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汽车上一次关闭德国本土工厂，是2025年12月的事，那是它88年历史上的第一次。8个月后，CEO奥博穆告诉全体员工：裁员计划从5万人加码到10万人，全球产能从1200万辆砍到900万辆，四分之一直接抹掉。8月25日，沃尔夫斯堡的特别员工大会上，工会主席把这份方案定性为“强硬挑衅”，员工内部调查的评语更难听：董事会的沟通“堪称灾难”。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降本。这是一家百年车企在给自己动截肢手术。手术刀落下的地方，数字一个比一个扎眼：裁员10万相当于裁掉一座中型城市，砍掉的300万辆产能比整个特斯拉的年产量还多。大众怎么了？这刀该不该挨？以及对中国车企来说，这是战报还是镜子？
图1：凤凰网报道，大众董事会遭员工批评“隐瞒关键信息”“沟通堪称灾难”
一、你以为大众输给了中国电动车，其实先输给了自己
奥博穆对外的解释很直白：中国新能源车企挤压份额，美国关税壁垒，能源成本波动，欧洲监管严苛。四条里有三条是外因。外因是真的，2025年大众在华交付下滑8%，连续两年负增长，2026年上半年跌幅扩大到25.9%。但把10万人的裁员全算到中国电动车头上，就太抬举外因了。
真正的病灶在账本里。大众全球产能1200万辆，2025年实际交付830万辆，产能利用率不到七成，光欧洲每年就有50万辆的冗余产能在空转。德国的劳动力成本全球数一数二，奥博穆自己承认，大众的固定成本比竞争对手高出30%。反映到利润表上：2025年营业利润从193亿欧元跌到89亿欧元，腰斩54%，利润率不足4%。2026年一季度继续探底，营业利润同比再降14.3%。 CFO的话很实在：剔除特殊因素，核心业务的盈利能力仍未达到可持续水平。
图2：大众集团营业利润（亿欧元），一年之间腰斩54%
一句话：中国电动车是压垮的那根稻草，但骆驼的腰早就出问题了。
二、裁10万人，裁不掉真正的病根
裁员计划本身也耐人寻味。今年3月，奥博穆在业绩会上放风，2030年前先裁5万，这是已经和工会谈妥的盘子；7月的内部备忘录悄悄加码，要在这个基础上再裁5万；8月正式摊牌，合计最高10万。目前已有2.8万人签了自愿离职协议。配套的手术还包括：车型阵容从150款砍到75款，未来五年投资预算削减15%至1300亿欧元，核心品牌和零部件业务分拆为独立实体。
但这些动作治的都是同一个病：成本太高。而大众真正的病根，是时间。
电动化转型，大众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ID系列铺得很广，但单车盈利能力始终打不过燃油车，更打不过中国对手。软件子公司CARIAD烧了上百亿欧元，交付一再延期，保时捷和奥迪的电动旗舰都被它拖过后腿。智能化这趟车，大众不是没上，是上错了车厢。裁员能省出现金流，省不出一个能打的软件团队，也省不出一块有成本竞争力的电池。止的是血，病还在。
图3：大众产能与交付的缺口（2025），1200万辆产能只跑出830万辆，利用率不足七成
三、工厂关不掉的德国难题：这可能只是欧洲铁锈带的起点
最棘手的不是裁多少人，而是关哪些厂。奥博穆点了四个名字：埃姆登、汉诺威、茨维考，外加奥迪的内卡苏尔姆工厂，这四家被认为2030年后大概率无法盈利。在德国，关厂从来不只是商业决策，更是政治事件。大众监事会里工会占半壁江山，罢工的威胁已经摆上台面。为了给工厂找出路，大众甚至在和多家车企谈判，把德国工厂借给别人做整车组装，自家的船厂给别人造船，这在五年前不可想象。
把镜头拉远，大众不是一个人在失血。博世累计裁员将达2.2万人，采埃孚计划2028年底前在德国再裁1.1到1.4万人。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德国汽车行业就业人数减少4.23万，降到69.15万，是2005年以来的最低点。德国的工业版图里，汽车是仅次于机械制造的第二大支柱。这根支柱一旦持续收缩，德国版铁锈带就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时间表。
图4：德国汽车业裁员潮（2026），大众、博世、采埃孚同步收缩
图5：新浪新闻报道（2026-08-25），拟全球裁员10万人、收缩产能300万辆
四、对中国车企：别急着庆祝，镜子比战报重要
很多人把这条新闻当战报读：中国电动车把大众逼到裁员10万。这个读法爽，但浅了。
机会是真的。大众在华让出的份额，比亚迪、蔚来、吉利正在分食；大众在欧洲收缩留下的渠道和工厂，也可能成为中国车企出海落子的空间，借厂组装这条路，中国车企同样可以去谈。但更值得看的是镜子。大众今天的病根，是燃油车时代的规模红利吃完了，电动化的账算不过来。而中国车企自己的账本呢？汽车制造业利润率3.8%，整车环节只剩1.5%，理想一季度刚亏了23亿。规模红利终结这道题，德国人先考，中国人也在考场里，只是发卷的顺序不同。
图6：大众在华交付量变化，2026年上半年跌幅扩大到25.9%
大众用10万人的代价证明了一件事：在汽车这个行业，规模曾经是护城河，现在可能是负债。谁能先想明白“以后靠什么赚钱”，谁才不用动自己的那场手术。这道题，柏林在答，沃尔夫斯堡在答，北京、上海、合肥、深圳，也得答。
资料来源
路透社、凤凰网、新浪新闻、华尔街见闻、经理人杂志、德国联邦统计局、微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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