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发信息抱怨新车减震差,我直接后台锁死车门。次日拖车将车与冻僵的她和情夫拉到我面前,她拼命拍窗:快放我出去!

引言

这辆新车是我抵押了父母的养老房才换来的。妻子赵雅琴却用它载着情夫刘志远去郊外幽会,还发信息抱怨减震太差。我冷静地远程锁死车门,让零下十五度的寒风替我主持公道。当拖车把他们拽到我面前时,赵雅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拍打车窗:老公我错了快放我出去!我笑了笑,对着电话那头说:妈,您听见了?这婚,我离定了。

妻子发信息抱怨新车减震差,我直接后台锁死车门。次日拖车将车与冻僵的她和情夫拉到我面前,她拼命拍窗:快放我出去!-有驾

01

王海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妻子赵雅琴的微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老公,新车减震也太差了,颠得我屁股疼。配图是一张从副驾驶角度拍的中控台特写,里程表显示这辆刚提回来不到半个月的混动SUV已经跑了六百多公里。海涛心里咯噔一下,不对,昨天他下班时明明记得总里程才三百出头。

他放下手机,端起办公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赵雅琴在城东那家外资会计事务所做高级审计员,平时加班出差都是家常便饭。公司给她配了辆公务用车,可自从上个月他把这辆顶配版的唐系列新能源车钥匙交到她手上时,赵雅琴就很少再碰那辆旧帕萨特了。她说新车坐着舒服,开出去见客户也有面子。海涛没多想,觉得老婆喜欢就好。

可今天这条抱怨减震的消息,让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把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拉开抽屉找出一包压瘪了的红塔山。办公室禁烟,可他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他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点燃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直冲肺管。

手机又震了一下。海涛低头一看,还是赵雅琴发来的。老公,你下班没?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团队临时有个项目要加班,别等我。后面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海涛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沙盘里,拨了个电话出去。嘟声响了六七下才被接起来,赵雅琴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怎么了呀,我这正忙着呢。

你在哪加班?”海涛语气平淡地问。

公司啊,还能在哪。”赵雅琴那边背景音很安静,没有办公室里该有的键盘敲击声和同事交谈的人声,“哎呀不说了,主管叫我呢。”电话被匆忙挂断。海涛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他折回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了那款车载智能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这辆车是用他的手机号绑定激活的,当初销售顾问热情地帮他设置了远程控制权限,说是可以实时查看车辆状态、位置,甚至能远程开关车门和空调。

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红点,稳稳地定在城市东南方向的郊区,那个位置是一片新开发的湿地公园,周围连像样的办公楼都没有。车辆状态显示引擎已熄火,车门落锁,车内温度从零下三度正在缓慢下降。海涛盯着那个红点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湿地公园,而是开车去了赵雅琴公司楼下。地下车库里那辆白色帕萨特安安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引擎盖冰凉。

海涛回到自己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挡风玻璃上蒙起一层薄雾。他重新打开手机后台界面,发现那辆车的位置在半小时内从湿地公园移动到了更偏南的一片工业园区,那里有几栋烂尾的物流仓库,连路灯都没有。车辆状态显示车门解锁过一次,然后又重新锁上。车内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八度。

海涛关闭了界面,深吸一口气。他在家庭群里看到婆婆刘素芬半小时前发的消息,问两个孩子晚上想吃什么,奶奶给做。女儿王心悦回了条语音说想吃糖醋排骨,儿子王浩宇跟着发了串流口水的表情。海涛给母亲回了个电话,说晚上他和雅琴都不回去吃了,让孩子在奶奶家写作业。挂掉电话后,他给赵雅琴发了条消息:加班别太晚,注意安全。那边秒回了一个爱心表情。

海涛没有再回复。他把座椅放倒躺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段时间以来那些蛛丝马迹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赵雅琴频繁提起的“新来的业务总监刘总”,她衣柜里突然多出来的几套价格不菲的羊绒套装和真丝睡衣,还有她身上偶尔飘出来的陌生男士香水味。海涛一直告诉自己别瞎想,他们有两个孩子,有房贷车贷,有双方老人需要赡养,十八年的夫妻感情不是开玩笑的。

可现在这条关于减震的抱怨,像一把钝刀子捅进他心窝。新车买回来才半个月,赵雅琴除了每天上下班,竟然已经跑出了六百多公里的里程。这六百公里是谁坐在副驾驶上陪她跑的?海涛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终睁开眼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他重新打开后台界面,找到远程锁定功能,指尖顿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系统弹出确认提示:该操作将锁定所有车门并禁用内部解锁装置,是否继续?他点了是。

02

凌晨四点十七分,海涛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赵雅琴的名字。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叫喊:“王海涛!你疯了是不是!你把车门锁了干什么!我们快冻死了!

海涛坐起身,拧开床头台灯,慢条斯理地问:“你们?你跟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然后是更加慌乱的辩解:“我跟同事!加班太晚了同事送我回来,车不知道怎么就锁死了,里面打不开啊!你快远程开锁!

你同事叫什么?”海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管人家叫什么!快点开门!车内温度都零下十二度了!”赵雅琴的声音开始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冻的。

海涛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外漆黑一片,小区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能看到细细的雪粒正在飘落。他对着话筒轻声说:“雅琴,我们结婚多少年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雅琴的声音里透着崩溃边缘的尖锐。

十八年。”海涛自顾自地说,“十八年前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到现在每年冬天我还围着。你织的第三行漏了一针,有个小窟窿,但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海涛听见隐约的男人声音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赵雅琴重新开口,语气软下来许多:“老公,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好好说行吗?你先开门,我真的好冷……

回家?”海涛轻轻笑了一声,“回谁的家?你告诉我,那个家对你来说算什么?两个孩子又算什么?

王海涛你够了!”赵雅琴的声音再次拔高,“不就是开个锁的事你至于吗!你就是故意整我!

海涛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她:“你们现在在哪儿?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半晌赵雅琴才小声说:“工业路……那片废弃的物流园这边。

工业路。”海涛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然后说,“那个地方我白天去看过,周围两公里内连个值班室都没有。零下十二度,就穿一件薄羽绒服,确实够受的。”他顿了顿,“你旁边那位刘总,穿得应该比你厚吧?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赵雅琴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虚弱:“你……你知道?

新车提回来才半个月,里程表跑出六百多公里。你每天加班到凌晨的审计项目,我却在你公司地库看见你的公务车停在那里。”海涛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雅琴,我是老实,不是傻。

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切换成免提模式,同时打开了车载系统的后台界面。屏幕上清晰显示着车辆此刻的定位坐标、车内温度——零下十四度,以及车门状态——全部锁死,内部机械开启装置已被远程禁用。他对着话筒说:“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远程开门,你自己叫车回来,然后明天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第二,你就待在里面等着,我已经叫了拖车,等天亮了它会直接把你们连人带车拖到我面前来。

王海涛你不能这样!你这是非法拘禁!”赵雅琴彻底失控了,声音尖锐得刺耳。

海涛冷静地回她:“我只是锁了自己的车,车是你的名字,但车主登记的是我。我锁自己的车,犯什么法了?倒是你,用我的车我的油我的保险带别的男人去郊区兜风,还嫌减震不好,你觉得这事说出去谁更丢人?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力拍了一下中控台。接着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怒意:“王先生是吧?我是赵雅琴的同事刘志远,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你先开门,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

刘总监。”海涛念出这个称呼,语气平淡,“我老婆上个月买的那两套羊绒套装,还有那条爱马仕丝巾,是你给刷的卡吧?消费短信发到我手机上来了,只不过我一直没说破。

刘志远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接话:“那都是工作需要,给客户准备的……

给客户准备的东西穿在我老婆身上?”海涛笑了,“刘总监你们公司福利待遇真好。”他不想再跟他们废话了,“行了,我给你们发了条短信,是拖车司机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想自己联系他叫停,随便。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那辆拖车已经出发了,司机老周是个退伍老兵,做事一板一眼,只认订单不认人。

挂断电话后海涛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一片,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想起昨天下午去婆婆家接孩子时,母亲刘素芬问他的话:“涛啊,小琴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我看她这半个月都没怎么着家,孩子想她想得不行。”海涛当时只是笑,说年底了审计都忙。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给孙子热牛奶。海涛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给婆婆发了条微信:妈,明天早上您把两个孩子送去学校,晚点我去接他们,不用等我和雅琴吃饭。刘素芬秒回了一条语音,大概也是醒了,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沙哑:“涛啊,出什么事了?”海涛回了个没事,您别担心。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回床上。

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交替闪现——赵雅琴生孩子那天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不喊一声的模样;女儿王心悦第一次叫妈妈时她红了眼眶的样子;还有去年春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时她给婆婆夹菜的那个瞬间。海涛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把那些画面全都挡在外面。

凌晨五点半,手机屏幕亮了。拖车司机老周发来一张照片——那辆白色SUV被固定在平板拖车上,车灯熄灭,车窗上凝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照片的角落能隐约看见副驾驶的车窗被从里面拍出了蛛网状的裂纹,但没有碎。老周附了条文字:王先生,车已经装好了,一小时左右到您指定的地点。

03

妻子发信息抱怨新车减震差,我直接后台锁死车门。次日拖车将车与冻僵的她和情夫拉到我面前,她拼命拍窗:快放我出去!-有驾

海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雪停了,窗外灰白色的光线透进卧室。他没开灯,就着这点微弱的光把衣柜最底层的那个纸箱拖了出来。纸箱上用记号笔写着“结婚纪念”四个字,字迹还是赵雅琴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相册、婚戒盒子、还有十几封他们刚谈恋爱时手写的信。海涛蹲在地板上翻了翻最上面那封信,泛黄的信纸上赵雅琴的字迹娟秀又用力:涛,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看见你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正好打在你侧脸上,我偷偷看了你很久。我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海涛把信纸折好放回原处,合上纸箱,重新推回衣柜底层。他起身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羽绒服,然后给老周发了条定位:城西汽配城门口的空地,九点之前到。老周回了两个字:收到。

出门前海涛去婆婆家楼下转了一圈。时间还早,小区里没什么人,他就站在单元门旁边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底下抽了根烟。三楼厨房的灯亮了,隔着窗帘能看见婆婆刘素芬忙碌的身影。海涛掐灭烟头往楼上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上去。他知道一旦见到母亲,自己可能就没办法保持现在这种冷静了。母亲七十多岁的人了,为了帮他们带孩子从老家搬过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一住就是六年。海涛觉得对不起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赵雅琴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你真的好狠。海涛没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发动引擎之前他看了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胡子没刮,眼睛有点肿,下巴绷得很紧。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出了小区。

城西汽配城门口那块空地是海涛特意选的。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但旁边就是一排做汽车维修和钣金喷漆的小门店,九点过后陆陆续续会开门营业,自然就有人气。他需要见证者,但不需要太多。车停稳之后海涛靠在前引擎盖上点了根烟,看着远处路口的方向。空气冷得几乎凝住,烟头那点火光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格外显眼。

八点五十三分,一辆深蓝色的平板拖车从路口拐进来。老周技术很好,那么大一辆车在空地上调了个头,稳稳地停在距离海涛不到十米的地方。平板车上那辆白色SUV的挡风玻璃和侧窗都结了厚厚一层白霜,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有个蜷缩的人影。海涛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车里传来沉闷的拍击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老周从驾驶室跳下来,裹着军大衣缩了缩脖子,搓着手说:“王先生,车给您送到了。这俩人一路上可没消停,女的又哭又喊,男的一直踹车门。”他指了指副驾驶那扇车窗上的蛛网状裂痕,“你看这都给拍裂了,回头修车得不少钱。

海涛跟老周道了谢,付了拖车费。老周又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拖车,突突突地开走了。空地上只剩下海涛和那辆白色SUV。

海涛走到车前大约两米的地方站定。驾驶座上的赵雅琴披头散发,脸上泪痕混着眼线和粉底糊成一片,嘴唇冻得发紫。她看见海涛的那一刻,整个人扑到车窗上,双手发疯似的拍打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从口型能看出来她在喊“快放我出去”。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蜷缩着,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赵雅琴身上了,自己只穿了件衬衫,冻得脸色青白。刘志远比海涛想象中的要年轻,看上去不到四十岁,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此刻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海涛慢慢走过去,隔着车窗跟赵雅琴对视。赵雅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花。她的嘴唇哆嗦着,竭力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声音:“老公……我错了……真的错了……放我出去……”声音透过密封的车窗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海涛没有说话。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拨通了婆婆刘素芬的视频通话。铃声响了几下就接通了,婆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身后是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柜。妈的声音透着急切:“涛啊,怎么了?

海涛把摄像头对准了那辆白色SUV。平板车已经开走了,SUV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上,车窗上的霜花正在慢慢融化,露出里面赵雅琴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和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他把镜头拉近了点,让婆婆能看得更清楚。

妈。”海涛对着话筒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儿媳妇昨天晚上没加班。她跟这个男人开着咱家新车去郊区了,嫌车减震不好,让我给锁车里冻了一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婆婆刘素芬的声音响起来,出奇地平静:“涛啊,让她接电话。

海涛把手机贴到驾驶座的车窗上,敲了敲玻璃示意赵雅琴接听。赵雅琴整个人抖得厉害,伸出冻僵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接听。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琴。

妈……”赵雅琴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妈我错了……

你没错。”刘素芬的声音依然平静,“涛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海涛这孩子从小懂事,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大学毕业出来工作,每个月给我寄钱从来没断过。我搬过来给你们带孩子这几年,你早出晚归,家里的事他从来不让你操心。”老太太顿了顿,“小琴,你摸着良心说,海涛哪里对不起你了?

赵雅琴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副驾驶上的刘志远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海涛立刻把摄像头对准了他。刘志远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往座位里缩了缩。海涛对着话筒说:“妈,这位是赵雅琴公司的刘总监,业务能力很强,给客户准备的东西都先让咱们家人试穿。

婆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让海涛都没想到的话:“涛啊,今天周五了,心悦他们学校下午三点放学。你早点去接孩子,别耽误了。家里面的事,等你回来再说。”说完她就挂了视频。

海涛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车窗里的赵雅琴。她似乎被婆婆那番话打懵了,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海涛按了一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咔哒一声轻响,车门锁弹开了。

04

车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赵雅琴几乎是滚下来的。她腿冻僵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可她已经顾不上疼了,扑过来就想抱海涛的腿。海涛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赵雅琴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抬头看他,脸上的妆彻底花了,眼圈黑乎乎的,鼻尖冻得通红。她张嘴想说话,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响声,好半天才挤出完整的一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海涛低头看着地上这个跟了他十八年的女人。她瘦了,颧骨比去年高了些,额角多了几根白发藏在鬓边。此刻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可怜,可海涛脑子里来回盘旋的,全是这半个月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他没有伸手扶她,只是侧过身,对还赖在车上的刘志远说:“刘总监,不打算下来聊聊?

刘志远在副驾驶座上犹豫了几秒。他身上的衬衫前胸后背都印着深色的汗渍,也不知道是紧张出的汗还是车内结霜融化的水汽。他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腿也在抖,一手扶着车门框勉强站住。他比海涛矮半个头,站在面前的时候目光游移不定,始终不敢正眼看人。

王先生……这事确实是我不对。”刘志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我跟雅琴之间……我们是真心……”他话没说完,海涛就笑了。

真心?”海涛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么奇怪的味道,“刘总监,你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跟我说真心?”刘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海涛继续说:“你们公司人力资源部张经理跟我一个小区住,上个月业主联谊会吃饭的时候他还夸你呢,说你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老婆刚生了二胎。”他顿了顿,“怎么,你老婆坐月子呢,你就跑出来跟别人玩真心了?

刘志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里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溃散了。他掏手机的动作有点慌,连按了好几下才解锁屏幕,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老婆我有点事晚点回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海涛就那样抱着手臂看着他演完这场戏。

地上跪着的赵雅琴把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她抬头看向刘志远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依赖和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她哑着嗓子问:“你……你有老婆?你跟我说你离婚了……

刘志远根本没看她,收了手机转身就要往路边走。海涛往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别急着走啊刘总监。车是你坐的吧?车门是你拍裂的吧?维修费用咱们聊聊?

多少钱我赔!”刘志远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说个数!

海涛看着他笑了笑:“行,爽快。车门换新加钣金喷漆,连工时费大概八千。另外这车被你们折腾了一整夜,车上所有内饰座椅套都得换新的,清洗消毒什么的加起来算你两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刘志远咬着后槽牙掏出手机扫了海涛的收款码。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指尖都在发抖。转完账他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跑着出了空地。赵雅琴在他背后喊了一声“刘志远!”,可那人头也没回,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就消失了。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赵雅琴还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一抽一抽的。海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现在能站起来了吗?

赵雅琴试了一下,没站起来。她的膝盖刚才磕伤了,再加上冻了一整夜,腿脚根本不听使唤。海涛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走过去,弯腰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赵雅琴顺势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公……对不起……我鬼迷心窍了……

别喊老公了。”海涛扶着她站好,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走吧,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冻伤。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他把赵雅琴塞进自己车后座的时候注意到她脚上的靴子跟昨晚出门时不一样了。那是一双全新的棕色短靴,牌子标签还挂在鞋舌上没来得及拆。海涛没说什么,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城西汽配城的时候他看了眼后视镜,赵雅琴蜷在后座上,双手拢在嘴边哈气取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医院里医生给赵雅琴做了检查,双手和双脚都有轻度冻伤,膝盖软组织挫伤但不严重,开了些外用药就让回去休息了。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赵雅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海涛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杯热豆浆,递了一杯给她。赵雅琴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杯子差点没拿稳,海涛眼疾手快托了一把杯底。

谢……”赵雅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海涛没接话。他靠着走廊墙壁喝完自己那杯豆浆,然后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是女儿学校班主任打来的,说今天下午三点半有个家长会,希望父母能到校参加。海涛这才想起来,这周是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他对着电话应了声好,说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赵雅琴:“心悦的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

赵雅琴低着头坐在候诊椅上,手指绞着豆浆杯的杯沿。半晌她轻声说:“我去吧……我这个当妈的,好长时间没去过她学校了。

你这个状态能去?”海涛皱了皱眉,“眼睛肿成这样,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的,去了让孩子同学怎么看她?

赵雅琴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包,翻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和钱包昨晚都留在那辆锁死的车上了,身上什么都没有。海涛看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掏出钱包抽了两百块钱递过去:“出门右拐有个便利店,去买瓶水洗把脸,再买副口罩戴上。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家长会结束后你把心悦送回妈那儿。我去接浩宇,晚上……咱们谈谈。”说完没等赵雅琴回答就大步走向了电梯。

05

海涛站在小学门口那排梧桐树底下等着接儿子王浩宇放学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他本来想划掉的,但扫了一眼标题就停住了手指——本市破获一起特大经济诈骗案,主犯为某外资企业高管。海涛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了看报道内容,涉案金额上千万,主犯的姓氏加上职务跟刘志远对得上,但报道里用的是化名。他把页面关了,没往深想。

王浩宇从校门口跑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一边跑一边喊爸爸。海涛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儿子,小家伙搂着他脖子问妈妈呢,怎么好几天没看见妈妈了。海涛说妈妈去外地出差了,今天晚上回来。浩宇哦了一声,又说奶奶说今晚给我们做红烧肉。海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

一路上浩宇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分,同桌小红只考了八十五哭了一下午。海涛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飘得老远。他在想晚上怎么跟赵雅琴谈,想两个孩子怎么办,想婆婆知道了这事之后一夜没睡好。他想了很多,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反复在脑子里转——这婚,到底离不离。

把浩宇送到婆婆家楼下的时候,小家伙非要拉着爸爸上去吃红烧肉。海涛拗不过就跟着上了楼。刘素芬开门看见他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还是笑着把孙子搂进怀里。海涛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声问了句妈您没事吧。婆婆摇摇头,说我能有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饭桌上浩宇吃得满嘴流油,心悦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扒饭。海涛注意到女儿情绪不对,碗里的饭扒拉半天没见少。他问怎么了,王心悦放下筷子低着头说:“今天家长会……妈妈来了,但是她没进教室,就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小姑娘声音越说越小,“同桌她妈妈问我,你妈妈怎么不进来呀,我说妈妈感冒了怕传染给大家。

海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眼婆婆,刘素芬轻轻叹了口气,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先吃饭,孩子面前不说这些。

吃完饭海涛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两个孩子看了一集动画片。浩宇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口水淌了他一袖子。心悦靠着沙发扶手假寐,睫毛轻轻颤着。海涛把孩子一个一个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海涛坐过去。

涛啊,”刘素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家拉扯你们兄弟俩长大,吃了多少苦你自己心里有数。那些年最难的时候我都没在你面前掉过眼泪,因为我知道当妈的要是垮了,孩子就真没人管了。”她看着儿子,“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跟小琴最后怎么打算,两个孩子不能没人管。心悦正是敏感的时候,浩宇还小,你懂吗?

海涛点点头。他握着母亲的手发现老太太的手又干又瘦,骨节粗大,是劳碌了大半辈子磨出来的。他把额头抵在母亲肩头,好一会儿没说话。刘素芬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从婆婆家出来的时候快九点了。海涛走到楼下才发现赵雅琴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等他。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扎起来了,脸上的妆也重新化过了,但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和颧骨上那两片冻伤留下的红斑。她看见海涛出来就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捏得发白。

心悦的家长会……我没敢进去。”赵雅琴的声音哑哑的,“我站在走廊上隔着门玻璃看她了。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回答问题的时候举手举得最高。”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她看见我了,朝我笑了笑……然后我就走了。我怕我进去,别人看见她妈妈这个样子……

海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冷风从楼栋之间的过道灌进来,吹得赵雅琴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簌簌作响。她把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

海涛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书。只有短短几行字,大意是双方自愿离婚,两个孩子归男方抚养,女方净身出户,不要求分割任何财产。落款处赵雅琴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跟十八年前那封信上的娟秀字体判若两人——潦草、颤抖、笔画歪歪扭扭。

你什么意思?”海涛抖了抖那张纸。

我想了一整天了。”赵雅琴抬起头看他,眼眶里蓄着泪但没掉下来,“从昨天晚上被你锁在车里开始,我想了好多好多事。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住出租屋,冬天没有暖气,你给我灌热水袋暖被窝。后来心悦出生,你白天上班晚上帮我带孩子,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再后来买了房子,你为了还贷款去跑滴滴,半夜回来还要给我煮宵夜……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看不见这些了。我看见的只有谁家换了大房子、谁家老公给老婆买了名牌包、谁又升了职出了国……我觉得你不思进取,觉得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她抬手抹了把脸,抹得一手湿,“然后刘志远出现的时候,他说的每句话都像是我心里想听的。他说我值得更好的生活,说我这么优秀的女人不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我就信了。

海涛捏着那封离婚协议书站在原地。风把他手里的纸吹得哗啦啦响,他低头看了看上面赵雅琴的签名,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张哭花了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赵雅琴,你没跟刘志远上过床,对吧?

赵雅琴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说了个“”字,然后重重点头:“没有……真的没有……昨天晚上是第一次单独出去,去郊区看那个开发区的夜景,他说那边新开的楼盘特别好……然后车就被锁了。”她哭得直抽,“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没有……

海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恐惧、有懊悔,还有一丝他这些年很熟悉的东西——赵雅琴这个人,撒没撒谎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她现在这种快要崩溃又死死撑着的状态,不像是装的。

他把离婚协议书折好装回信封里,揣进自己外套口袋。然后对赵雅琴说:“协议我先收着。具体怎么弄,等我想好了再说。你这几天先别回家住了,去你姐那儿住几天吧。心悦和浩宇那边我跟他们说妈妈出差。

赵雅琴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那双新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了旧的那双,鞋头蹭破了皮。海涛转身往小区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冻伤的药别忘了按时涂。冻坏了留了疤,以后穿裙子不好看。

妻子发信息抱怨新车减震差,我直接后台锁死车门。次日拖车将车与冻僵的她和情夫拉到我面前,她拼命拍窗:快放我出去!-有驾

06

三天后,海涛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趁着部门经理转身写白板的间隙瞄了一眼屏幕,是赵雅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某个本地资讯类公众号的推文截图。标题写着:知名外企高管涉经济诈骗被刑拘,涉案金额高达千万。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嫌疑人照片,但身形和那副金丝眼镜轮廓,海涛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放下手机继续开会。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工位上才点开那个链接仔细看了一遍报道,内容跟上次那条新闻推送差不多,只是这次信息更详细了——刘志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进行投资,东窗事发后试图潜逃,在机场被警方控制。报道最后提到该案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海涛把链接转发给了赵雅琴,附了一句:看到了。那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两个字:嗯,看到了。然后又发了一条:我是不是特别蠢?

海涛盯着那行字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知道蠢就好。那边再没回消息。

下班的时候海涛去接浩宇,在校门口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赵雅琴的姐姐赵雅茹。赵雅茹比他大两岁,在城北开一家小服装店,平时跟这个妹夫来往不多,但也算客客气气。她站在学校门口的桂花树底下冲海涛招手,海涛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她眼圈是红的。

海涛。”赵雅茹开门见山,“我来接浩宇,顺便跟你说几句话。雅琴在我那儿住了三天,哭了三天。今天早上她看了那条新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上午不出来。”她叹了口气,“我认识她三十多年了,这是头一回见她这样。

海涛没说话。赵雅茹继续说:“她跟那个姓刘的事,我跟她聊了。她是动了歪心思没错,但确实没做什么实质性越轨的事。那男的嘴上说得好听,画了一张又一张大饼,说什么给她介绍更好的工作、带她去见更大的世面,结果你猜怎么着?上个月她生日,那男的送了她一条假的爱马仕丝巾,拿回来一看标签都不对。

海涛听到这儿差点没绷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赵雅茹瞪了他一眼:“你别笑,我知道这事离谱。雅琴她就是太想往上爬了,这些年你事业一直不温不火的,她心里着急。但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不坏,就是脑子容易发热。

姐。”海涛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她是我老婆,她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这事不是一句‘脑子发热’就能翻篇的。”他顿了顿,“浩宇心悦还小,我不可能让他们没了妈,但我也不能让他们以后觉得,做了错事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就能被原谅。

赵雅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今天来不是劝你原谅她的,就是想告诉你,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你要是能去看看她……就去看一眼。毕竟夫妻一场。

海涛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浩宇快出来了,姐你先回去吧,孩子我来接。雅琴那边……我会找时间跟她谈。

赵雅茹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海涛站在桂花树底下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赵雅琴跟她姐姐的关系其实并不算亲密,俩人性格差太多,一个活泛一个闷,平时很少走动。这会儿赵雅茹能放下店里生意专程过来替妹妹说情,说明赵雅琴这次是真的栽了大跟头。

浩宇出来的时候还是跟往常一样咋咋呼呼跑过来抱住海涛的腿。海涛蹲下去给他整理歪掉的衣领,小家伙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爸爸,我跟你说个秘密。今天中午我偷偷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哭了。

海涛手顿了一下:“你哪来的手机?

我用奶奶的手机打的。”浩宇眨巴着眼睛,“奶奶说妈妈出差太久了,让我跟妈妈说说话。妈妈说她过几天就回来了,让我听话。

海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没说什么。回家的路上浩宇坐在后座安全座椅上唱儿歌,唱的什么海涛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在想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离婚协议书,那张纸现在被他锁在办公室抽屉最底下,连同赵雅琴手写的签名和那句“净身出户”。他知道赵雅琴写那份协议的时候是认真的,但他也知道,她可能压根没想过那协议真的会被执行。

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心悦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门响跑出来喊了句爸爸。海涛看见女儿脸上多了道浅浅的划痕就问怎么了,心悦说是体育课跑步摔的,没事。可海涛注意到她眼角有点红,像是哭过。他蹲下来问闺女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心悦摇摇头,抱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她了。

海涛把女儿抱起来掂了掂,发现她又轻了。他抱着心悦坐到沙发上,帮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痕:“妈妈过两天就回来。悦悦想妈妈了?

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点点头,闷闷地说:“那天家长会妈妈来了,可是没进教室。我在窗户上看见她在外面站着,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海涛心里猛地一缩,搂紧女儿说瞎说,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们。

那天晚上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之后,海涛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皱眉头:“又抽,嗓子不要了?”海涛赶紧把烟掐了。刘素芬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杯热蜂蜜水递过来:“喝点吧,这两天看你上火。

海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滑进喉咙,确实舒服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妈,你说人犯了一次错,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吗?

刘素芬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那要看是什么错。杀人放火当然不能回头,可要是迷了路想找回家,总得给人留扇门。”老太太顿了顿,“不过门不能白开。开得太容易了,下次还迷路。

海涛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轻轻嗯了一声。

07

第五天傍晚,海涛开车去了城北赵雅茹的服装店。他到的时候赵雅琴正坐在店里的折叠椅上给一件大衣钉扣子,听见门铃响抬头看见是他,手一抖针扎了食指,血珠子冒出来。她赶紧把手指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海涛。

店里没什么客人,赵雅茹识趣地说我去隔壁借个熨斗,然后拎着东西从后门溜了。店里只剩下海涛和赵雅琴面对面站着。赵雅琴这两天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站起来,双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不知道往哪儿放。

海涛在店里转了一圈,翻了翻货架上挂着的衣服。赵雅茹做的是中老年女装,花花绿绿的确实不太符合年轻人的审美。他转回到赵雅琴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收银台上:“这卡里有五万块钱,你拿着。

赵雅琴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我仔细看了。”海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说净身出户,但这房子是婚后财产,首付咱俩一起凑的,房贷这些年也是一起还的。就算离了,法律上也该有你一份。”他把卡往前推了推,“拿着。

赵雅琴盯着那张银行卡,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玻璃台面上。她没去拿卡,而是抬头看着海涛:“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海涛沉默了几秒。店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伸手把卡又往前推了一点:“你先拿着。离不离婚的,不差这一张卡的事。你的冻伤还没好利索,去药店买点好药膏涂。还有心悦的家长会,下个月还有一次,你如果想去,就去。

赵雅琴猛地攥紧了那张卡,指节捏得发白。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问出口:“你……还愿意让我去见心悦?

她是你生的。”海涛说,“这改变不了。

赵雅琴攥着卡蹲了下去,蹲在收银台后面哭得直不起腰。海涛站在那儿没动,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说了句“我先回去了,浩宇该放学了”,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雅琴在后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海涛!

他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对不起你。”赵雅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这三年……我一直在埋怨你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有钱……可我忘了,最穷最难的时候是你不眠不休地打工养这个家。我生心悦的时候大出血,你在手术室外跪着求医生救救我……这些我都忘了……”她哭得几乎说不下去,“你给我的东西那么多,可我只看见了你没给的。我太混蛋了……

海涛站在门口,后背对着她。冬天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在他后脖子上,凉飕飕的。他攥了攥口袋里的车钥匙,然后说了一句:“雅琴,人心是肉长的。你冷落我三年,我也疼了三年。不是一张卡、一句对不起就能把窟窿填平的。”他停了一下,“但我愿意给你填的机会。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挂挡起步。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声,是婆婆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刘素芬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带着笑意:“涛啊,今天心悦在学校朗诵比赛拿了第一名,念的是你爸以前写的那首打油诗。你早点回来,孩子等着给你看奖状呢。

海涛笑了笑,回了个好字。他把车开出停车位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服装店的方向,赵雅琴站在门口目送他,手里还攥着那张银行卡,脸上的泪痕被路灯照得亮晶晶的。

08

一周之后,赵雅琴回家了。是海涛去城北接的她。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安静得只剩暖风呼呼吹的声音。赵雅琴坐在副驾驶上扒着车窗往外看,忽然说了一句:“这条路我以前天天走,从来没觉得好看过。今天怎么觉得树都长高了。

海涛瞥了她一眼没接茬。到了婆婆家楼下的时候赵雅琴反而紧张起来,不停地整理衣服头发,问海涛自己看起来怎么样。海涛说还行,就是瘦了点。赵雅琴吸了口气推开车门下去,上楼的时候脚步有点发虚。海涛走在她身后,看着她攥紧的手,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去见他母亲那天,赵雅琴也是这副样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门铃响了之后来开门的是心悦。小姑娘看见妈妈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就扑上去抱住了赵雅琴的腰。赵雅琴蹲下来搂着女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浩宇从客厅跑过来看见妈妈在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三个人在玄关处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海涛站在后面没动,但眼睛有点泛酸。婆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缩回去了。

晚饭是海涛做的。他手艺一般,但是几个家常菜做得还算像样。饭桌上心悦一直往赵雅琴碗里夹菜,夹得堆成小山。浩宇黏在妈妈旁边不肯坐自己位置,赵雅琴一手搂着他一手给心悦剥虾。海涛在对面默不作声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这画面,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吃完饭心悦非缠着妈妈一起洗澡。赵雅琴把女儿抱进卫生间的时候经过海涛身边,低声说了句谢谢。海涛洗碗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晚上两个孩子挤在大床上跟赵雅琴睡,海涛自己去了次卧。他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赵雅琴给心悦讲睡前故事的声音,讲的是小红帽,讲到一半浩宇插嘴说大灰狼好坏,心悦说妈妈你以后不要被大灰狼骗了呀。赵雅琴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笑着说不会了,妈妈以后带你们去外婆家看羊。

海涛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中他听见赵雅琴压低了声音在问“妈妈给你讲个新故事好不好,讲一只小鸟飞出去迷了路,最后找到家的故事”,心悦说好。然后赵雅琴的声音轻轻的、带点哽咽地响起来,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海涛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海涛醒的时候赵雅琴已经在厨房忙了。他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摆着煎好的荷包蛋和热好的牛奶,赵雅琴系着围裙在切水果,听见脚步声回头冲他笑了笑:“早。牛奶给你晾过了,不烫。”海涛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几秒。她瘦了很多,围裙系在腰上松垮垮的,但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那种漂浮不定的焦躁感,沉下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吃早饭的时候赵雅琴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放过来,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餐桌吃了一会儿沉默的早餐,然后赵雅琴开口了:“我这两天联系了一家心理咨询机构,想去做一段时间咨询。”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我觉得自己这些年脑子一团乱,想找个人帮我理理。

海涛喝了口牛奶:“行。钱够吗?

够,你给那张卡我还没动。”赵雅琴抬眼看他,“我想自己挣的。等过完年我打算换个工作,之前那个公司……氛围不太对。”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因为这个事情不好,就是我自己想换换环境。我跟姐商量了,先去她店里帮一阵忙,慢慢找合适的。

海涛放下牛奶杯看着她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工作的事不急,心悦浩宇这边开销我来顶着,短时间内没问题。”赵雅琴点了点头,眼眶又有点泛红,但这次忍住了没掉眼泪。

吃完早饭海涛去送两个孩子上学。出门的时候浩宇拉着赵雅琴的手不让走,说妈妈你今天送我吧。赵雅琴蹲下来亲了亲儿子额头说妈妈今天要去趟医院看手,让爸爸送好不好。浩宇就乖乖松了手。海涛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赵雅琴在后面轻声说了句“路上慢点”,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09

春节前几天,海涛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起来对面自报家门说姓孙,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海涛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接着说我们正在办理刘志远的案子,发现他名下有几个账户涉及你的个人信息,想请你来配合做个笔录。海涛愣了两秒,然后说好,约了时间。

挂掉电话之后他跟赵雅琴说了这事。赵雅琴正在给心悦织毛衣,手里的棒针停了一下,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说你去吧,该怎么说怎么说,不用顾忌我。海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虽然在抖,但眼神是坚定的。

去检察院那天赵雅琴非要陪着去,说毕竟牵扯到她。海涛本来想拒绝,后来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两个人坐在检察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叫号的时候,赵雅琴攥着他的羽绒服袖子不撒手。海涛问她紧张什么,她说我紧张你紧张。海涛笑了,说我没紧张,这是正常配合调查。赵雅琴嗯了一声,但手还是没松开。

做笔录的过程没什么特别的。办案人员问了海涛关于刘志远和赵雅琴的关系、那辆车的使用情况、以及是否被要求提供过银行账户等信息。海涛一五一十地答了,没有任何隐瞒。办案人员最后告诉他,刘志远涉嫌将诈骗所得的部分资金转移到了以赵雅琴名义开的账户里,金额不大但属于涉案资金,需要冻结处理。海涛说账户的事他不知道,赵雅琴也不知情。

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雪。赵雅琴站在门口台阶上裹紧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海涛,你说人是不是都得经历一点大的挫折才能醒过来?我以前总觉得别人对不起我,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这几天回头想,最对不起别人的其实是我自己。

海涛把手揣在兜里看着雪地上他们俩的脚印:“不知道。但醒了总比一直睡着强。”他往停车场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台阶上的赵雅琴,“走了,回去接孩子。心悦说今天要包饺子,等着你回去一起包呢。

赵雅琴在雪地里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跟过去那些年都不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讨好也没有算计,就是一个普通的妻子在雪天里对着丈夫笑了一下。海涛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也是下大雪,赵雅琴在他宿舍楼下等他,冻得鼻尖通红,看见他下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笑。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比刚才快了些。

那天晚上包饺子的时候家里很热闹。婆婆擀皮,赵雅琴调馅,海涛负责包。心悦和浩宇在旁边捏面团玩,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摆在案板上。赵雅琴揪了一小团面教心悦包真正的饺子,小姑娘学了半天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但特别开心,举着给奶奶看。刘素芬戴着老花镜端详了半天说不错不错,比海涛小时候包得好多了。全家人都笑了。

饺子煮好端上桌的时候心悦非要让妈妈先尝一个。赵雅琴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说好吃好吃,然后夹了一个吹了吹喂给海涛。海涛张嘴接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又各自移开。浩宇在桌底下踢踢妈妈的脚说妈妈你给爸爸喂饺子啦,赵雅琴脸腾地红了,赶紧低头去搅自己碗里的醋碟。

海涛把那个饺子嚼完了咽下去。白菜猪肉馅的,咸淡正好,赵雅琴调的馅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味道。他伸手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饺子汤掩饰过去。

10

开春之后天气渐渐暖和了。赵雅琴在姐姐店里帮忙的同时接了几个线上兼职的财务咨询单子,每天忙忙碌碌的反而精神了不少。她每周四下午固定去做心理咨询,回来之后有时候会主动跟海涛聊一聊感受,说咨询师教她怎么识别和接纳自己的焦虑情绪。海涛听着也不插话,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俩人的关系就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比以前客气,比以前疏远,但又比以前坦诚。

三月份心悦学校开春季运动会,赵雅琴报了个亲子项目要陪女儿跑接力。比赛那天海涛带着浩宇在观众席上给她们加油。赵雅琴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蹲在起跑线上,心悦在旁边紧张地攥着她的衣角。发令枪响之后赵雅琴跑得飞快,旁边家长都被她甩在后面,最后一棒心悦接过接力棒冲过终点的时候赵雅琴在跑道旁边喊着跑跑跑嗓子都劈了。心悦拿了小组第二,冲过来扑进妈妈怀里。浩宇在旁边又蹦又跳喊姐姐第二姐姐第二。海涛站在看台上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赵雅琴抱着两个孩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赵雅琴洗完澡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擦头发。海涛在旁边看手机,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中间隔着一个靠枕。赵雅琴擦着擦着忽然开口:“海涛,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海涛放下手机看她。

我今天听见心悦跟同学打电话,说‘我妈妈现在可好了,每天都陪我写作业’。”赵雅琴的声音轻轻的,“我就在想,过去三年我到底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日子。”她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咨询师说,长期被忽视的伤害不会因为几次好的表现就消失。但我可以一直做下去,做到足够长的时间,长到那些伤害能被新的记忆覆盖。

海涛看着她。灯光下赵雅琴的脸还是比去年瘦削了不少,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有光。她顿了顿又开口:“离婚协议还在你那儿对不对?我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想签随时可以签。但在此之前……我想好好当心悦浩宇的妈妈,也想好好当你的……家人。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海涛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把两个人中间那个靠枕拿开放到地上。赵雅琴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海涛朝她这边挪了挪,重新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大半。

协议我撕了。”海涛说,“前两天撕的。扔碎纸机里了。

赵雅琴整个人僵住了,毛巾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她看着海涛,嘴唇颤了几颤才说出声:“你……你说什么?

我说撕了。”海涛重复了一遍,“你那会儿签协议的时候脑子不清醒,我不跟你计较。往后你要是还想离,咱们重新坐下来好好谈。但你要是想好好过……”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好好过。一天一天的过,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行吗?

赵雅琴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没有扑过来抱海涛,而是把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海涛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但温度是暖的。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窗外春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卧室里传来心悦说梦话的声音,喊了一句妈妈水,赵雅琴立刻抽回手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她快步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海涛坐在沙发上听见里面传来赵雅琴压低了声音哄女儿喝水的动静,然后心悦含含糊糊说了句妈妈别走,赵雅琴说你睡吧妈妈不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赵雅琴轻手轻脚出来,看见海涛还在那儿坐着,冲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睡了。

海涛点了点头。赵雅琴重新坐回沙发上,这次坐得离他近了些。两个人在春夜安静的客厅里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痕,正好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婚姻关系中互相尊重、及时沟通的积极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法律条款和案例仅供参考,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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