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湖北武汉,一女子在家睡午觉时,因阳光太强烈就拉上了窗帘,不料,在她躺床上准备闭眼时,竟从屋顶上看到了楼下的汽车。
那辆白色雪铁龙停在七栋楼下,车顶落了几片樟树叶。
她眨了下眼,画面还在——车顶清清楚楚映在头顶那片天花板上,连挡风玻璃反光都看得见。
她坐起来,仰头看。
屋顶是平整的白色乳胶漆,没有任何裂缝,可那辆车就是浮在顶上,像个倒扣的投影。
她踩着凳子伸手摸,指尖碰到一片温热。
天花板摸着是干的,但那个位置居然有点烫手,像刚被太阳晒透的铁皮。
她缩回手,退两步,整个屋顶正中央巴掌大一圈,隐约透出楼下停车场的光景,车在动——有辆黑色本田刚开走了,她能看见车位空出来。
下午两点四十分,丈夫周远应该刚上完中班回到家。
她听见钥匙转门锁的声音,从凳子上跳下来。" 看什么?" 周远换了拖鞋,手里拎着半条藕。" 屋顶好像… … 透了。" 她指了指头顶。
周远仰头看了一会儿,把藕放进厨房水池,搓着手走出来。
他站到她旁边,也仰头,下巴动了一下。" 哪有东西,"他说,"白的。" 你仔细看,中间那一块。
周远走到墙角,把客厅大灯打开。
白炽灯一亮,屋顶那片影像淡下去,只剩下乳胶漆本来的颜色。
他关灯,影像又浮出来,雪铁龙还在那儿。" 太阳照的吧,"他说,"玻璃反光映进来的。" 他转身去厨房洗藕,水声哗哗响。" 别瞎琢磨,睡你的觉。" 她没睡。
下午三点,太阳西斜,那片影像慢慢变了,从车顶变成了车位地面,灰水泥地,还滚动着一团模糊的暗影。
她盯了十分钟,认出那是一个人的头顶——有人正站在楼下,仰面朝上看。
她走到阳台往下望,七栋楼下空无一人。
当天夜里,周远打呼噜。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看屋顶。
月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屋顶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映不出。
她伸手往下午那块位置摸,凉的,正常了。
但她的指腹碰到一小圈很浅的凹痕——直径大概二十公分,圆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她没出声,把手缩回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周远出门前在鞋柜上放了三千块现金。" 给妈打过去,她上个月住院的钱。" 他低头系鞋带,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对了,屋顶那个事,我下午找人来看看,可能是楼上漏水洇的印子。" 你昨天不是说太阳反光吗?
周远已经把门带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她没去银行。
九点钟太阳升起来,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盯着屋顶。
影像十点左右出现,这次不是车,也不是车位。
是客厅的沙发——她自己的客厅,从正上方向下看的俯视图。
她看见沙发扶手上搭着她昨晚脱的那件灰毛衣,看见茶几上没收拾的水杯,看见沙发和电视柜之间那盆绿萝。
画面慢慢移动,像有个人举着手机在天花板上面走。
她站起来,走到沙发旁,仰头。
屋顶的影像里,她自己正站在沙发旁仰头,两个视角叠在一起,像照镜子照进了第三层。
下午周远回来得早,三点不到就进门。
身后跟了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拎着工具箱。" 刘师傅,看屋顶渗水。" 周远朝她点了下头,表情正常。
刘师傅搬了折叠梯,爬到屋顶敲了敲,用电筒照了一圈。" 没潮,干透了,"他下来,工具箱磕了一下桌角,"可能是楼上管道共振,建议你们跟楼上的邻居沟通一下。" 周远送刘师傅到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卷透明胶带。" 我贴一下,省得你老看。" 他搬梯子上去,撕了两条胶带,交叉成X形,啪地拍在那块圆形凹痕上。
胶带贴得很正,严丝合缝压住边缘。" 楼上住谁?" 她问。" 一对老夫妻,去年搬来的。" 周远收梯子,眼睛没看她。" 你别问了,过两天就好了。" 夜里她假装睡着。
两点十七分,周远轻轻下床,光脚走到客厅,她听见阳台门被拉开一条缝。
她没有动。
过了大概三分钟,周远回来躺下,身上带进来一股风,很凉,混着一点焦糊味,像电线烧了。
第三天,周远值夜班,整晚没回来。
她把胶带慢慢撕下来,手没抖。
那块圆形的乳胶漆轻轻一碰就碎了,簌簌往下掉粉末,露出下面一层玻璃——透明的,像一扇嵌在屋顶的小窗。
她搬来周远修水管用的头灯,拧亮,对准那片玻璃。
光线穿过去,照见一块空间,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蹲在里面。
顶上还有一层板,隔出一个夹层,夹层里铺着软垫,旁边搁着一台小型投影仪,镜头朝下,正对那块玻璃。
投影仪旁边搁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她借着头灯的光看见第一行字:第47天,她没发现。
她把头灯放下,站在椅子上没动。
底下客厅很静,电视待机灯亮着一个红点。
她忽然想起来,去年十一月周远说要改造卫生间管道,把屋顶凿开过三天,那三天他让她回娘家住,说灰大。
她掏出手机,拨了周远的号码。
响了七声,接了。" 喂?" 他的声音很平。" 屋顶夹层里那台投影仪,多少钱买的?" 她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六楼下面有辆夜归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声音从阳台穿进来,绕在客厅里,很久没散。
周远那边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平:"你看见那个笔记本了?" "嗯。" "第47页后面还有,"他说,"你翻一下。" 电话没挂,但再没声音了。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第47页。
后面夹着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纸背面,六个零。
卡下面压着一张医院的诊断单,日期是去年十月份,周远的名字,诊断栏写着"颅内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
诊断单底下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自己在卧室睡觉,侧躺,被子盖到下巴。
拍摄角度是从正上方,屋顶那个位置。
照片背面写了一个日期,去年十一月十二号,周远用圆珠笔写的:想多看看你。
她坐在椅子上,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屋顶那个玻璃窗口黑着,胶带碎片散在脚边。
她没哭,也没再拨电话。
客厅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碰了一下她的肩,她伸手把它拨开。
阳台外面天开始灰白了,一辆洒水车叮叮当当从楼下开过去,声音越来越远。
她站起来,把那张诊断单折好,塞进自己睡衣口袋。
笔记本和银行卡放在茶几正中间,压在水杯底下。
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昨天那把藕。
水很凉,她慢慢搓着藕节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