季收获6分,制造商积分榜位列第七,和利吉尔车队同分,富特沃克终于走出上个赛季的泥潭。
1993赛季,车手阵容更新,德里克·沃维克搭档铃木亚久里,新赛车FA14登场。沃维克扛起得分重任,英国大奖赛拿下第六,匈牙利大奖赛收获第四名,这是富特沃克车队当时历史最佳完赛成绩。全赛季拿到4分,积分榜落到第九。赛季结束之后,大桥渡缩减赞助规模,虽然依旧持有车队股份,但不再提供大额资金支持。车队随之失去无限Mugen引擎的供应,1994赛季只能回归福特Hart V8动力。
资本的态度变化,是富特沃克命运的关键转折点。大桥渡依旧保留股权,所以FIA官方名义上,车队依旧叫Footwork,可真金白银的赞助已经大幅收缩。
1994‑1995:挣扎求生,收获唯一领奖台
1994赛季FA15赛车诞生,车手启用吉安尼·莫比代利与克里斯蒂安·菲蒂帕尔迪。预算紧张依旧是车队最大枷锁,可赛车底盘本身拥有不错潜力。太平洋大奖赛菲蒂帕尔迪跑出第四名;摩纳哥站赛车一度有机会冲进积分区,却因为变速箱故障遗憾退赛。
这一年塞纳、拉岑伯格的悲剧发生,FIA修改大量空气动力学规则,对赛车进行大幅改动,本就预算有限的富特沃克需要仓促修改赛车设计,进一步消耗团队资源。即便如此,车队依旧拿到9分,制造商积分榜第九位。赛季末尾,车队管理层再次发生变动,核心经理约翰·威克姆离开团队。
时间来到1995赛季,财政压力进一步加剧。车队启用付费车手井上隆之,推出FA16赛车。资金匮乏到十分严峻的地步,莫比代利中途被迫离场,由马克斯·帕皮斯顶替参赛,直到赛季末尾才回归。
但就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之下,富特沃克迎来自己队史最高光时刻:澳大利亚大奖赛,赛车稳健发挥,拿下季军,这是Footwork整个F1生涯唯一一次登上领奖台。加拿大站也收获第六分。赛季结束,车队拿到5分,制造商积分榜排名第八,积分和泰瑞尔持平,依靠更好的最佳成绩排在对手之前。
赛季结束,杰基·奥利弗与艾伦·里斯回购大桥渡手中持有的车队股份,日本资本正式退出,Footwork时代即将走向终点。
1996:Footwork落幕,回归飞箭车队
1996赛季,汤姆·沃金肖收购车队大部分股权。FIA规定赛季中途不允许更改车队注册名称,所以整个1996赛季,官方注册名字依旧是Footwork Arrows。乔斯·维斯塔潘、里卡多·罗塞特担当车手。维斯塔潘在阿根廷大奖赛拿到第六分,这是Footwork名义之下最后一个锦标赛积分。赛季结束,车队正式抛弃Footwork名号,变回大家熟悉的Arrows车队,长达六年的富特沃克时代就此画上句号。
纵观Footwork完整F1征战记录:一共参赛97场,91次完成起步,1次领奖台,总计23个锦标赛积分,没有杆位、没有最快圈速、没有分站冠军。
历史回望:外来资本与老牌独立车队的困局
富特沃克‑飞箭车队是90年代F1非常典型的样本:外来资本满怀期待入局,想要复制成功,却遭遇引擎选型重大失误,开局就陷入被动。之后虽然借助Mugen引擎打出不错表现,但资本热情消退,资金供给收缩,队伍又回到私人小车队捉襟见肘的常态。
它拥有不错的底盘设计能力,FA13、FA15、FA16都证明这支英国工程团队具备竞争力,却屡屡被引擎合作的变动、预算起伏所拖累。保时捷引擎的错误投资耗尽早期资本;Mugen引擎因为赞助减少而丢失;之后只能反复使用福特Hart系列客户引擎。
同时,这支队伍也折射出那个时代F1私人车队的生存真相:哪怕拥有不错的工程实力,一旦资本热情退潮,就只能在围场中下游苦苦挣扎。Footwork这个名字消失之后,Arrows车队继续奋战F1,最终也难逃资金崩溃的结局。
时至今日,FA系列的富特沃克赛车,经常出现在经典方程式赛事当中,提醒着后人,曾经有一支融合日本资本与英国赛车技术的队伍,在F1围场努力拼搏过六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