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春节返程,高速成了车的海洋。
我开着电车跑这800多公里的长途,本规划好充电,可半道还是电量告急,匆忙赶到服务区盼着能赶紧充上电。
结果,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凉了半截:充电桩前堵满了车,一眼望去,各种各样的车都有,其中不少是增程车。
这大过年的,大家时间都宝贵着呢!
我慢慢把车挪到队伍末尾,熄了火。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仪表盘上剩余续航数字跳了一下,只剩三十七公里。
这个里程撑不到下一个服务区,只能死等。
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裹着油烟味钻进来,旁边卖泡面的小摊热气腾腾,塑料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四台充电桩分成两列,每列都横七竖八停着五六辆车。
靠前的位置,三辆增程车稳稳占着充电位,车身上落着薄薄一层路尘,车窗关得严实。
我伸长脖子看,充电枪插在其中一辆车的接口上,指示灯亮着绿光,可车里没人走动,也不见有人过来查看。
后排座位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细弱的白气,是出门前在家灌的热水。
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大半。
后排还放着两大袋年货,老家父母塞的腊肉、年糕,包装袋被路途颠簸蹭得皱起边角。
我靠在座椅上,目光盯着最前头那台黑色SUV,那是台典型的增程车型,停在一号充电桩正中间。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队伍里开始有人按喇叭。
短促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在拥挤的服务区里荡开。
一个穿黑色棉服的男人从后面一辆轿车里下来,踩着冻硬的地面往前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节奏越来越快。
他走到黑色SUV旁边,抬手敲了敲驾驶位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眼皮耷拉着,手里把玩着一串木质手串,手指一下下捻着珠子。
师傅,麻烦问一句,您这车充电还要多久?
后面一长排车都等着呢。” 黑衣男人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充电桩的指示灯。
车里的人抬了抬下巴,手串依旧在指间转动,语速不紧不慢:“急什么,排队就等着呗,我车还没充满。” “可您这是增程车啊,本身能烧油跑,我们纯电的续航见底了,再等下去就得抛锚在高速上。” 黑衣男人指了指身后长长的车队,肩膀微微绷紧。
增程车怎么了?
充电桩又没写不让我们用。” 车里人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往别处飘,“先来后到,我停这儿的时候,你们车还没影呢。” 说完,他直接抬手就要关车窗。
黑衣男人伸手抵住玻璃边缘,指尖被夹了一下,他下意识缩回手,指腹蹭了蹭裤腿。
“大家都是返程赶路,互相体谅一下,你要是不着急赶路,挪个位置出来,也就几分钟的事。” “我不挪。” 车里人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手串捻动的速度快了几分,“我花钱买的车,服务区公共设施,谁规定我不能用?
有本事找服务区工作人员去。” 车窗“咔哒”一声彻底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黑衣男人站在原地,原地转了半圈,抬手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回自己车旁。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有人摇下车窗小声交谈,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我看了眼仪表盘,续航变成了二十九公里。
车子怠速耗电,每一分钟都在压缩仅剩的里程。
我推开车门下车,踩着地上零星的鞭炮碎屑往前走。
离充电桩还有三四米的距离,能清晰看到那三辆增程车的状态。
两辆插着充电枪,一辆空着枪头,车主也不见踪影。
服务区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扫到车队旁边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这几辆车停这儿快一个小时了,人要么在车里睡觉,要么去服务区餐厅吃饭了,压根不着急走。” “工作人员没来协调吗?” 我开口问道。
来了两趟,说了也没用,人家就赖着不走。
阿姨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推车,“过年返程天天这样,纯电车急得上火,他们占着位置消磨时间。” 正说着,一个穿反光马甲的服务区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脚步匆匆。
他径直走到黑色SUV跟前,再次敲窗。
车窗再次落下,里面的人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眉头拧在一起。
“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目前充电车辆积压严重,您的车辆不属于刚需充电车辆,麻烦移步把车挪到旁边停车区,让纯电车辆优先使用充电桩。” 工作人员的声音洪亮,周围不少车主都探出头来看。
“我不挪。” 车内人依旧重复这句话,手从手串上移开,搭在车窗沿,“服务区公示牌写了公共充电桩,面向所有车辆,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挪车。” 现在是特殊时段,返程高峰,多台纯电车电量濒临耗尽,继续占用会引发道路隐患。
工作人员拿出手机,似乎想调取现场记录。
“隐患是你们管理不到位,跟我没关系。” 男人往座椅后背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再交谈的模样。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大概是向上汇报。
他转头看向我们这群排队的车主,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
实在抱歉,我们没有强制挪车的权限,只能劝说。
大家再等等,或者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 人群里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车主推开车门,孩子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玩具车,被大人牵着手。
女人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大哥,我家孩子还小,本来计划天黑前到家,现在卡在这儿,车子马上没电,你就通融一下吧。” 车里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每个人都有难处,我也赶时间。” “你赶时间却守着充电桩一动不动?” 女人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往她身后缩了缩,玩具车掉在地上,轱辘转了几圈停在路边。
“我充着电也是赶时间,充满了自然会走。” 就在这时,又一辆纯电车缓缓驶入服务区,直接停在队伍最后。
司机下车后,看了看现场的状况,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续航提示,重重叹了口气。
我粗略数了数,此刻排队等待充电的纯电车足足有十一辆,全部续航不足五十公里,一旦彻底断电,高速路上救援难度极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不断跳动,距离我进入服务区已经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
我的车续航只剩下十一公里,发动机已经因为低电量进入了节能模式,车内空调自动关停,寒意顺着缝隙往车里钻。
我回到车上,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几辆纹丝不动的增程车。
队伍里陆续有人尝试沟通,有人好言相劝,有人语气强硬,可三辆增程车的车主态度出奇一致,全都拒绝挪车。
其中第二辆增程车的车主从服务区超市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零食和饮料,慢悠悠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完全无视周围一众焦急的车主。
他甚至还打开车载影音,隐约有戏曲的调子飘了出来。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摄现场画面,镜头对准充电桩和占道的车辆。
那个拎着零食的男人瞥见镜头,抬手挡住脸,随即熄火拔枪,可车子依旧停在充电位上,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他靠在座椅上,拆开一袋坚果,咔哒的咀嚼声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你既然不充电了,为什么不把车开走?” 举着手机的车主问道。
车位我占了,想停多久停多久。
男人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服务区车位又不是你家的。” 冲突一层层往上叠加,原本只是等待的焦灼,慢慢变成了双方的对峙。
纯电车主们围成一小圈低声商量,有人提议一起去找管理人员,有人担心僵持下去彻底走不了。
冷风刮得更猛,路边的广告牌被吹得哗哗作响。
就在场面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直守在黑色SUV里的中年男人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脖颈,手串依旧套在手腕上。
他走到充电桩屏幕前看了一眼,充电进度显示才百分之四。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响,还有远处车辆呼啸而过的胎噪。
男人扫了一圈围着他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慢悠悠开口,这句话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我从进服务区到现在,整整一百零七分钟,我明知道纯电车没续航走不了,可我就是故意占着充电位。
我这车能加油,根本不需要充电,我就是看不惯现在路上越来越多的电车,占着路不说,节假日充电还到处抢位置,今天我就故意耗着,谁也别想走痛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服务区充电桩区域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连之前低声的议论、孩童的动静、保洁车的声响都消失了。
风吹过地面的碎纸屑,慢悠悠滚过众人脚边。
那串木质手串在男人手腕上轻轻晃动,他站在原地,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
足足半分钟的沉默,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布,裹住了在场每一个人。
最先做出动作的是那个带着孩子的女车主,她弯腰捡起地上孩子掉落的玩具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牵着孩子转身走回自己的车里。
她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只是抬手拉上了车窗,车窗玻璃映出她紧绷的侧脸。
黑衣男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转身走到自己车边,打开后备箱,翻出一根拖车绳。
他走到旁边另一台同样电量告急的纯电车旁,敲了敲车窗,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开始动手连接拖车绳。
有人拿出手机拨打高速救援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通话时语速很快,不断报出服务区名称和车辆位置。
还有几辆车的车主互相招呼着,打算结伴,试着低速滑行前往几公里外的下一个服务区。
我坐回自己的驾驶位,再次看向仪表盘,续航数字彻底归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电量耗尽的警示图标。
车内所有电子设备逐一关停,车内陷入一片昏暗。
我转动车钥匙,尝试点火,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随后彻底熄火,再也没有动静。
前方,那三辆增程车陆续启动引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黑色SUV率先调转车头,驶离充电桩区域,朝着服务区出口开去。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里面的人抬手挥了挥,动作随意又张扬。
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出服务区,汇入高速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很快就变成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推开车门,站在空旷下来的充电桩前。
四台充电桩全部空了出来,绿色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等待着排队已久的车辆。
长长的车队开始缓缓向前挪动,充电枪被一把把拿起、插入,机械对接的咔哒声接连响起。
远处的高速路上,车流依旧像望不到头的长河,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夕阳从云层里落下来,橘红色的光铺在柏油路面上,把来往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靠在自己熄火的车身上,看着眼前重新恢复秩序的充电队伍,看着来往奔波的行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门冰凉的金属纹路。
服务区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放返程安全提示,温和的女声在空气里飘荡。
不远处的小吃摊依旧冒着热气,塑料杯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和最开始拥堵时一模一样。
我抬头望向高速延伸的远方,道路笔直,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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