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六点刚过，我钻进驾驶座，一脚油门汇入高速车流。夕阳的余晖还没完全退场，路面上的车流像被施了魔法般稀疏——白天里堵得水泄不通的服务区，此刻空位多得能挑三拣四；那些总爱“贴”着你跑的大货车，也识趣地散开了。油门踩下去，几乎不用松脚，畅通得让人心头一暖。夜间行车的第一个甜头，就是用清静换回了时间的主权。气温悄然降了七八度，空调只需开到微风档，发动机喘着均匀的节奏，油耗表默默显示比白天省了0.5升左右。对于动辄上千公里的奔袭，这份省心省油的小惊喜，堪比服务区免费续杯的咖啡。
可夜色渐深，甜味悄悄掺了苦涩。刚过午夜，车灯的光束像被墨汁浸透的幕布，照不远也照不透。对面一辆货车“唰”地亮起远光灯，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路边的反光标识都模糊成鬼影。我下意识攥紧方向盘，车速从100码降到80码，心里嘀咕：“睁眼瞎”的滋味，真不是导航语音能安慰的。更磨人的是困意——咖啡灌了两杯，薄荷糖嚼到腮帮子酸，眼皮却像挂了铅坠。每90分钟强制进服务区，冷水拍脸时，镜子里那张脸写满疲惫。有次在山东段，一个急弯因施工临时改道，夜色吞掉了警示牌大半身子，若非提前减速细瞧，差点直直撞上隔离墩。还有次前车掉落纸箱，发现时只剩30米距离，急打方向避让的瞬间，心跳声盖过了引擎轰鸣。网友调侃“开夜车是跟阎王爷赛跑”，这话糙理不糙。
1400公里跑下来，我彻底懂了：夜间高速的“甜”，是车少路顺的假象；而“苦”，是身体与神经的双重透支。现代车灯再亮、辅助驾驶再智能（2026年的新车普遍配了夜视系统），也抵不过生物钟的天然法则。服务区大叔笑着摇头：“小伙子，赶路不如赶觉，方向盘上睡着比家里床上还香，可命只有一条。”这话扎心又真实。当省下的两小时堵车时间，要拿三倍的警觉去换，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最后50公里，晨光微熹，仪表盘显示总油耗比预估低0.4L/100km，可这数字远不如后座熟睡家人的呼吸声让人踏实。
回家停好车，钥匙插在锁孔里迟迟没拔。摸着方向盘想：科技再发达，人类的眼睛终究不是猫头鹰。下次当你盯着导航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拥堵，心里盘算“不如夜里冲一把”时，不妨摸摸胸口——那里跳动的，可比省下的油钱珍贵得多。高速路没有回头道，但人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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