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方向盘迟到了三十年

方向盘迟到了三十年

文作者|舒云（青海）

当三月裹着希望落地，攥住方向盘的契机终于抵达，为了更自由的奔赴与更决然的启程，我在心怡驾校按下了人生的第一次转向灯。轮轴转动前，心已驶向远方。

学车计划虽然“蓄谋”了半生，缴费后却突生忐忑——毕竟方向盘已迟到三十年，偏偏还挑战手动挡！就在报名单的虚线处签下名字时，抬头又向报名老师特别追加了“温柔教练”的条款。随着APP下载进度条跑满，我笑着点下启动键：这次定要拽紧岁月的挡杆，把青春挂上五档追一程！

科目一：重启锈蚀的齿轮

脑袋被柴米油盐占满几十年，忽然重启学习模式，那些ABCD倔强又陌生，总是格格不入。挤尽所有碎片时间刷题，实在记不住的干脆截屏保存，死记硬背，有时灯下夜战，错题反复打磨，如同擦拭蒙尘的玻璃。十几天后，94分绿灯亮起，是人生新赛道的微光。

科目二：驯服桀骜的铁驹

科目一积攒的士气，刚进科二训练场就被轮胎碾碎了半截！当握惯锅铲的手扣住冰冷方向盘时，油门离合秒变成了滚烫的烤盘——轻踩了怕生，重踩了又怕糊，神经绷得像快断的琴弦。看别人开车如引清泉，轮到我却似在驯服一头羁傲不训的铁驹。左倒库刚摸到门道，右倒库立即演成惊悚片！教练在旁边时还能勉强入库，教练身影一消失，不是压线就是熄火，每次修正方向都像在拽脱缰野马的缰绳。看着地面上歪斜的轮胎痕，像满地的自我怀疑，好像听见自动挡报名处在远远嘲笑...

不远处正在倒库的小青年，他手腕轻转，车身如游鱼般滑入库位，稳重不失优雅。我摇下车窗，带着橡胶焦灼味的风掠过我微汗的鬓角，后视镜泛起涟漪：二十年后的我，正与镜中青涩的自己隔空相望。不必问朝露与晚霞孰轻孰重，沥青铸就的跑道上，每一道车痕都是光阴写给梦想的等高线。

趁教练去指点别的学员，我看左右附近没有车，就试着让离合与档位在指尖自由唱合，任方向盘随直觉自由行走，不刻意地去瞄准点位，用心找自己与车同心合意的感觉。

经过了一番“人车对话”之后，熟悉了铁驴伙伴的习性，接下来的侧方入库虽然不能完美地插鞘归刃，但也能过关，S弯道更能顺畅穿行。教练的“漂亮！”炸响在风里时，我知道，这匹铁驹终于认下了新主。

科目二关关难过，关关要过，细节多得像撒芝麻。每个点位都要牢记在心，而且操作要像秒表一样精准。二十多节课时，白天在驾校挥汗如雨，晚上回家在孩子的旧作业本背面，写下教练的口诀，同时还找出玩具遥控车当替身。对于手动挡来说，半坡是最大的心魔，一熄火就溜车，总是心惊胆战，教练的苦口婆心与无奈只有我最懂。后视镜和雨刮器结点盯到眼冒金星，斗鸡眼和眯眯眼疯狂切换，可三十公分线还没找准，车头早和黄线“热吻”了。油离博弈间，在反复熄火中淬炼“车抖人不抖”的心境。这哪是练车？分明是在修行啊！

科目三：三公里的江湖试炼

如果说科目二是封闭场内的修炼，科目三便是真正的江湖闯荡：随机路线、灯语暗号、车流交锋，一步一实战。 为驯服这三公里秘境，我曾化身人肉测绘仪——以脚丈量滚烫的柏油路，在本子上绘满弯道符咒：“此处春风藏暗箭”（学校）、“彼处雷音需低眉”（公交站）。每天花多半天时间苦守，只为珍贵的那两圈练车机会。

教练脚下的“暗刹”，是我穿梭车流的免死金牌。手忙脚乱间，常忽略了他无声的守护。其实每一次冒险行径，都有人在暗处抵押了双倍的惊惶。

科目三，是以百次熄火换一次“无懈可击”，以千处细节锻打一把通关的金钥匙。当喧嚣车流中，你终于听见油离同步的呼吸节拍——驾驶之魂，于此刻破茧觉醒。

终章：琥珀般抵达

载着陪考官碾过起点与终点的刻度线，最后那声“成绩合格”的电子音，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尘埃落定般地落入心间。当覆着塑膜的驾驶证终于被握进掌心才彻悟——生命中不是所有的奔赴，都恰逢其时。 迟到不代表失效，在特定人生阶段，迟到的抵达，反而让星尘在沙漏尽头凝成琥珀。 正是方向盘晚到了三十年，方觉远方并非仅仅是地图上的标记，而是灵魂深处那片被时光擦亮的、愈发温润而清晰的疆域。

作者：舒云

文作者简介：

司亚梅，女，笔名舒云，有幸生长在黄河岸边，贪恋烟火流年里的美好与感动，现居于西宁。《西宁表情》微刊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