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同事天天蹭我车还让我绕路接她,坚持了4个月我终于拒绝,没想到第8天她开着辆新车堵在我公司门口......
那天早上七点四十,我照常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的露天停车场,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发了会儿呆。
挡风玻璃外头是灰蒙蒙的天,车里的暖风还没散尽,副驾驶的座椅上有一小片油渍——是上礼拜小高带的煎饼果子漏的,我用湿巾擦了好几遍,印子还在。
手机响了,屏幕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是小高发的,语音,我犹豫了一下没点开。
她已经离职快半个月了,离职之前蹭了我整整四个月的车,每天早晨在小区门口等我,上车之后第一句话永远是姐,今天能不能绕一下,我那个快递到了,或者姐,我想去前面那家早餐店买个豆浆,就拐一下。
拐一下多开两公里,我上班要多花十五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想给她回一句小高,以后不太方便了。
字打好了,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头,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
这时候车窗被人敲了两下,我抬起头,看见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堵在我车头正前方,驾驶座的门推开,小高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冲我笑。
姐,早啊。她说,我这车停得还行吧?
第一章
和小高认识是去年秋天的事。
那时候她刚来公司,工位在我斜对面,人瘦瘦小小的,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入职第一天中午,她端着一个塑料饭盒站在茶水间门口,怯生生地问我:姐,这儿能热饭吗?我带她去了微波炉那边,她连说了三四声谢谢。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她住的地方离我不远,隔了三个公交站。
有一次下班碰上下大雨,我看她在公司门口站着等公交,风吹得伞都翻了个面,浑身上下湿了大半,就顺路捎了她一段。
她坐在副驾驶上拿纸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说:姐你人真好,我以前那个公司的同事,没一个愿意顺路带我的。
我当时没多想,顺嘴说了句以后碰上了就一起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给我发微信:姐你今天几点出发呀?我在小区门口等你。那语气自然得像我们约好了似的。
我愣了一下,本来想说我今天要先去加油,打好了字又删了,心想算了,顺路的事,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
这一带就是四个月。
起初小高还算客气,上车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个茶叶蛋,有时候是一杯豆浆,嘴上说着姐你尝尝这个姐你太辛苦了。
我心里其实不太想要这些东西,但她递过来的时候眼神特别诚恳,我不接觉得扫人脸面,接了又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后来慢慢就变了。
她不再带东西了,上车之后习惯性地把座椅往后调,脱了鞋盘着腿坐着,手机外放刷短视频。
有几次我闻到车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低头一看,是她把吃完的包子塑料袋塞在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油都渗出来了。
我没好意思当面说,都是等她下了车再收拾。
绕路这件事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一开始她说小区门口的那个快递柜她不敢用,怕件丢了,让我绕去两条街外的驿站取个快递,就两分钟的事。
我答应了。
后来是姐我早晨来不及吃早饭,前面那个路口有家煎饼摊特别好,拐一下就行,我也答应了。
再后来理由都不需要了,直接报地址。
我算过一笔账,从我家到公司正常开车是五公里,绕去接她再绕去取快递或者买早餐,总里程变成八九公里,早高峰堵起来单程就要四十分钟。
我每个月的油钱多了将近三百块,她从来没提过要分摊。
有一次我试探着说了一句最近油价又涨了,她一边刷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是啊,所以我都不开车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第二章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公司组织体检,我查出来有点贫血,早晨起来经常头晕。
医生让我早睡早起,少操心,饮食规律一些。
我照做了,但每天早晨绕路接小高的那十五分钟,在我本来就不宽裕的通勤时间里显得越来越重。
我跟老公提过一次。
他听完皱着眉头说:你自己不愿意就拒绝啊,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我说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开了这个口,后面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叹了口气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从小我妈就教我,做人要和气,能帮就帮一把,别让人家觉得你不好相处。
上班之后领导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做事踏实,配合度高,带新人特别耐心。
我听着觉得是在夸我,但仔细想想,好像只是在说我听话。
到了第四个月,小高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准时给我发消息,内容永远只有两个字:到了。没有问候,没有称呼,连个表情都没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心里堵得慌,但还是换鞋出门了。
那天是周五,她上车之后心情特别好,跟我说她男朋友下个月要带她回老家见父母,还说她看中了一款包,发了奖金就去买。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没怎么搭话。
她突然转过头看我,说: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心情不好?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说:那你周末好好休息,周一见。
周一见。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我的车是她生活里固定的一部分,跟地铁公交一样,不需要打招呼也不需要感谢。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小高,下个月开始你自己走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正低头回男朋友的消息,嘴角带着笑,看起来那么开心。
这时候路边突然蹿出来一辆电动车,我猛踩了一脚刹车,小高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惊叫了一声,然后转头看我,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姐你开车能不能稳一点?
我没说话。
她的手机在脚垫上亮着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一辆白色的紧凑型轿车,她男朋友发来的,配文是:宝贝,这辆怎么样?首付我爸妈出,月供咱们自己还。
小高捡起手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甜甜的笑意,一边打字一边随口跟我说:姐,过段时间可能就不麻烦你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客气,心里甚至还涌上来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我刚才居然在心里怨她,人家明明心里有数,可能早就想自己买车了。
直到第八天,我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第三章
拒绝小高的那条消息,我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发出去。
周三晚上十一点多,我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把打好的字反复修改了七八遍。
最开始写的是小高,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早晨想多睡一会儿,以后可能不方便接你了,后来觉得太假,删了。
又改成小高,绕路的时间成本太高了,咱们各自通勤吧,又觉得太生硬,也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小高,以后早上你自己走哈,我就不绕过去了。
九个字,我删了写写了删,最后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指尖都在发麻。
发完之后我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咚咚咚地砸着耳膜。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才敢拿起来看,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她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条消息。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小气?
会不会跟公司其他同事说我不好相处?
她虽然离职了,但以前部门里的人跟她关系都不错,万一传回去了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手机没有响。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人就是这么奇怪,被麻烦的时候觉得烦,不被麻烦了又怕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第一天平静,第二天平静,到了第四天,我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每天早晨按照自己的节奏出门,不开绕路的那一段,通勤时间少了将近一半,我甚至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两期播客节目。
第七天的时候,以前部门的一个同事跟我发消息,说小高在朋友圈里晒了一辆新车,白色的,配文是终于不用再蹭别人脸色了。
同事截图发给我,加了一句:她说的是不是你啊?
我点开截图看了一眼,照片里小高站在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前面,笑得很灿烂,配文确实如同事所说。
我把截图关掉,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委屈,有点憋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很疲惫的平静。
我说了不算的话,也做了算的事。
别人要怎么理解,我管不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八天。
那天早晨我照常开到公司停车场,远远就看见自己平时停的那个位置被一辆白色轿车占了。
我按了一下喇叭,没反应,仔细一看,车里有人。
驾驶座的门推开,小高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新大衣,头发也重新烫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走到我车窗旁边,弯下腰,抬手敲了敲玻璃。
我摇下车窗,冷风呼地灌进来。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指了指身后的车:姐,你看我这车怎么样?以后我也开车上班了。
我说:挺好的。
她的下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过嘛,她把手搭在我的车窗边沿上,指甲是新做的,豆沙色的甲油胶亮亮的,我刚拿驾照没多久,你们公司这边的停车场我不太敢停,怕蹭了。姐,以后我能不能就停你旁边这个位置?反正你先到,我跟着你停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轻快,好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她是认真的。
第四章
那天下班回家,我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停车场的灯一排一排亮起来,照得水泥地面泛着冷冷的光。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开车走了,只有我的车还停在那里,发动机熄了,暖风的余温一点点散掉。
我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小高今天早晨说的那些话。
她说以后我能不能就停你旁边,她说反正你先到,她说我刚拿驾照不敢停。
每一句单独拎出来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叠在一起,就像四个月里积攒在座椅缝隙里的饼干渣和塑料袋一样,看着不起眼,伸手一摸全是硌手的碎屑。
我没有答应她。
早晨她在车窗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停车场位置不固定,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停这儿。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碰上了就一起。
碰上了就一起。
这四个字我太熟悉了。
当初我顺路捎她那一次,她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回家的路上我开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她买了新车,她可以开车了,她开的是一辆崭新的、首付是男方父母出的、月供是他们小两口自己还的车。
她不是没有选择,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我当她的司机,习惯了我绕路,习惯了我在她的生活里充当一个不需要商量就可以随时征用的资源。
而我居然差点又心软了。
回到家之后老公在厨房炒菜,我换了拖鞋站在厨房门口,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完把锅铲往锅里一搁,转过身来看着我说:你没答应吧?我说没有。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你这个表情不像没答应,倒像是差点答应了正在后悔。
我被他一句话说中了,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你这个人啊,总觉得拒绝别人就是得罪别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得罪她的时候,得罪的是你自己。
那天晚上我翻出来一个旧笔记本,封皮是超市积分换的那种,纸质很一般。
我把本子摊开,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四个月,一百二十天,绕路里程约三百六十公里,额外的油钱忽略不算——真正花掉的,是我每天早晨在车里攥着方向盘犹豫的时间。
写完这句话,我把笔帽合上,心里突然安静了一点。
第五章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洗了脸,涂了面霜,站在衣柜前面选了一件搁了很久没穿的大衣。
枣红色的,去年双十一买的,买回来之后总觉得颜色太招眼,怕同事说闲话,一直挂在柜子里没拆吊牌。
今天我把吊牌剪了,穿上了。
到公司停车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白色轿车,停在我昨天停的那个位置旁边。
小高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边对着手机屏幕理头发。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的车,转过身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把车停好,熄火,推开车门。
小高迎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导航软件的界面。
她说:姐,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停车场出口在哪儿,我导航没信号了。她说话的时候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递,动作自然得就像四个月前她递给我那个茶叶蛋一样。
我没有接手机。
我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锁车键,车灯闪了两下。
然后我把钥匙放回包里,拉好拉链,看着她。
小高,我说,停车场出口就在你进来那个方向,门口有指示牌,你开慢一点就能看见。
她愣了一下,说:姐你跟我说一下嘛,我怕看错了。
你慢慢开,多看几遍就熟悉了。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有点意外,我刚拿驾照的时候也没人带我,都是自己一个一个停车场练出来的。
小高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我看得很清楚。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个哦字。
我转身往办公楼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跟她说了一句:以后停车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她没有跟上来。
走进公司大楼的那一刻,玻璃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大堂里的暖气扑在脸上,我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小高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包里。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的内壁映出我穿着枣红色大衣的身影。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翘起来了一点。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心里憋了四个月零八天,终于吐出来了。
原来拒绝一个人的时候,最难的不是说出那句话,而是允许自己不必为对方的情绪负责。
第六章
后来的一个星期,我再也没在停车场碰见小高。
那辆白色轿车大概是换了个地方停,或者她来的时间跟我错开了。
我没有刻意去找,也没有发消息问。
每天早晨我到停车场,停好车,熄火,拿起包直接上楼,动作越来越干脆。
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以前部门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你知道吗,小高最近在朋友圈里发了挺多东西的。
我问她发了什么。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我翻了几条。
第一条是上礼拜发的,拍了一个停车场的空位,配文是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底下有几个共同认识的人点了赞。
第二条是前天发的,拍了一杯奶茶,配文是成年人的世界,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第三条是今天上午发的,只有一句话——有些人,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把手机还给同事。
同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表情,问我:你不生气?
我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她:不生气。
我说的是真话。
那几行字放在四个月前,我可能会难受一整天,反复琢磨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是不是语气太冲了,是不是该再委婉一点。
但现在我看着那些文字,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清晰的、类似于释然的东西。
小高说的没错。
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这句话本身是对的,只不过四个月里她一直要求我用情分对待她,自己却从来没有用同样的标准对待过我。
但这也不全是她的错。
是我用一次又一次的退让让她以为那扇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那扇门是我自己关上的。
周末的时候我在家收拾屋子,整理玄关的鞋柜夹层,翻出来几样东西:一个皱巴巴的茶叶蛋塑料袋,一个空的豆浆杯盖,还有一张写了姐你最好的便利贴,沾着煎饼果子的油渍,字迹已经模糊了。
是小高留在我车上的那些东西,我每次收拾的时候顺手塞进包里带回来,一直没扔。
我把那些东西拢了拢,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小高的对话框。
我们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满屏都是她的到了拐一下马上出来,中间偶尔夹着我一句好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她问我的那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没有回。
我点进她的头像,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删除联系人的按钮。
系统弹出来一个确认框,问我确定要删除吗。
我点了确定。
对话框消失了,列表里干干净净的。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玻璃杯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灶台白色的瓷砖上,亮堂堂的。
老公从客厅探头过来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你定吧,我什么都行。
他笑着说了句你终于学会把决定权交给别人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也笑了。
有些人走进你的生活,是为了让你学会一件事——温柔是有边界的,善良不是无限续杯的东西。
你想对得起所有人,但最该对得起的,是你自己。
那个早晨在晨光里提着包走进办公楼的女人,终于不用再攥着方向盘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