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甘肃2025年的经济数据,容易得出一个轻松的结论。全省生产总值达到13698亿元,增速5.8%,比全国平均水平快约1个百分点,排名也来到全国第27位。人均GDP超过黑龙江,排到全国第30位。
但这组数据不能简单理解成甘肃已经摆脱了经济末位。黑龙江下降较快,才让甘肃在人均数据上前移,按省区市比较,甘肃排在倒数第二仍是更准确的判断。数字变好看了,底子薄、产业单一的问题还在。
更值得注意的是,甘肃经济高度集中在兰州。2025年兰州GDP达到3904亿元,占全省28.5%,在全省城市中排第一。一个城市承担近三成经济体量,说明兰州确实是重要支撑,也说明其他地区的产业规模还没有真正做大。
问题来了,甘肃为什么长期发展不快?单看管理和投资,解释不完整。甘肃东西绵延1600多公里,地形却十分复杂,黄土高原、戈壁荒漠、高山草甸交错分布。许多地区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年蒸发量却超过1500毫米,农业生产很容易受到水的影响。
定西的变化,正好说明了这一点。过去,当地种地要看天,干旱年份泉水减少,庄稼没有收成,家庭收入也会跟着下滑。清朝时期,左宗棠曾把当地的艰苦程度列为全国少见,上世纪联合国考察人员也认为这里生存条件恶劣。
真正改变定西的,并不是一座突然出现的大工厂,而是水利和产业慢慢接上了。2014年底,引洮供水一期工程通水,稳定水源进入许多地区,设施农业、节水农业和规模养殖才有了现实基础。
有水之后,土豆不再只是地里的普通作物。定西逐步形成了从品种培育、种薯繁殖,到商品薯种植、精深加工的完整链条。如今当地年产脱毒种薯220多万吨,年产原原种约17亿粒,在全国占比超过一半,相关产品还进入沙特、土耳其、埃及、尼加拉瓜等市场,产业链总产值达到280亿元。
这说明什么?资源条件差,不等于只能守着低收益农业。技术、组织和加工一旦补上,普通农产品也能进入更大的市场。到2025年,定西在市州经济排名中超过白银,土豆和中药材成为重要支柱。
不过,一个定西还不能代表整个甘肃。甘肃曾经有过自己的高光时刻,汉唐时期河西走廊是陆路贸易要道,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都曾是商贸重镇。敦煌留下735个石窟和4.5万平方米壁画,正是那个时代文化交流活跃的证明。
后来海运兴起,广州、泉州等港口降低了贸易成本,河西走廊的区位优势逐步减弱。到清朝中期,敦煌人口从鼎盛时期的十几万人降到不足两万人。商业少了,城市自然难以维持原来的规模。
铁路时代到来后,甘肃又遇到类似难题。东部人口密集、货物集中,铁路投资更容易形成回报,甘肃人口少、市场远,企业运输和人员流动成本长期偏高。上世纪六十年代,三线建设带来了石化、核工业和军工项目,兰州人口从建城初期不到20万增加到100多万,也形成了较完整的工业体系。
但这套工业基础有一个明显短板,很多项目是出于国防和国家安全需要布局,并不完全按照市场需求建设。改革开放后,一些企业设备老化,离市场较远,产业链又不完整,转型自然困难。甘肃有工业,却不一定有足够多的新岗位,这才是问题所在。
玉门和白银的变化很能说明资源型城市的压力。玉门油田曾为中国石油工业作出重要贡献,油田衰退后,玉门人口从十几万人减少到不足三万人。白银长期依赖铜矿,资源减少后,企业经营和城市就业受到影响,2008年被列为资源枯竭型城市之一。
甘肃缺的不是资源,而是把资源从初级开采变成持续产业的能力。金昌给出了另一种方向,2025年人均GDP达到15.6万元,在甘肃各城市中排名第一,嘉峪关为12.4万元。金昌利用镍等资源发展新能源和新材料,资源不再只是挖出来卖,也进入了新产业链。
这条路能不能复制?不能照搬,但可以借鉴。河西走廊适合继续做国际贸易和物流,风能、太阳能可以支撑新能源基地,定西可以把特色农业做深加工和出口,敦煌、张掖、麦积山则需要把文化资源转成更稳定的旅游消费。
甘肃的难题,来自干旱、交通、产业调整和资源衰减多重影响,不可能靠一两年就彻底改变。真正关键的不是把倒数排名往前挪几位,而是减少对单一城市、单一资源和单一产业的依赖。
当更多城市找到自己的产业方向,兰州不再独自撑起全省,甘肃的增长才会从数据改善,走向发展结构真正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