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枪还插在油箱口，我的手在92和95两个按钮之间悬着。后面排队的车按了一下喇叭，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司机正低头玩手机，根本没催我。但这一声喇叭把我按回现实——手里这辆涡轮增压的车，油箱盖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仅限95号及以上无铅汽油。
结果我那天还是加了95。多花了二十几块钱，心里有点堵。
油站的员工探头看了一眼我的车尾标，说你这车加92其实也行，只要不常这么干。他说话的时候，旁边一台老款自吸轿车正加完92，油箱盖敞着，盖子内侧贴着那张黄色标签——“请加注92号及以上无铅汽油”。那车排气管冒着白气，发动机怠速平稳，一点异响没有。
我站在加油机旁边想了一会儿。那个员工说的话，和我之前在手机上看过的说法不完全一样。网上有人说混加直接拉缸，也有人根本不当回事。
后来我翻了很多资料才弄明白，92和95的区别跟纯净度、耐烧程度都没关系。标号只对应一个指标：抗爆性，就是辛烷值。92号油的辛烷值不低于92，95号不低于95。数字越高，抵抗提前爆燃的能力越强。发动机工作的时候，活塞往上压缩油气混合气，压缩到一定程度火花塞才点火。如果汽油抗爆能力差，还没等火花塞点火，混合气自己先爆了，这就叫爆震。爆震的冲击波和活塞运动方向相反，会带来抖动、异响，严重的会损伤活塞、气门、曲轴。
同一家炼油厂、同批次基础油，通过调整抗爆添加剂比例，就能生产出92和95两种成品。基础成分基本一样，清洁添加剂、硫含量、重金属这些指标都得符合国家强制标准。不存在95比92质量更好这回事，正规油站的92也不是劣质油。
加油站旁边有个小便利店，我进去买水的时候，听见门口两个人聊天。一个说他的车一直加95，有天晚上跑长途，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加油站只有92，硬着头皮加满了。跑了几百公里，发动机灯没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另一个接话说，自己的车更绝，常年92，有次借朋友的车加了半箱95，也没见有什么变化。两个人嘀咕了几句，谁也没能说服谁。
其实他们俩说的都不算错。现在所有电喷、直喷乘用车都带爆震传感器，二十四小时监测气缸内有没有爆震。一旦检测到轻微爆震，行车电脑会自动推迟点火时间，规避爆震问题。这套保护机制就是应急混加不会当场损坏发动机的底层原因。如果油箱剩半箱95，再加半箱92，混合后的实际辛烷值大概在93.5左右。差不了太多，电脑自己就调整过来了。
但混加有边界条件。原厂要求92及以上的车，油箱盖写“请加注92号及以上无铅汽油”，这种车容错空间很大，92、95随便混，长期交替用也没事。唯一的小影响是，长期加95换回92，理论上动力会有极细微的差别，大部分人感受不出来，油耗波动也小到可以忽略。
涡轮增压车型和性能车就不一样了。油箱盖写着“仅限95号及以上”，这类发动机压缩比高，原厂标定就靠高辛烷值汽油抑制爆震。应急混一次92可以，长期加92不行。就算电脑会推迟点火保护，持续轻微爆震也没法完全消除，气缸温度异常升高，积碳生成速度加快，时间长了气门、喷油嘴、活塞顶部都会堆积。高速重载、满载爬坡的时候，发动机负荷变大，爆震加剧，冲击活塞和火花塞，严重时得大修。
老家堂哥有台自吸的老车，从买回来就一直加92。前年油价波动那阵子，他听说95对发动机好，连着加了小半年95，后来油价又涨回去了，他换回92，换了就换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修三轮车，扳手拧了两下，抬头说了一句，早知道不折腾那几个月了，白花几百块。他说得对，给原厂支持92的车长期加95，并不能显著减少积碳，也不能提升发动机寿命。积碳主要和短途冷车行驶、堵车怠速、机油品质、空气滤芯状态有关，汽油标号不是决定性因素。
网上流传的换标号必须把油箱烧空再加油，也是过度谨慎。行车电脑会自适应汽油辛烷值，开几十公里ECU就完成参数调整了。直接切换就行，不用清洗油箱，不用清洗油路。唯一要避免的是油箱见底亮灯之后，一次性大量加差异标号的油，那样混合后的辛烷值波动会比较大。
至于爆震能不能靠耳朵听出来——轻微爆震日常开车很难察觉，只有严重了才能听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等耳朵能听见，问题已经比较严重了。行车电脑比人耳敏感得多。
加油站旁边那台老车加完油开走了，尾气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很快就没了。我拧上自己的油箱盖，看了一眼加油机上跳动的数字，多出来的那二十多块钱，够买两包烟了。
发动机启动以后，仪表盘一切正常。要不要等这箱油烧完了换回92，我也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