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手宝马车开了四年,跑了八万公里,车况一直很好。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小舅子李浩站在楼道口抽烟。
他看见我的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姐夫,你这车打算换不换?
我没多想,随口说了句:暂时没这打算,怎么了?
他嘿嘿一笑,绕着我车转了一圈:你那车开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换了。我想买辆车跑网约车,你这二手车卖给我呗。
我想了想:你想买也行,我让人估个价,市场价给你。
姐夫,咱们一家人还说什么市场价,你便宜点呗。
我当时没接话,锁了车就往楼上走。
他跟在我后面进了门,我老婆李雯正在厨房做饭,看见她弟来了还挺高兴。
吃饭的时候,李浩又把买车的事提了出来。
他说他现在跑外卖太累了,想买个车跑网约车,看我那车正好合适。
我问他:你预算多少?
姐夫,我这不是刚起步嘛,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先过给我,等我赚了钱再给你。
我放下筷子:这事不着急,你先攒钱,到时候我再帮你看看合适的车。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吃完饭摔门走了。
这事过去大概一个星期,我丈母娘突然来了我家。
她进门就开始说李浩多不容易,跑外卖风吹日晒,瘦了一大圈,让我把车给他。
我老婆坐在旁边不说话,我看着她,她也只是低着头。
我说:妈,这车是我花钱买的,一二十万的东西,不是小数目。他要买我可以便宜点,但不能白送。
我丈母娘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娶了我女儿,车就是我们家的一半,李浩是你小舅子,你帮帮他怎么了?
妈,帮归帮,但不能这样帮。我还有房贷要还,还准备要孩子,到处都要花钱。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
后来李浩又来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难缠。
最后一次他直接带着一个二手车贩子来估价,说要买我的车。
我问车贩子:你给估多少?
十八万。
李浩当场就说:行,十八万,姐夫你过户给我就行,钱我先欠着。
你哪来的十八万?
我会慢慢还的。
我笑了:你一个月跑外卖赚多少?
他脸一红:我这不是要跑网约车了嘛,肯定比送外卖赚得多。
等你赚到钱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老婆跟我说:要不你就先过给他吧,他是我弟。
我看着她说:你知道现在车贷还有多少没还完吗?还有八万。你把车给他了,每个月谁还贷款?
她不说话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到那个地步。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休息,听见楼下有人在吵吵闹闹。
我往窗户一看,我丈母娘和李浩站在我家楼下,旁边还站着几个邻居。
我开门下楼,我丈母娘一看见我就冲过来: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丈母娘了?
妈,您先别激动,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回家说?我不回!今天就在这儿说清楚!你到底把不把车给李浩?
邻居们都在看热闹,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妈,不是我小气,这车我要用,我还要开着上下班。
那你再买一辆不行啊?你公司离得近,骑电动车也能去!
妈,这不是买不买的问题,这车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给不给。
我丈母娘一听这话,直接就坐在地上了,开始拍着大腿哭喊:我的命好苦啊!养了个女儿嫁给你这种没良心的东西!连辆破车都不肯给家里人用!
李浩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烦躁,但还压着火说:妈,你起来,地上凉。
不起来!你今天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邻居们越来越多,有人在议论,有人拿手机拍。
我看了眼李浩,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转身往楼上走,我丈母娘在地上喊:你走什么走!你给我站住!
我进了门,我老婆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你妈在楼下撒泼呢,你不去看看?
她抬头看着我:你就把车给他吧,省得闹成这样。
李雯,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妈的意思?
他是我弟,你就帮帮他。
我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今天要是一定要我给他,咱们就得把话说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被人逼着把自己的东西送人。
楼下还在闹,我丈母娘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我站在窗户前,看见小区物业的人来了,正在劝她,她根本不听。
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我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老张的电话。
老张,你那收车吗?
收啊,什么车?
我的那辆宝马,要不要?
你那车保养得不错,有想法要卖?
卖,你给个价。
这样吧,我现在让人过来看看,合适的话当场给你办手续。
行。
挂了电话,我走到客厅,李雯问我:你给谁打电话呢?
没什么,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过了不到半小时,楼下传来了笑声,我丈母娘又在喊:看见没有?我说了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他把车给你们,那是他应该做的!
我老婆还在沙发上坐着,我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告诉她:我让老张来收车了。
她愣了一下,杯子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
我让他来把车收走。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我走到窗前往下看,老张的车停在门口,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正围着我那辆宝马车检查。
我丈母娘还在跟邻居们炫耀:你们看,我女婿总算开窍了!等下就把车过户给我儿子!
我下了楼,走到老张跟前。
他递给我一份合同,我签了字,又给我转了一笔钱。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等我丈母娘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被拖走了。
她站在哪里,嘴巴张着:你你你……你把车卖了?
卖了啊。
她脸色涨得通红:你凭什么卖!那是给我儿子的!
这车是我买的,我有权利卖。
李浩也愣在那里,脸色铁青。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我丈母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没完!
走进家门,李雯还是坐在沙发上,但是眼角已经红了。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没说话,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灶台前喝。
灶台上放着她妈早上带来的包子,已经凉透了。
我抬头看着窗外的天,楼下我丈母娘还在哭闹,这一次我没再理会。
二 闹剧升级
卖车那天晚上,我丈母娘没走,在我家沙发上坐了一夜。
李雯给她盖了条毯子,她一把甩开,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睡在卧室里,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给李浩,给李雯的姑姑,给所有能打的亲戚打。
每打一个就哭一遍,说我不是人,说我不把她们家当亲人。
我老婆李雯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出声,翻了个身假装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李雯的姑姑来了,她的两个姨来了,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后来才知道是李浩前女友的妈妈。
我丈母娘坐在中间,一只手捂着脸在哭。
看见我出来,她哭得更大声了。
李雯的大姑李秀兰先开口:小周,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怎么能把车卖了?那车说到底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我拿起外套穿好:那车是我婚前买的,全款付的,跟她没关系。当初买房的时候,她家一分钱没出,房贷全部我在还。这些事你们都知道。
李秀兰不说话了,另一个姨又接上:小周,你这话说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跟李雯是一家人,她弟弟有难处,你帮一下怎么了?
我帮过一次了。去年李浩跟我借过三万块钱,现在还没还。
李浩就站在门口,听见我说这话,脸一下红了:我不是说了会还吗!
是,你是说了会还。但你每个月还多少?三百?五百?那三万块我催了你半年,总共还了三千多,还差两万多呢。
我现在不是没钱吗!我有钱肯定还你!
所以你现在要我把车给你,再欠我十几万,然后每个月还三百?这账我算不过来。
我丈母娘突然跳起来,指着我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辆破车你都舍不得给她弟弟用,你还有脸说借钱的事!
她冲过来要打我,被李秀兰拉住了。
妈,不是我不给,是他太过分了。我说。
他怎么过分了?不就是想买个车跑网约车吗!你帮他一下怎么了?你挣得比他多,你花不完的!
我老婆李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妈,你别说了。
我丈母娘一看她,火气更大了:你还帮着他说话!你弟弟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帮着他说话!你是不是我们李家的闺女!
李雯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很累。
但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上班的路上,我接到了好几个亲戚的电话。
有劝我的,有骂我的,还有说风凉话的。
我挂了几个,拉黑了几个。
到了公司,坐在工位上,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老张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车已经办完手续了,问我要不要看看买家信息。
我回了句不用了。
中午李雯给我发微信:晚上回家吗?
我回:回。
下午五点我下班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小区围了一群人。
走近一看,我丈母娘又来了,这次她还带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是我老婆的奶奶,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
我丈母娘看见我,立刻开始哭,边哭边喊:大家给我评评理!我女婿把我儿子的车卖了!一辆宝马车,不给我儿子用,偷偷卖了!
我走过去,尽量心平气和: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怒气:我听说你不认你丈母娘了?
奶奶,不是这样的,这事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了?不就是一辆车的事吗?你给她又怎么了?
车是我的,我不能随便送人。
你这个人心眼怎么这么小?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
李雯从楼上跑下来,扶住她奶奶的胳膊:奶奶,您别说了,上楼吧。
老太太甩开她的手:我不上楼!我今天就在这儿等一个说法!
邻居们越来越多,有人在拍视频。
我看了眼李雯,她低着头,脸色很白。
我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身后我丈母娘喊:你往哪走!你敢走试试!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站在我面前拦住我:姐夫,咱们好好说,你把车卖都卖了,那钱总该给妈吧?
什么钱?
卖车的钱啊,那车有你姐一半,钱当然也有她一半。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她跟我说了,她不要。
李浩愣了,转头看我老婆。
李雯没抬头,也没说话。
姐!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要啊!
李雯还是不说话。
我推开李浩,走出了小区。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散了。
客厅里只有李雯一个人坐着,灯没开,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她的脸。
我开了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又红又肿。
对不起。她说。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没想到他们会闹成这样。
我坐到她对面:李雯,这件事你怎么想的?你真的觉得我应该把车给他们?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很难受。
三 试探底细
第二天是周日,我准备回趟娘家拿点东西。
刚出门,就看见李浩坐在楼道口的花坛边上,身边还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看着不像好人。
另一个矮胖,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
李浩看见我出来,站起来:姐夫,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朋友强哥和东哥。
瘦高个朝我点了点头:周哥是吧?听李浩说了你的事,你这姐夫当得有点不地道啊。
我没接话,看着李浩:有事?
姐夫,你把车都卖了,这事总要有个说法吧。我姐跟你了这么多年,你不能让她吃亏。
我眼睛一眯:你姐不吃亏,我跟她过得好好的。
好个屁!你把车卖了都不跟她商量,这还是过日子吗?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姐没同意?她要是不同意,我敢卖?
李浩被我说得卡住了,瘦高个替他开口了:周哥,李浩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话。但是吧,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要不这样,你拿出点钱来,给李浩做个补偿,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都好看。
补偿?我卖我自己的车,为什么要补偿他?
因为你不给他了,他损失了赚钱的机会啊。
我笑了,笑得很冷:你们这是来打秋风的?
矮胖的光头突然开口了,声音很粗:你说话注意点。
我看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有点发虚,但面子上不能输,怎么?还想动手?
瘦高个赶紧拉住光头:东哥,别激动,咱们是来讲理的。
李浩也过来打圆场:姐夫,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你不给我车也行,你借我十万块钱,我去买辆便宜点的。
你去年欠我的三万还没还,你觉得我还会借?
那三万我不是还了吗?我每个月都还的!
还了三千多,还差两万多,这叫还了?
李浩涨红了脸:你又不急着用钱,我慢慢还怎么了!
我拿出车钥匙,开了停在不远处的车,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三万块钱你欠了一年还不到十分之一,十万块钱你想还到什么时候?李浩,该现实点了。
开车回娘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李浩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不至于这么没底线。
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过分。
我丈母娘也是,以前虽然护短,但不至于这么不讲理。
到娘家的时候,我妈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来了很高兴。
怎么有空回来了?
想你了。
我妈笑了笑,然后看见我的车,愣了一下:你换车了?
借的,我那辆卖掉了。
卖掉了?你不是开得好好的吗?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放下菜刀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所以你丈母娘就因为这个在你们小区闹了两天?
嗯,昨天还把奶奶请来了,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她也不嫌丢人。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儿子,你做得对。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不能帮。帮倒忙反而害了他。
我就是想不通,李浩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我妈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被你丈母娘惯坏了,小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长大了当然觉得全世界都要惯着他。
我在娘家吃了午饭,下午才回。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没到家,就接到了李雯的电话。
你在哪?我妈又来了,说要带奶奶过来住几天。
住几天?她想干嘛?
她说家里装修,没地方住,先来借住几天。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李雯,你觉得她是来借住的?
李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带上了无奈:我知道不是,但是我拦不住她。
你拦不住她,我拦得住?那是你家。
你别生气,她就住几天,我看着她。
我到家的时候,我丈母娘已经带着她奶奶在客厅里坐着了。
旁边还放着两个大行李箱,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我奶奶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没说话。
我丈母娘倒是很热情:小周回来了?吃饭没?厨房里还有饭。
我扫了一眼餐桌,上面摆的菜明显是我妈做的风格,肯定是从我家端来的。
我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我老婆李雯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我,眼神里全是歉意。
我接过水,说:妈,奶奶,你们打算住多久?
我丈母娘脸色一变:怎么?借住两天都不行?
住可以,但是有些话我要说清楚。第一,家里的事不要在小区里闹了。第二,李浩的事我们归我们,你们住你们的,别掺和。第三,住可以,但要按时作息,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我丈母娘脸都黑了,但还是没发火:行,你说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很诡异。
我丈母娘白天就出门,晚上回来。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也不想知道。
第四天晚上,她突然在餐桌上提了一句:小周,你跟李雯结婚也快三年了,还没要孩子呢?
我放下筷子:还没想好。
怎么不想好呢?三十出头了,该要了。
李雯低着头,很小声地说:妈,我们的事你别管了。
我丈母娘没再追问,但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突然提这个干嘛?
那天晚上李雯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床上看手机,我问她:你妈今天为什么突然提孩子的事?
她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催生吧。
不对。我总觉得她在盘算什么。
李雯没说话。
又过了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白色的。
我上楼,开门,客厅里坐着李浩,还有上次那个瘦高个强哥。
我丈母娘迎过来:小周,你回来了?快坐下,妈跟你说件事。
我站门口没动:什么事?
李浩说要结婚了,对象是他以前谈的那个小丽,就是你见过的。
然后呢?
然后人家姑娘家要彩礼,要十多万。李浩没有这个钱,你看……
我看着她:妈,上次是车,这次是彩礼,下次是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就不能帮帮忙?
我是他姐夫,不是他父亲,没有义务帮他娶媳妇。
李浩站起来:姐夫!你帮我把彩礼出了,我以后一定还你!
你上次欠的三万还没还,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次不一样!我结婚了就有家了,肯定正经干活!
我看了眼瘦高个强哥,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假装没听见。
我摇头:李浩,我不会给钱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丈母娘的脸一下白了:小周!你今天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给钱的。你想怎么样?再闹?跟你那些亲戚说你儿子结婚要我出彩礼,你看看人家怎么说。
我早看透了,她这是把我当提款机了,一次又一次,永远没完。
四 背后真相
我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那天我在公司开会,接到李雯的电话,说李浩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人家找到家里来了。
我立刻赶回家。
家门口围着好几个人,有两辆摩托车停在楼下,车上的人没下来,就坐在上面抽烟。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花衬衫。
花衬衫就是上次那位强哥。
我上楼的时候,花衬衫看见我,似笑非笑地说:周哥来了?你小舅子欠我们钱,你看怎么处理?
他欠你们多少?
本金十万,加上利息,一共十四万。
十多万,跟我那车钱差不多。
我心里盘算着,脸上没露声色:他拿什么借的?有合同吗?
花衬衫拿出几张纸,我接过来一看,确实是正规的借款合同。
借条上写着李浩的名字,按了手印,担保人一栏写着李小明,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每个月说还钱,两个月一分没还。你说这事怎么办?
李浩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我丈母娘坐在沙发上,眼睛都哭肿了。
小周,你帮帮他,他要是不还钱会被打死的。
我看着花衬衫:你打算怎么收这笔账?
我们都好说话,今天先还五万,剩下的分期,一个月至少还一万。
我笑了一下:那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他,我也不是他担保人,找我有什么用?
花衬衫脸色变了:你是他姐夫,你不管他?
他姐是他姐,我是我。他借的钱他自己还,跟我没关系。
行,周哥有骨气,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花衬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我看看李浩今天能往哪跑。
李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姐夫!你救救我!我要是还不上他们会弄死我的!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还算懂事的小舅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我心里一阵厌恶,但还是冷静地说:我可以帮你还这笔钱,但是有条件。
他忙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把借条给我,以后不许再借钱。第二,你要写个保证书,以后不再赌博、不再借高利贷。第三,从今天开始,跟你姐跟我断绝一切债务关系,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他愣了,看我丈母娘。
我丈母娘拍了一下大腿:你这不是让他跟你断绝关系吗!
那你们自己想办法还这笔钱。
花衬衫看我这边僵住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周哥,你看看这个,再决定帮不帮。
我接过照片一看,心里一惊。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头发花白,脸色蜡黄。
那是我妈。
我猛地看向花衬衫: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小舅子的事,你不管也得管。
李浩也慌了:强哥,你怎么拿我姐夫妈的照片呢!这事跟我姐夫没关系啊!
花衬衫不管他,看着我说:周哥,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天你帮他把这笔账清了,你妈那边的照片我们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认识谁。
我攥着那张照片,指节都捏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谁拍的?
你别管谁拍的,你只需要知道,你妈平时几点买菜、几点遛弯、经常去哪个菜市场,我们一清二楚。
我丈母娘在旁边突然开口:小周,你就帮帮他吧,他是你小舅子,你不能看着他去死啊!
我看着花衬衫,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二十分钟后,我点了点头:行,我还。
我拿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消息,让他把那辆卖掉的车钱先转我一部分。
花衬衫看着我转账到账,笑了笑,把借条撕了,照片也给了我:周哥,够意思。以后有事找我,我叫王强。
不用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
行,那我走了。他站起来,朝李浩看了一眼,你摊上个好姐夫,好好珍惜吧。
等我关上门,屋里只剩下我、李雯、我丈母娘和李浩。
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李浩走到我面前:姐夫,谢谢你。
不用谢我,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
我说了,以后别来找我了。你跟你妈从我家搬出去,以后你自己的事自己办,跟我没关系。
我丈母娘脸色难看得要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们回自己家。我跟你女儿还要过日子,不想整天被你们家的人闹。
你!
够了!李雯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妈,你也别闹了,李浩你也别闹了。姐夫帮你还了十万,已经够了。
我丈母娘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浩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丈母娘和李浩真的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我手里那张照片。
我妈的脸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李雯坐到我身边,眼睛红红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我摇了摇头:不怪你,是你弟太蠢了,被人当枪使。
那些照片……
应该是以前李浩带那些人回家的时候拍到的,他自己不知道。不过你放心,照片只有这一张,底片我让老张帮我处理了。
李雯愣了一下:你让老张……
老张人脉广,认识道上的人。我让他帮我查了一下强哥的底细,他就是个放高利贷的,背后没什么大势力。今天还了钱,他就不会再找你弟麻烦。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内疚一辈子?
她哭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很厉害。
我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那段时间,我一直睡不着,心里总觉得这事没完。
五 真相大白
大概过了一个月,李浩突然又来找我。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旧夹克,脸色苍白。
看着我不说话,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想请我吃饭。
请我吃饭?你哪来的钱?
我借的。
又来借钱?
不是,是真的想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半晌,最后还是跟他去了。
饭馆不大,是个路边摊,炒菜馆。
他点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喝了几杯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姐夫,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那天那个强哥,是妈找来的。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我丈母娘跟王强坐在一起的照片,背景是一家茶馆,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这是我那天在你家偷偷拍的。我跟踪妈跟了三天,她偷偷去见那个姓强的,给了他一万块钱,让他来找你的麻烦。借条也是妈让他伪造的,我没有欠他钱。
我放下筷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是说你妈花了一万块钱请人来演这场戏? 她本来想让你替我还那十万,然后让我拿钱买车,车再抵押给强哥,跟强哥分钱。没想到你直接替我还了。 我替你还了十万,你妈反倒分了五万? 李浩点头:妈拿了一万定金,强哥给了她两万回扣。
我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菜,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不想再骗你了。李浩倒了杯酒,仰头喝了,姐夫,我不是人。以前总觉得你应该帮我,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姐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不是给你添麻烦的。
你是不是欠了别人钱?
李浩愣了一下,苦笑: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不欠钱,你妈就没理由从强哥那拿回扣。你欠了多少?
八万。
高利贷?
他点头:去年赌博输的。那三万块钱也是赌输的。妈知道,她帮我还了一些,但是不够。她知道你肯定不会给,才想出这个办法。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很平静。
我终于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他妈跟我唱的一出戏。
姐夫,你放心,我自己想办法还。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我看着他:你妈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不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听她的了。我今年二十八了,也该长大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确实藏着什么。
回到家,我把照片给李雯看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开了瓶啤酒,一个人慢慢喝。
李雯走过来,拿过我的酒杯,抿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妈的事。
她是你妈。
可她对不住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是你妈,我不会跟她计较。但是李浩以后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第二天一早,我丈母娘又来了,带着奶奶。
这次她们没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李雯出来倒水,看见她妈,也没说话。
我丈母娘先开口:小周,妈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
我没应声。
妈做错了,不该找人来骗你。李浩什么都跟我说了。
你不会再闹了?
不闹了,再也不闹了。你跟李雯好好过日子,以后家里的事我不掺和了。
我看着她说:妈,你要是真这么想,那最好。要是还想着怎么算计,咱们这亲戚就做不成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李浩也来了,他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茅台酒,递到我手上:姐夫,我把我唯一的摩托车卖了,买了两瓶酒给你道歉。这不算欠钱,是真心想给你赔不是。
我看着那两瓶酒,说:我说了,你要是改好,我还能帮你。
不用了姐夫,我自己来。
从那天开始,李浩真的变了。
他把摩托车卖了,凑了点钱,在批发市场租了个档口,开始卖菜。
虽然累,但一天能赚个百八十块。
他不再碰赌博,也没再借过高利贷。
至于我丈母娘,她虽然还是偏心,但至少不敢再当着我的面无理取闹了。
六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李浩的摊位生意稳定了,每天能赚两三百块。
他有时候会给我打电话,问一些生意上的事,聊几句家常。
语气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
有一天晚上,李雯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她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我坐在床上看书,她说:老公,我弟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买个驾驶证,然后跑长途货运。问我借两万块钱。
我翻书的手停住了:又借钱?
他说等年底生意好点就还,按月还。
你觉得他会还吗?
李雯放下吹风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觉得他这次是真的变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拿出手机,给李浩转了五千块钱。
李雯看着我:你不是不相信他吗?
转五千看看吧,他要是真变好,五千就够了。要是还变不好,再多也是喂狗。
半个月后,李浩还真打电话来了。
姐夫,钱我收到了。这半个月的菜价涨,我赚了一点,先把上个月欠的房租交了,剩下的我先不还你,等我把车证办好再说。
你办好车证了?
嗯,上个月就报名了。科目一过了,现在在学科目二。
那钱?
姐夫你等等,我算算啊……上个月我赚了五千六,交了房租一千,吃饭花了大概一千二,还剩三千三。我给你转两千,学费还有剩的。
那一刻我有点惊讶。
他说话的时候,我第一次听他算账,算得清清楚楚,不像以前张口就一个数字。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李雯说了这事。
她低着头吃饭,眼角泛着光。
你看吧,他真变了。她说。
但愿吧。
又过了一个月,李浩拿到了货运资格证,签了一家物流公司,跑中短途。
他给我发信息,说第一个月工资能拿到七千块左右。
我没回他。
我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兑现他的诺言。
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李浩来我家吃饭。
他穿着物流公司的工服,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精神了不少,瘦了,但结实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水果和一箱饮料。
姐夫,我第一个月工资发了,我给你转三千块钱,还以前的账。
我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三千块的转账通知。
我按了退回。
你把那五千块先还了,剩下的不着急。
他把钱收回去了,然后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
姐夫,我这几年给家里添了太多麻烦,姐你也受苦了。我给爸妈买了台按摩椅,算是我赔罪的。
我丈母娘坐在一旁,眼眶泛红了。
小浩长大了。她说。
李雯也拉住我的手:谢谢老公,谢谢你一直没放弃他。
我看着李浩,心里五味杂陈。
但这话我没说,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饭吧,菜凉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反复几次,像心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