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女下属在车库车震,我在旁边看了全程,第二天他刚升任总监,我在全公司的庆功宴上播放了那段火辣的车震视频,全场哗然

01

行车记录仪还亮着,小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谁在车顶点了根烟,没抽,就让它那么烧着。

我蹲在车位旁边的消防栓后面,膝盖压着半截枯掉的冬青叶子,嘎吱一声。声音不大,可在地下车库这种地方,什么动静都像被放大镜照着。我下意识捂住嘴,手心全是铁锈味。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晃了第三下,车头冲着墙,车尾冲着通道,车牌号我认得——景行说这车是公司配的,方便跑客户。副驾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漏出来的笑声我太熟了,景行笑到兴头上就是这个调,尾巴往上翘,像被人挠了痒痒肉。

“别闹……”女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颗糖。

我盯着自己手机屏幕,视频录了快两分钟,画质糊,可车牌和晃动的车身够清楚了。我拇指悬在停止键上,摁不下去,又觉得多录一秒是一秒。晚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我后脖子凉飕飕的,才发现自己出汗了。

景行今天出门前还把领带递到我手里,说晚上庆功宴,你帮我系,手比我自己好使。我给他系了个半温莎结,他照着玄关的镜子左右晃了晃脑袋,说老婆手艺见长。我说少来,我只会这一种。他低头穿鞋的时候,后脑勺有一撮头发翘着,我伸手给他按平了,他顺势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出门走了。

十三年。我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数——结婚十三年,他翘起来的头发我按了十三年。

越野车终于不动了。我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厉害,扶着墙等了一会儿,血往脚底下涌,像踩了一脚碎图钉。我没从电梯走,绕了半圈从货梯上去的,货梯里一股纸箱子受潮的味儿,墙角扔着保洁没用完的垃圾袋。我到家先洗了手,水流冲过指缝,我才发现指甲缝里卡着一小片冬青叶,掐出来扔进垃圾桶,垃圾桶盖咚地弹回去,客厅里安安安安静静的。

景行十一点半才回来,进门先喊饿,问我有没有剩饭。我从冰箱里端出半盘凉拌黄瓜,他靠在中岛台上用筷子夹着吃,跟我说总监的事基本定了,明天全公司通报,“庆功宴订在望江楼,老板特意问你了,说家属必须到。”

“我去合适吗?”

“你是我老婆,有什么不合适。”他夹了块黄瓜塞嘴里,嚼得脆响,“对了,下周培训出差三天,老地方。”

我擦着灶台,抹布在台面上画圈。“跟谁?”

“小周,我们部门那个,你见过。”他连眼皮都没抬,“她做会议记录。”

小周。我见过。去年年会,小姑娘敬酒敬到我这一桌,手抖,红酒洒了半杯在我裙摆上,急得眼圈都红了。景行当时说了句“没事没事,嫂子好说话”,转头低声跟我说:“刚来的,胆儿小。”那会儿他还没当上副总监,说话还知道看着我的眼睛。

我把抹布拧干,水槽里嘀嗒嘀嗒响。“行,你定。”

那天夜里我醒了两回。第一回是景行翻身,胳膊压在我枕头上,我把他推回去。第二回是我自己醒的,窗帘没拉严,对面楼有户人家开着灯,厨房里有人影晃,大概也在洗碗。我拿起手机翻了翻白天录的那段视频,没点开,就盯着封面缩略图看了一会儿,删了。删完手心又出汗了,我开灯找纸巾,景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关灯”,我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放着去年他送我的那支钢笔,说签合同用得上,我其实没签过什么合同,在社区图书馆做图书编目,最多填填采购单。钢笔一直没拆封,笔帽上的价签都没撕,景行买东西总忘撕价签。

02

第二天上午十点,景行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截图,公司系统的人事任命通知,他的名字后面多了“总监”俩字。婆婆第一个回:我儿子出息了。隔了两分钟又补一句:晚上穿那件藏蓝的衬衫,显精神。我回了个笑脸,把手机扣在工位上。

下午四点,我在图书馆编目室整理一批新到的图画书,同事芩姐从隔壁阅览室探头进来,手里扬着两张超市券:“你老公是不是升了?我在门口碰见居委的人说的,说你们家景行现在管好几十号人?”

“没那么夸张,中层。”

“嗐,中层也是管人的。”芩姐靠着我桌沿,指甲敲了敲一本小猪佩奇,“晚上庆功宴你去不去?”

“去。”

“那你还穿这个?”她指了指我身上的灰开衫,扣子还系错了一颗,我也没发现。芩姐没说别的,从自己帆布袋里摸出一条丝巾,墨绿底子撒小碎花,说是前年旅游买的没戴过,“系脖子上,气色好。”

我系了。丝巾有点扎脖子,可颜色确实好看。芩姐拍拍我肩膀:“你这个人啊,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望江楼在云栖路尽头,门口两棵银杏树刚掉完叶子,枝杈光秃秃的。我到的时候大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桌,景行坐在主位边上,正给老板倒酒。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拉椅子,手在我后腰上贴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我腰带扣,凉丝丝的。

小周坐在长桌另一端,换了条浅粉色的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正给旁边的同事分餐前小食,分到我这头的时候笑了一下:“嫂子今天真好看,丝巾好看。”

“借朋友的。”我坐下,把餐巾铺在腿上。

景行端着杯子绕过来,凑我耳边说了句“喝点?今天高兴”。我点头,他给我倒了半杯白的。酒桌上推杯换盏,我吃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一倍,烧鹅转到我面前也不怎么动筷子,芩姐发微信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回“没有,听他们吹牛”。老板已经开始夸景行了,说小伙子沉得住气,带团队有一套。景行端着酒杯站起来,先谢老板,再谢同事,最后说到“家属”——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我老婆最辛苦,家里大事小事都靠她。”

一桌人鼓掌,有俩小姑娘还起哄“嫂子说两句”。我站起来,杯子里还剩大半杯酒,我抿了一小口,辣得嗓子发热,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桌布上蹭了蹭。

饭吃到八点多,大家开始轮着敬酒。小周端着杯子过来,跟景行碰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景总,以后多关照。”景行笑着点头,杯沿压得比她低,标准的职场礼仪。小周喝完转身,裙子下摆扫过景行的椅背,她顺手扶了一下椅背上的外套——景行那件藏蓝衬衫,搭在椅背上,袖口沾了一小块油渍,她拿纸巾沾了点水按了按。

我正给芩姐回微信,眼角瞥见这个动作,打字的拇指停了一下。芩姐问“结束没”,我删了重打“快了”。

景行起身去洗手间,过了几分钟我也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拐角处有个安全通道,门虚掩着。我本来只想透口气,推门进去,黑漆漆的楼梯间里亮着手机屏幕的光,两个人影靠在不锈钢栏杆上,一高一矮。

“那你明天能按时到吗?我怕我弄不过来。”小周的声音。

“能,我早点儿走,不跟她一起。”景行的声音压得更低,可楼梯间拢音,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耳朵里钻,“你上次那个记录格式再改改,老板不喜欢带批注的。”

“知道啦。”小周笑了一声,很轻,“那我先回去?”

“等会儿,差个几分钟再进。”

我把安全通道的门轻轻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我站在走廊里,手搭在冰凉的踢脚线上,过了几秒才想起该往回走。走回包间的路上,芩姐迎面过来拉我:“你掉厕所里了?老板要切蛋糕了。”

蛋糕是老板订的,翻糖做的公司标志,景行被推到中间位置切第一刀,闪光灯一亮,他脸上的笑刚好卡在“感激”和“不好意思”中间。我站在人群后面,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翻到相册,点了回收站,那段视频还在回收站里躺着,缩略图糊糊的,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哪辆车。

03

回家路上是景行开的车,我坐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今天还行?”他问。

“挺好。”

“老板私底下跟我说,明年有股权激励,让我好好干。”他打了一把方向,拐进小区大门,门禁杆抬起来的时候他伸手在感应器上晃了两下,“到时候换个大点儿的房子,你不是一直嫌书房小吗。”

我“嗯”了一声。车库灯一根一根往后退,临到我们那个区位,我下意识往消防栓那边看了一眼。冬青叶子还在地上,没人扫。

到家他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打开录屏功能,把那段视频从回收站恢复,存进相册,又新建了一个隐藏文件夹。操作的时候我手指很稳,稳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浴室水声哗哗响,景行在里面哼歌,哼的是《明天会更好》,调子跑得厉害。

他出来的时候腰上围着浴巾,头发湿着往下滴水,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拿毛巾胡噜了两把:“想什么呢?”

“想你们公司那个庆功宴,挺好的,老板对你不赖。”

“那可不。”他坐过来,毛巾搭在脖子上,“说真的,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知道我有时候顾不上家,你也不跟我闹。”

“闹什么,”我站起来给他找睡衣,“你忙你的,家里不用你操心。”

他接睡衣的时候手指蹭过我手背,跟昨天早上出门前那个蹭法一模一样。我心里堵了一下,就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噎得慌,可咽两口水也就压下去了。我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的时候,我靠着灶台想:庆功宴上那段录像要是真放了,景行会怎样。老板会拍桌子,小周会哭,景行会——他会先愣住,然后看我,眼神里那种“你怎么这样”的难以置信。他这个人,天塌了都先摆出讲道理的架势。

水开了,我灌进保温壶,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擦到第三圈的时候我停下来,抹布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水壶的余热烘着我手腕,我忽然想起结婚头两年,我们租房住,厨房连个抽油烟机都没有,景行炒菜我就在旁边擦灶台,炒一回擦一回,他嫌我烦,说你能不能让我把菜先做完。我说不行,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后来他就学会了边炒边擦,左手锅铲右手抹布,那会儿我们穷,可厨房挺干净的。

现在厨房也不脏,就是没什么人做饭了。

04

第二天上午,景行出门前在玄关换鞋,忽然回头跟我说:“对了,昨晚小周跟我说,她那个会议记录格式想请你帮忙看看?她听说你在图书馆做编目,觉得你整理东西肯定在行。”

我正给他熨那件藏蓝衬衫,熨斗停在袖口上,多压了两秒,滋啦一股水汽。“我帮她看?”

“就随便指点两句,她刚转岗,着急出成绩。”他弯腰系鞋带,“我说你老婆最擅长跟分类较劲,我那堆乱七八糟的报销单都是她归置的。”

熨斗挪开,袖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黄印子。我把衬衫挂起来,找了块湿布重新压了一遍。“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小姑娘脸皮薄,怕你多想。”

“我多想什么?”

景行直起腰看了我一眼:“你看,这不就多想了。”

他出门了。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块湿布,布凉了,手心也凉。我把湿布扔进水槽,开始收拾厨房。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太大,溅了一台面,我又擦。擦完台面擦灶台,擦完灶台擦油烟机外壳,油污净喷了两回,抹布换了一块。景行中午发微信问“衬衫熨好了吗”,我回“挂衣柜里了”。

下午去图书馆,芩姐问我周末要不要去逛花市,我说看情况。整理书架的时候我手底下那排书老是排不齐,抽出来重新插,再抽出来。芩姐在旁边看着,没吭声,等我第三遍抽同一本书的时候她伸手按住我手腕:“你手抖什么?”

“没抖,书脊尺寸不一样。”

芩姐看了我两眼,没追问,转头整理她自己的车去了。她走了以后我蹲在书架前面,那排绘本歪歪扭扭站着,有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被我插反了,封面朝里。我把它抽出来正过来放好,盯着封面那只大兔子看了半天。

晚上回家,景行在书房打电话,门关着。我热了剩饭一个人吃,吃到一半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混着笑。剩饭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我把碗收进水槽,找了块新抹布开始擦餐桌,擦到桌角发现一根长头发,半黄不黑的,不是我的。我捏着头发丝举到灯底下看了看,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嫂子吗?我是小周。”那头喘着气,像刚跑完步,“景总让我找你请教会议记录的事,你看你哪天方便?我请你喝咖啡。”

她说话很快,一句赶一句,带着笑音。我听着,手里攥着抹布没松。

“明天下午吧,”我说,“图书馆旁边有家涮肉店,不喝咖啡,吃涮肉。”

“啊?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我请。”

挂了电话我把抹布叠成方块搁在台面上,四边对齐,压得平平的。

05

涮肉店在图书馆东边胡同里,铜锅炭火,进门一股膻香。我到的时候小周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两盘肉,一盘白菜,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她看见我站起来,裙子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短羽绒,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素着一张脸。

“嫂子,你坐。”她把菜单推过来,“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先点了两样。”

“我不挑。”我坐下,把白菜推到她那边,“你多吃菜,小姑娘别学那些喝凉水都长肉的。”

她笑了一下,嘴角有点僵。肉下锅涮了半盘,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净给我夹。我吃了几片,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嘴:“会议记录的事,你把格式发我看看。”

她赶紧从包里掏手机,翻出文档递过来。我扫了两眼,其实就是条目混乱、主次不分,改动不大。“你回去把议题按轻重排个序,讨论过程放附件里,正文只写结论和待办。”我把手机递回去,“景行不爱看长文档,他就看头和尾,中间全跳过。”

小周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存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我:“嫂子,昨晚在楼梯间……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我拿漏勺搅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她把筷子放下,“我跟景总真没什么,昨天就是他说等几分钟再进包间,怕人看见我俩前后脚。我怕你误会。”

“我误会什么?”

小周张了张嘴,眼圈忽然有点红:“我实习转正那会儿,景总替我担过一次责任,我把客户资料整乱了,他替我扛的,挨了通报批评。我一直记着这个情。可我也知道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我一直……一直跟他保持距离。”

“那前天晚上在车里也是保持距离?”

她脸腾地涨红:“那天是我车坏了,他顺路捎我回家,到地库聊两句工作……”

“聊工作聊到车晃?”

小周不说话了,攥着筷子头,指节发白。锅里的肉煮老了,我捞出来扔在盘边。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嫂子,我跟你说实话。景总对我没那个意思,是我自己——我从小没爸,跟男领导说话容易没分寸,景总教我东西耐心,我就有点黏人。昨天楼梯间我拉着他胳膊了,他甩开了。真的。你要不信,你去调监控,地下车库的,我拉他胳膊那段,他甩得特别快。”

我夹了块冻豆腐,慢慢嚼。豆腐吸饱了汤,烫得我上牙膛疼。

“你帮我个忙。”我说。

“你说。”

“庆功宴那天晚上,你手机录像了吗?”

小周愣了一下,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段视频递过来。是她坐在包间斜对面拍的,景行被拉着切蛋糕那段,我站在人群后头,脸被芩姐挡住了,景行切完刀回身找我,眼神在桌子那头扫了一圈,扫到我站的位置,嘴角才松下来,冲我招了招手。招手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在家里喊我“筷子掉了捡一下”那个劲儿。

我把这段视频隔空发到自己手机上。

“嫂子,你到底要干嘛?”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不干嘛。”我站起来穿外套,“你那个会议记录格式,回去改改,别让景行骂你。”

小周追出来两步:“那你还生我气吗?”

我回头看她,她站在涮肉店门口,炭火的热气从里面扑出来,烘得她脸通红。我说:“我不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

06

庆功宴又过了三天,公司发正式任命那天,景行一进家门就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往上一倒:“累死了,连轴转,开了六个会。”

“去洗个澡。”我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

他瘫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哎,那天庆功宴上,是不是有人录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怎么?”

“老板今天问我,说有人提了一嘴,那天包间里闹得挺热闹,想找段视频做公司内部宣传素材。”他挠挠头,“我说我问问我老婆,她坐得靠后,估计拍得全。”

“我手机里就一段你切蛋糕的,特短。”

“那算了。”他又倒回去,“让行政部找别人要吧。”

我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冷冻层里那盒冻草莓还在,是我上周买的,一直没吃。我拿出来搁在水槽里化着,又翻出一袋糯米粉。景行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在厨房揉面,凑过来:“做元宵?”

“嗯,草莓馅的。”

他伸手抠了一块面团塞嘴里,被烫得直吸气。我拿擀面杖敲了他手背一下:“生面你也吃。”

他嘿嘿笑着又抠了一块。我包了十几个元宵,下锅煮,中间点凉水点了三回。景行端着碗等在灶台边上,第一锅出来他先舀了六个,咬开一个,草莓馅淌出来滴在碗里,他一边吸溜一边说:“甜,比买的好吃。”

我盛了四个给自己,坐下来慢慢吃。窗外有人放小烟花,砰一声窜上天,炸开一小片红,对面楼的窗户上闪了一下,又没了。景行吃完把碗推过来:“再来六个。”

“没了,就一锅。”

“那你刚才揉那么多面?”

“剩下的放冰箱了,明天再给你煮。”

他端着空碗坐回沙发,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其实明天不用煮了,后天出差三天,回来她又该闹了。”

“谁闹?”

“小周啊,每次出差都闹腾,嫌这嫌那的。”他眼睛盯着手机,回微信,“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孩脾气,工作上还行。”

我擦着碗,手没停,碗沿磕在水龙头上,叮一声。

“景行。”我说。

“嗯?”

“你下回出差,换个人带吧。”

他抬起头,手机还举着,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为什么?”

“不为别的。你闺女快开家长会了,你老不在家,老师该以为她单亲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行行行,听我老婆的。”他划了两下手机,“那我跟小周说一声,让她这次别去了。”

他去阳台打电话了,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我把碗摞起来放进沥水架,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抹布实在干净了,我就把它叠成方块搁在边上,四边对齐。

第二天早上我送闺女上学,回来路上拐进社区图书馆,芩姐正蹲在地上整理还书箱,看见我扬了扬下巴:“元宵节过完了?”

“过完了。”

“你那个丝巾还没还我呢。”

“洗了晾阳台上,明天拿给你。”

她站起来揉腰:“你这人就是太爱干净,丝巾也洗,也不嫌费事。”

我把包搁在编目台上,打开电脑,把隐藏文件夹里那段视频拖进回收站,又清空了回收站。屏幕弹了个提示“确认永久删除”,我点了确认。芩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删什么呢?”

“没什么,一个过期文件。”

我开始编今天的书目单,编到第三本的时候手停了停,想起那天晚上在楼梯间,小周说“景总教我东西耐心”。景行这个人,对谁都耐心,唯独对我没什么耐心,因为觉得用不着。他对我用的是另一种东西,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叫什么。

中午吃饭,芩姐带了红烧排骨,分我一半。我咬了一口,软骨炖得糯糯的,嚼着嚼着,我说:“芩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分什么事。”

“比如,老公升了职,我连顿像样的庆功饭都没吃上,光顾着给人看会议记录格式了。”

芩姐筷子停了停:“你给谁看格式?”

“没谁。”我又夹了块排骨,“一个小孩。”

芩姐看了我半天,把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多吃点儿,你最近下巴都尖了。”

下午回家,我把阳台晾的丝巾取下来叠好,搁在芩姐那个纸袋子里。景行发微信说晚上不回来吃,加班。我回了个“好”,转头给闺女蒸了条鲈鱼,她一个人吃了半条,我吃剩下的尾巴,肉有点柴。

洗碗的时候水槽堵了,我拿搋子吸了两下,呼噜一声通了,脏水慢慢褪下去,露出槽底一圈油渍。我拿洗洁精搓了一圈,冲干净,看着白瓷底子亮堂堂的。

景行十点多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小周今天把她那记录格式改了,老板夸了一句,说这回像样了。”他走进厨房倒水,看见我站在水槽前面,顺嘴问,“你没出去遛弯儿?”

“没,通了下水道。”

“哦。”他端着杯子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又拐回来,“对了,那个家长会,是几号?”

“下周四。”

“那我出差改下下周。”

“随你。”

他站了一会儿,杯子举在半空没往下放:“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就是累了,想早点儿睡。”

他哦了一声,进卧室躺下了。我把厨房灯关了,站在黑漆漆的厨房里,窗外那户人家的灯还亮着,人影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第二天早上景行出门上班,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元宵,冰箱里还剩几个?”

“四个。”

“晚上回来煮了。”

“行。”

他走了,我把冰箱门打开看了看,那四个元宵冻得硬邦邦的,白霜裹了一层。我把它们挪到冷藏层,化着。

丈夫和女下属在车库车震,我在旁边看了全程,第二天他刚升任总监,我在全公司的庆功宴上播放了那段火辣的车震视频,全场哗然-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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