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民政局,我那内人挽着新欢就当众嘲讽我,我钻进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忘了告诉你,我家上个月收购了你们单位啊

01

我从民政局那扇门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捏着一个牛皮纸袋。外头太阳正好,梧桐叶子掉了一半,人行道上铺着一层,被人踩得稀碎。

苏映澄的声音从台阶上面压下来:“沈砚川,东西都收干净了吧?别回头又说落下了什么。”

我转过身。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一只手搭着方任舟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本正红色的证,跟她的米色风衣挺配。头发新烫过,拢在耳后,耳垂上换了颗小珠子。方任舟侧身替她挡了半步风口,动作很自然,像练过。

“干净了。”我说。

“钥匙我搁鞋柜上了。”她往下走了一级,“门口那两双鞋是我的,我拿走了。剩下你那堆,别老堆在门口。”

“行。”

“还有,”她上下扫了我一眼,从我这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到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最后落在我脸上,“以后自己过日子,烧水记着关火。别又干烧了锅。”

方任舟在旁边笑了一声:“映澄,行了,沈哥心里有数。”

“他有数?”苏映澄伸手指了指我,不重,像指点一件东西,“你看看他。上个月降温,我说买件新的,他说旧的还能穿。这都多少年了。我跟他说过多少回,人得往前看,也得往前走。他倒好,守着个仓库——”

“映澄。”方任舟又喊了一声,这回语气带了点拦的意思。

苏映澄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嘴还抿着。

我捏着纸袋没吭声。风从梧桐树底下穿过来,带着点桂花味儿,马路边上有家早点铺正在收摊,铁皮卷帘门哗啦啦往下落。

她从台阶上下来,高跟鞋在人行道上磕出两声,走到我跟前,把包带往肩上顺了顺:“沈砚川,咱俩好聚好散。以后街上碰见——”

“我记性还行。”

“什么?”

“你刚说的那些话,我都能记住。”

她愣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你记住就好。以后别说认识我,丢人。”

“嗯。”

我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老曹十分钟前发过消息,车停在梧桐底下。我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在那辆车旁边站着,正低头擦玻璃。

我向她点了一下头,往街对面走。方任舟在后面客气了一句:“沈哥,慢走。”

走到路中间,我听见苏映澄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正正好好能让人听见:“你说这人,三年了,到这会儿连句硬气话都没有。”

我停了一步。

老曹看见我过来,绕到后门替我拉开,喊了声:“小沈,刚才那是——”

“走吧。”

我弯腰钻进车里,坐定,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苏映澄还站在原处。方任舟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抬起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苏映澄。”我喊了一声。

她看过来。

“忘了跟你说。”我手搭在车门上,“我家上个月把你们单位收购了。”

她没动。

“云栖文化,长兴收的。上个月的事。”

方任舟那边先有了反应,他往前迈了小半步,脸上的笑松了:“沈哥,你说什么?”

“我姓沈。”我说,“我爸叫沈长庚。”

方任舟张了张嘴,没出声。

苏映澄盯着我看,那只手还举在半空,头发从她指缝里露出来,风一吹,乱了。

“沈砚川,你——”

“回头我把文件带上,你单位那边大概下周开见面会。到时候咱们再聊。”

车窗往上走。

她忽然往前冲了一步:“沈砚川,你什么意思?你耍我——”

玻璃合上了。隔着车窗,我看见她嘴唇还在动,方任舟伸手拉了她一下,她甩开了。老曹上了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瞧了我一眼,没问,点了下头,把车开出去。

我靠在座椅上,手里那个纸袋还没拆。就一个信封大小的袋子,三年,最后就装了这么点东西。

车拐上云栖路的时候,我把袋子口撕开,里头除了那本证,还有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一看,是三年前我们登记那天,她在大厅门口买的两支圆珠笔,当时她非要把笔塞给我,说“一人一支,咱俩把字签得一样整齐”。笔一直在她那儿收着,原来搬家的时候顺手塞进了文件夹里,她自己都没留意。

我把纸叠回去,连笔一块儿收进纸袋,塞进车门侧格里。

02

第二天下午,苏映澄来了。

我在阳台上给绿萝换水。那盆东西是她三年前从单位搬回来的,她嫌工位背光,说放家里养着吧。走的时候她没带走,大概是嫌沉。

敲门声很急,三下。

我放下水壶去开门。她站在门口,换了身衣服,头发扎起来了,没化妆,看着比昨天小两岁。手里拎着两个空塑料袋,叠得方方正正。

“拿东西。”

“嗯。”

“不请我进去?”

“进来吧。”

她在玄关换了拖鞋,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客厅里还是老样子,沙发上那只蓝底白花的抱枕还在。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拍了拍,捋平了。

桌上放着那本证。

她看见了,脚下一顿,又往前走。

“你那话是真的?”她背对着我,手指在包带上搓来搓去。

“哪句?”

“收购啊。”她转过身来,盯着我的脸,“你说你们家把云栖收了。”

“真的。”

“沈砚川。”她叫了我的名字,顿了顿,“你爸不是送沙发的吗?”

“谁跟你说的?”

“头一年过年,我给家里打电话,你妈接的,说你爸出去送货了。”

“那年家里换沙发,我爸嫌师傅搬得不利索,自己搭了把手。”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楼下有户人家在窗台上浇花,水顺着雨棚滴下来,嘀嗒嘀嗒的。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里是……”她找了找词,“干什么的。”

“你没问过。”

“我没问过?”她声音一下扬起来,“沈砚川,咱俩过了三年!你每天穿着那件灰夹克出门,回来一身土,你跟我说你在仓库上班——”

“我是在仓库上班。”

“你们家的仓库!”

“对。”

她把手上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搁,转身进了卧室。我听见柜门开了又关,抽屉拉出来推进去。过了几分钟,她抱着几本书和一个旧铁皮盒出来,往沙发上一坐,胸口还在起伏。

“我嫁给你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问我你家里什么情况。我说,人挺好,不爱说话,家里做点小买卖。做点小买卖。”她重复了一遍,“沈砚川,你让我怎么跟我妈说?说我瞎了三年?”

“你妈后来没再问过。”

“那是她怕我难受!”

她低下头,把那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些旧票据和几颗扣子。她翻了两把,合上了。

“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她说,声音降下来了,“我把这三年的事从头想了一遍。去年我弟那边出事,我跟你说,你就嗯了一声。我当时觉得你冷血。现在想想,你是不是背地里帮着处理的?”

“我没冷血。”

“那你干了什么?”

“你弟那年被工头卡着不让走。”我说,“我去找了一趟。你们家的事,我什么时候不管过。”

她不看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又该嫌我多事。”

“我什么时候嫌你多事了?”

“去年夏天,你弟打电话来借钱,我说要不要我帮着问问。你说不用,你们家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拿东西的,不是跟你吵架。”

“嗯。”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背还在僵着。换好了,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方任舟昨天一宿没睡。一直在打听你。”

“打听什么?”

“打听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我跟他说了,我跟你不熟,三年没看明白的人,一晚上我更说不明白。”

她走了。门关得不重,锁舌咔嗒一声。

我回到客厅,把绿萝那盆挪了个地方。

03

方任舟约我见了一面,约在城北我单位门口的小馄饨铺。

他来的时候还是那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坐下先拿纸巾擦桌面,擦了半张,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

“沈哥。”他叫得挺自然,“那我就直说了。收购的事是真的?”

“真的。”

“长兴沈家。”他低头笑了笑,有点无奈,“我之前听说过长兴,做建材起家的,这两年往文化口走。我怎么也没往你身上想。映澄从来没提过。”

“她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沈哥,我在云栖待了四年,项目部的事我手最熟。新东家来了,人员怎么调,我心里没谱。”

“你找我就是问这个?”

“也不全是。”他停了一下,“主要是替映澄。”

我没说话。

“她这两天班都没怎么上。昨天在办公室翻材料,翻出来一份你们单位的简介,看了半天,又扔回去了。”他笑了笑,不自然,“沈哥,我跟她之间,没到你想的那一步。”

“我没想什么。”

“那就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句实话,她这人心里的事搁不住,嘴上不饶人,过后自己又后悔。这两天她嘴上不说,人明显蔫了。”

“嗯。”

“你不问问她现在什么样?”

“我问不着了。”

方任舟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馄饨端上来,他吃了半碗,剩了半碗。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付,我没跟他争。

出了铺子,他站在台阶上,又补了一句:“沈哥,她那弟的事,她一直以为她自己扛下来的。你不说,她永远以为自己扛下来的。”

“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搁着不说是厚道,有些事搁着不说,就是结。”他拉开车门,回头笑了笑,“这话是一个外人说的,你别嫌难听。”

“不嫌。”我说,“你路上慢点。”

他走了。

我站在铺子门口,点了一支烟,没抽两口,风就给打灭了。

想起去年秋天,她弟打电话来,说想借三万块钱交房租,电话是我接的,她正在洗澡。我说行,晚点让你姐回你。她出来之后,我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她提了一嘴,她正敷着面膜,含糊了一句:“我弟的事我自己跟他说,你别掺和。”

我就没再掺和。

后来她把三万块转过去了,用的是她自己的奖金。这事她大概是记在我头上了——不掺和,就是不上心。

04

周末,楼下邻居周阿姨来敲门,端了一小碟子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

“你媳妇上礼拜在楼下碰见我,帮我扛了袋米上去。”她把碟子递过来,“这丫头嘴上厉害,心是好的。我熬了点咸菜,你给她端过去。”

我接了碟子,说:“她搬走了。”

周阿姨愣了一下:“搬走了?怎么回事?”

“分了。”

“哎哟。”她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往一块堆,“我看那天她扛米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让我有事就喊她。这丫头……”

“没事,周阿姨。”

她走了之后,我把咸菜放进冰箱。灶台上有圈油印子,我拿了块抹布擦,擦了一遍还剩个浅印,倒了一点洗洁精再擦。

擦着擦着,手上劲使大了,抹布把灶台边角那瓶酱油蹭倒了,褐色的汁液顺着柜门流下来,淌到地上。

我蹲下去擦地板。

擦完酱油,又把灶台整个擦了一遍,连抽油烟机底下的边角也擦了。手在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年中秋节她弟来吃饭,打翻过一回酱油,那回她念叨了半天,说这颜色渗进瓷砖缝里头洗不干净。我当时说,回头我拿刷子刷。后来忘了问。

现在拿刷子刷了两遍,那道缝还是发褐。

手机在客厅响了。我洗了手去接,是个不认识的号。

“喂?”

“姐夫。”

是苏映阳。他一直没改口。

“嗯。”

“我姐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顿了一下,“问我去年那事。问那个工头后来为什么突然松了口。”

我握着手机,没立刻接话。

“我没瞒住。我说是你去工地找的人。”他声音小下去了,“姐夫,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姐那头半天没吭声,把电话挂了。”

“她什么反应?”

“不知道啊。”他有点急,“姐夫,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我姐前阵子跟我说你们分了,我以为是小打小闹——”

“你姐没跟你说清楚?”

“她就说了一句‘过不到一块儿去’。”他顿了顿,“姐夫,我姐那个人嘴硬。她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嗯。”

“那——那我下个月发工资把那钱还你。”

“不用。”

“那不行,我姐知道又得说我。”

我把手机换了个手,靠着灶台边站着:“你姐夫还没换人呢,别叫得那么勤。”

他笑了一声,又不敢笑了:“得,那我先叫哥。”

挂了电话,我把酱油瓶子扶起来,擦了擦瓶身。

灶台那圈油印子擦干净了,就剩那道缝,还是发褐。

05

之后一个月,她没来。

我照常上班下班。入秋了,天黑得早,仓库那边傍晚一过就得开灯。老曹每周三来接我一趟,去总部那边开个碰头会。集团新收的几家公司陆续在走交接,云栖文化那边排在月底,我让下面的人按部就班弄,没问过具体谁负责。

倒是有一回在总部走廊里,听见两个行政办的小姑娘闲聊天。一个说云栖那边有个女的,天天加班到最晚,干什么都抢在前头,跟丢了魂似的。另一个说,听说原先跟项目部姓方的走得近,这两个月都不一块儿吃饭了。

我脚步没停,走过去,进了电梯。

十一月头上,一个有风的下午,苏映澄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没烫,随意扎在脑后。脸比上次见的时候干了,眼底下有点青。

我正好在阳台上给绿萝分盆。拿旧菜刀把一蓬根切成三份,分别埋进三个旧花盆里。她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还有心思弄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

“这我买的。”

“所以呢?”我把手上的土拍了拍,“你要就拿走。”

“我没说要。”

她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我把剩下那盆端回阳台,洗了手,出来在她对面坐着。

“我弟给我打电话了。”她先开的口,“他说去年那事是你去摆平的。”

“嗯。”

“你去找那个工头,你打人了?”

“没有。讲了几句话。”

“讲几句就能让他松口?”

“他上头有人压着,不敢闹大。我报了老板的名字。”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手指头在膝盖上蜷了蜷。

“我那天在客厅哭,你在屋里擦地板。你什么也没说。”

“那事已经解决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去找人的时候顺嘴交代了一句,让别跟你提。”我说,“你那个时候天天加班,回来就骂那个工头,你骂得痛快,我插嘴干什么。”

她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沈砚川,我问你一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问。”

“这三年,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自己人?”

我看着她。客厅里没开灯,窗外天已经灰下来了,对面那栋楼有几家亮了灯,远远看着,一格一格的。

“拿。”我说。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你想想你怎么说我的。”我说,“仓库管理员,死工资,三年没挪窝。你每回说这些,我要是接一句‘我们家其实有产业’,你信么?”

“那你让我怎么信?”

“所以我不说。”我手往膝盖上一按,“你信你眼睛看见的那个我,那我就做你看见的那个我,多省事。”

她低下头,好一阵没说话。再抬头的时候,眼圈有点红,没掉。

“方任舟跟我提了。”她说,“他说那天在馄饨铺跟你聊过。他说你这人看着闷,心里有数。”

“他倒是会说话。”

“他还说,让我别老觉得是自己在扛。”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那三盆绿萝,“我跟他说,我打小就这样,家里的事我不扛谁扛。我爸妈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我弟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她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管,那我就更得什么都管着。管到最后,觉得这日子就我一个人在过。”

她回过头来:“我那天说‘别说认识我’,是气话。”

“我知道。”

“那你当着我同事的面来那么一句。”

“我那会儿也没多想。”

“你嘴够毒的。”她轻轻哼了一声,不像真生气,“你憋了三年,就挑那一天,当着方任舟的面。”

我没接。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换好了一只,直起身来。

“锅我看见了,还在灶上搁着。”

“还能用。”

“那个锅底都黑了,还说能用。”她拉开门,“回头我把我那口新的拿过来,你把这个扔了。”

“那锅是你走的时候嫌沉没带的。”

“我现在想起来了。”

她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她下楼的脚步,一步、一步,到了二楼拐角,停了几秒,又接着往下走了。

06

十二月初,她来了一趟,把剩下的东西搬走。

那天是个阴天,风刮得紧。她带了个编织袋,把柜子顶上两床旧被子抽出来,拍了拍灰。

“这床我要拿走,我娘给弹的。”

“那床你留着吧,新棉花。”我说,“冷起来盖。”

她把被子叠成长条,往袋子里塞。塞到一半,手上停了:“你妈前年打电话,问我她织的那双毛线袜子穿着合不合脚。我说合脚。其实没穿,搁柜里了。”

“还在柜里。”

“你留着干什么?”

“没想好。扔了怪可惜的。”

她没说话,把袋子扎好。

“我弟下个月回来,说想请你吃顿饭。他不知道咱俩的事,我还没跟他说死。”

“你打算怎么说?”

“我先不说。”她直起身,把袋子扛到门口,“到时候看吧。”

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目光从客厅走到阳台上,落在那一排绿萝上。

“你三盆都养活了?”

“活了。”

“那行。”她拎起袋子,“我走了。”

“路上慢点。”

她没应声,下了半层楼梯,又仰起头来:“你那收购的事,我们单位现在都知道了。有人问我,是不是跟老总家沾亲带故。我说没有,我前夫。”

“你怎么不说是你家老总?”

“我说不出口。”她低下头,袋子换了个手,“我要是那么说了,这三年我成什么了。”

她往下走了。

我回到屋里,把客厅拾掇了一遍。桌上那本证还搁着,我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又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她走那天留下的那份单位简介,翻得边角都卷了。

我把它也放进去,抽屉推上。

阳台上那三盆绿萝排成一排,浇过水,叶子面上一层亮。

她走到楼下,仰起头往上看了一眼。我往边上让了让,她没看见我。她低下头,拎着编织袋继续往院门口走,走到一半,袋子换了个手,又接着走。

刚走出民政局,我那内人挽着新欢就当众嘲讽我,我钻进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忘了告诉你,我家上个月收购了你们单位啊-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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