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妻子跟前男友在车里剧烈震动,我敲敲车窗递进离婚协议:“空调开小点别感冒,签完字慢慢震。”她手忙脚乱套衣服吓傻了
沈蔓的后背撞在副驾驶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跨坐在赵凯腿上,裙子堆在腰上,两条腿白花花地缠着男人的腰。
我站在车外,右手食指关节敲了敲驾驶座那侧的玻璃。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里面影影绰绰,像是两只绞在一起的肉虫。但我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沈蔓半张侧脸,她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额头上全是汗。
赵凯先听见了声音,他猛地一停,扭头朝车窗看。沈蔓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勾着他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我又敲了两下。
赵凯看清了外面的人脸,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从沈蔓身子底下抽出来。沈蔓被他掀得差点磕到方向盘,这才睁开眼。
她的脸正好对着我。
那一瞬间沈蔓的表情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先是迷糊,然后是惊愕,接着整张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冲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从车窗缝里塞进去。车窗只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文件袋卡了一下,我使了点劲才推进去。
“空调开小点,别感冒了。”
我的声音从那条窄缝里挤进去,闷闷的,像在跟车里的人说什么家常话。
沈蔓这才发现车窗没关严,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裙子。赵凯比她更慌,一肘子杵在她肚子上,把她推回到副驾驶座上,自己扭头去够后座的裤子。
我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俩在车里扑腾,像看两只被翻了个儿的王八。
“离婚协议在里面。”我指了指文件袋,“签完字慢慢震,不着急。”
沈蔓终于把裙子拽下来了,她哆哆嗦嗦地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
“承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
“沈蔓,我过来就是送个协议。签不签随你,不签也没关系,诉讼离婚也一样的。”
我抬手看了眼腕表,那块表是我爸留给我的,戴了十二年。
“你慢慢来,我先走了。”
我转身朝自己的车走过去,背后传来沈蔓带着哭腔的喊声:“周承宇!你给我站住!”
我没站住。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车子从酒店停车场出口驶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沈蔓光着脚从车里跳下来,追着我的车跑了十几步,然后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一样钉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
她的裙子还是歪的。
我打开雨刮器,那天下着小雨,玻璃上的水珠被刮开,沈蔓的身影在镜子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显示“老婆”。
我没有接。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我来回看了三次,最后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上了高速,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快也扫不干净。我把车速降到八十,打开双闪,靠右行驶。
后备箱里放着我早就收拾好的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证件和文件。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那套房子是沈蔓名下的。
首付是她爸妈出的,装修是她弟找的人,房贷是我在还。但房本上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当时她搂着我脖子说:“写不写你的名字有什么区别?我的就是你的。”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好骗的人。
结婚五年,我每天七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半到家。有时候加班到十一二点,进门的时候沈蔓已经睡了。她留一盏玄关的灯,饭菜在电饭煲里温着,桌子上一张便条:老公辛苦了。
我把那些便条一张张收起来,夹在笔记本里,整整夹了满满一本。
现在那些便条还躺在行李箱最底层。
我点了一根烟,车窗开了一条缝,雨丝斜着打进来,淋在烟灰上,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消息,连发了好几条。我没看,继续开车。
从滨江到老家临溪,走高速三个半小时,走省道五个小时。我选了省道。
车速慢下来之后,路两边的树变得清晰起来,雨也小了一些。我关掉双闪,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
我的手机震个不停,我伸手摸了一下,又放回去。
有些事,不是现在非要看手机的。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把车停在了临溪镇西边的一处老小区门口。这是我爸妈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他们去世之后,房子一直空着。
我从后备箱提出两个行李箱,上楼。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我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把灰尘吹得满屋子打转。
手机上多了三十几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沈蔓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周承宇,你什么时候连绿色帽子都戴得这么体面了?”
我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开始打扫卫生。
那天晚上我睡在爸妈的卧室里,床上铺的是我妈以前晒过的旧床单,被子里有樟脑丸的味道。
我梦到了五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和沈蔓刚结婚,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厨房小得只能站下一个人,沈蔓在里面炒菜,我在旁边剥蒜。油烟机声音特别大,我们说话都要靠喊。
沈蔓回过头来,脸上蹭了一抹锅灰,冲我喊:“周承宇!你剥快点!油都快烧着了!”
然后我就醒了。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三十六个未接来电,沈蔓发了四十七条微信消息。
我没有点开。
我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睁眼,洗了把脸,出门吃早点。
临溪镇的老街还是老样子,早点铺子里的豆浆冒着热气,蒸笼里的小笼包鼓鼓囊囊。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要了一碗豆花、两个肉包。
旁边桌坐着两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一边吃一边聊天。
“你听说了吗?老赵家那个儿子,又在县城惹事了。”
“赵凯?他前年不是离婚了吗?怎么又……”
我垂下眼,把豆花搅了搅,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烫。
我吐出来,舌头火辣辣地疼。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承宇,你他妈的跑哪去了?”是赵凯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
“赵凯。”我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你早啊。”
“你少他妈阴阳怪气的!我告诉你,我和沈蔓那是……”
“是什么?”我打断他,“是聊工作?还是谈人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承宇,你别以为拿个破协议就能拿捏谁。沈蔓已经签了,今天上午就寄给你。你们之间的事别往我身上扯。”
我笑了一声。
“赵凯,你老婆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时炸了:“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把手机拿到嘴边,一字一句地说,“你老婆在你们家那个超市里,每天从早站到晚,给你还赌债。她知道你在外面跟别人车震吗?”
那头沉默得更久了,我只能听见赵凯的喘气声,粗重,像一头被堵住出气口的猪。
“周承宇,你——”
我把电话挂了。
肉包凉了,皮有点硬。我咬了一口,嚼了嚼,硬生生咽下去。
吃完早点,我去了爸妈的墓地。
墓碑上并排刻着他俩的名字,照片上两个人都在笑。我爸嘴唇抿着,眼睛弯成两条缝。我妈歪着头,露出一颗虎牙。
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爸,妈,我离婚了。”
风把烟灰吹散,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其实还没离,协议签了,手续没办。不过也没啥差别了。”
我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嘴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去。
“你们放心,不是啥大事。早就知道的事,现在只是把那张纸捅破了。”
我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
“就是……有点累。”
下午回到家,我把爸妈的旧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能捐的捐,不能捐的收进垃圾袋。
沈蔓又发了消息来,这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赵凯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一年前。赵凯说:“你那个老公,真是不解风情。”沈蔓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扫了一眼,把手机锁屏,继续叠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沈蔓发来一段语音,我点了一下。
“周承宇,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以为你自己多干净?你那个叫孙悦的女同事,天天在你朋友圈底下点赞,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声音,一个字都没回。
我把孙悦的微信打开,她的头像是只橘猫,胖得看不见脖子。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三年前的:
“周工,软件园地铁口新开了一家凉皮店,好吃,推荐你去。”
我回:“好的。”
就这些。
我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干活。
接下来一周,我都在收拾爸妈的房子。换了坏掉的灯泡,通了堵住的下水道,把阳台上的枯花全部扔了,重新买了几盆绿萝摆上去。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跑步,八点吃早点,九点到家继续干活。晚上六点去镇口的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
这种日子过了七天。
第八天上午,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沈蔓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眼睛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穿着一件米色风衣,上面全是褶子,像是压了一晚上没脱。
她看见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周承宇,你至于吗?”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把离婚协议寄回来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
沈蔓把手里的文件袋砸在我胸口上。
“签了!你满意了?”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沈蔓的签名歪歪扭扭地落在最后一页,还有红手印。
我把文件袋收好,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
沈蔓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迈步进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阳台上新摆的绿萝上,表情有些古怪。
“你以后就住这儿?”
“暂时是。”
“工作呢?”
“辞了。”
沈蔓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惊慌。
“你疯了?你那份工作多难得……”
“沈蔓。”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谁都无关的事,“你把我绿了,还指望我继续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每天跟你前男友的姐夫一个办公室?”
沈蔓脸色变了。
赵凯的姐夫,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姓方。
当初我和沈蔓结婚后,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把我弄进那家公司。那时候我以为是她人脉广,后来才知道,赵凯的姐夫是在那儿当副总。
这件事,沈蔓从头到尾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蔓的声音开始发抖。
“重要吗?”
“周承宇!”
她提高了嗓门,眼眶红得像是用辣椒水洗过。
“我告诉你,你现在把事做绝了,你别后悔!”
我笑了。
“沈蔓,我撞见你和赵凯在车里搞,我还把空调提醒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沈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走到沙发旁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沓纸递给她。
“这些是过去三年你从家里转出去的钱,一共七十六万。收款账户是赵凯。”
沈蔓的脸色从白转灰,接过去的手在发抖。
“我……那是借给他的……”
“借条呢?”
沈蔓张了张嘴。
“没……没写。”
“没写借条,三年转了七十六万给前男友,然后现在告诉我,我装大尾巴狼?”
我把文件夹合上,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钱,我可以不要。离婚协议里也没提。”
沈蔓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现在提它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签的那个协议,其实我占了便宜。”
我弯腰把离婚协议打开,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字。
“房归你,车归我,存款各归各的。我没有要求分割那七十六万。”
沈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把房门拉开。
“我想让你走。”
沈蔓没有走。
她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哭,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整栋楼都哭塌。
我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关。
隔壁邻居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她瞅了瞅屋里的沈蔓,又瞅了瞅我,嘴角抽了抽,把脑袋缩回去了。
“周承宇,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沈蔓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妆全部花了,黑色的泪痕从眼角拉到下巴。
她哭着朝我扑过来,我没躲开,她一把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们重新开始,你不喜欢我联系他,我就再也不会联系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跟我离婚……”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后背,隔着一件薄卫衣,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
我没有推她,也没有抱她。
我就那么站着,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沈蔓。”
她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她愣住了。
“没有吧?”我笑了笑,伸手把她箍在我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因为那个时候,你只想着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后退一步,跟她隔开一米的距离。
“现在不快乐了,所以想回来。沈蔓,我不做回收站。”
沈蔓的脸“刷”地涨红了。
“你——”
“我说得对不对?”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胸脯剧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指着门口。
“出去。”
“周承宇,你别后悔!”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后悔的,就是五年前娶了你。”
沈蔓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承宇,你狠。”
然后她跨出门槛,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下了楼。
我关上门,靠在门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赵凯。
我接起来。
“周承宇,沈蔓是不是去找你了?我告诉你,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我笑了。
“赵凯,你老婆知道你昨天给沈蔓转的那笔钱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赵凯的呼吸粗重起来,像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野狗。
“周承宇,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其中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巷口走。
“我想让你离她远一点。”
“你放屁!你们都要离婚了,还管得着吗?”
“赵凯。”我叫他的名字,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管你们以后在不在一起,但至少在我办完离婚手续之前,你最好消停点。”
“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你和沈蔓开房的记录。凭你老婆叫刘慧,在镇上开了个超市。凭你欠她的那些赌债,一分都还没还。”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你跟踪我?”
“没那个闲心。”我靠在栏杆上,“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去查。你们做得太明显了,生怕我不知道似的。”
赵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咬着牙说:“周承宇,你以为拿这些能拿捏住我?刘慧那个黄脸婆,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她敢跟我离婚?她离了我活不了!”
我笑出了声。
“赵凯,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青菜、鸡蛋、挂面,简简单单。
手机里推送了一条新闻,我点开看了一眼,又关掉。
微信上,沈蔓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周承宇,你会遭报应的。”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埋头吃面。
面有点咸。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临溪镇慢慢安顿下来。
每周去爸妈墓地一次,带上一束菊花,有时候是白色,有时候是黄色。坐在那儿抽一根烟,说说话,然后回家。
镇上的人渐渐都认识了我,知道我爸妈是谁,也知道我在城里待了十几年又回来了。有热心的大妈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我笑着摆摆手说:“刚离,缓缓。”
“哎呀,离了就离了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刘大妈拍着我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我跟你说,街口那个刘慧,知道吧?她老公也在跟她闹离婚。你们俩凑一对儿算了。”
我笑着没说话。
刘慧。
就是赵凯的老婆。
那个在超市里从早站到晚、给赵凯还赌债的女人。那个赵凯口中“离了我活不了”的黄脸婆。
我拐到街口,透过超市的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刘慧正弯着腰理货架,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红围裙,头发随便用根黑皮筋绑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冲她笑了笑,推门进去。
“来包烟。”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红双喜,放在柜面上。
“周承宇?”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点头。
“你是……我爸妈的老邻居,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她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你那时候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个高度。
“现在长高了。”我说。
她笑了一声,把烟往我这边推了推。
“听说你回来了。挺好,你爸妈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还像个家。”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刘慧,你还记得我妈以前给你做过一条裙子吗?红底白花的。”
她愣了一下,眼神飘远了一些。
“记得……那时候我上初中,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你妈手巧,给我做了一条,我穿了三年,直到穿不进去。”
“我妈走之前还念叨过,说刘慧那丫头,嫁人之后就没见过。”
刘慧垂下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妈是个好人。”
“你也是。”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
“我?”
“我听说了。”我没有绕弯子,“赵凯和沈蔓的事。”
刘慧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像被冻在冰里的鱼。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离婚之前。”
“所以你不是来跟我套近乎的。”她收起笑容,站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把屏幕转向她。
“赵凯欠你的钱,有几种办法可以要回来。这是其中一种。”
刘慧凑近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怎么有这些?”
我把手机收回来。
“我撞见的时候,拍了张照。后来顺手查了查。”
刘慧的眼睛开始发红,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把那包红双喜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因为我也被他坑了。”
刘慧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早该离的。就是……不甘心。”
“没什么不甘心的。”我吐出一口烟,“你才四十出头,往后还有三四十年。跟谁过不是过?非跟一个烂人耗着干什么?”
刘慧听了这话,眼圈彻底红了。
“周承宇,你嘴真毒。”
我笑了一声。
“实话都难听。”
刘慧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把脸。
“行,我听你的。”
我把手机里的证据整理成邮件,给刘慧发了一份。
她当着我面打开看了看,抬头问:“你要什么?”
“不要什么。”
“不信。”
“我不要你的,但我要赵凯和沈蔓付出代价。”我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篓,“所以给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我自己。”
刘慧看着我,慢慢笑了。
“行,周承宇,你这个盟友我交了。”
赵凯和刘慧的关系,比我想象的更早出现了裂痕。
他俩结婚八年,赵凯好吃懒做,还染上了赌瘾。刘慧在镇上开了那家超市,起早贪黑,挣的钱全给赵凯填了窟窿。
但赵凯不满足。
他嫌刘慧老,嫌她土,嫌她不会打扮。他在外面勾三搭四,刘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
直到三年前,赵凯和沈蔓搭上了。
沈蔓是我的妻子,也是赵凯的初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初中就早恋。后来因为赵凯太混,沈蔓家里硬把他们拆散了。沈蔓嫁给我之后,赵凯总打着“老同学”的旗号在她身边转悠。
我早该看出来的。
但我没有。
因为沈蔓很会演。
她会在赵凯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故意让我坐她旁边,还给我剥橘子,一口一个“老公吃”。
她会在赵凯发来暧昧短信的时候,把手机递给我看,笑着说:“你看赵凯多无聊。”
她把我哄得服服帖帖,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她五年。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酒店停车场看见那辆白色别克。
那车是赵凯的,车牌号是“滨C·7K88G”。我认识那个车,因为上个月赵凯还在我们单位门口跟我借过五百块钱加油。
他摇下车窗的时候,嘴里叼着根烟,嬉皮笑脸地说:“周哥,手头紧,借点油钱。”
我借了他五百。
他用那五百块钱加了油,然后载着我老婆去酒店。
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像一盘卡了带的录像。
我站在酒店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看着那辆车上下震动。车窗没关严,里面传出来沈蔓的声音,又细又尖,像猫爪子挠玻璃。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一个保安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车,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哥,要不你换个地方?”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不用了,谢谢。”
然后我就走过去,敲了车窗。
三天后,刘慧给赵凯递了离婚协议。
同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沈蔓的快递,里面是一张请帖。
红色烫金,上面写着:“赵凯先生与沈蔓女士订婚仪式,恭请莅临。”
底下用圆珠笔潦草地加了一行字:“周承宇,你敢来吗?”
我把请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日期是下个月初八。
我把请帖扔在桌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响了,是沈蔓打来的。
我接起来。
“收到请帖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像是喝了不少酒。
“收到了。”
“怎么样?下个月初八,记得来哦。”她咯咯地笑起来,“赵凯说了,一定要请你。没有你,我们还没这么快修成正果。”
我笑了一声。
“沈蔓,你就这么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当寡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承宇你什么意思?”
“赵凯外面不止你一个。”我喝了口水,慢慢地说,“他在清月湾还有个女人,叫小敏,你认识吗?”
沈蔓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你自己去查。清月湾,B栋,1407。”
我挂了电话。
水有点凉,我仰头全部喝完,然后走到阳台上去。
天已经黑了,临溪镇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昏黄。
我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
手机又响了,是刘慧打来的。
“周承宇,赵凯同意离婚了。”
“条件呢?”
“超市归我,房子归我,欠的债自己背。”刘慧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刚跟人商量好了明天买什么菜。
“你满意吗?”
“很满意。”
“那就好。”
刘慧停顿了一下。
“周承宇,沈蔓跟赵凯订婚,你真的不去?”
我笑着反问:“你想我去吗?”
刘慧也笑了:“想啊,去砸场子。”
“那你去不去?”
“去。离了婚不去他订婚现场看看,多亏。”
我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车灯。
“那一起去。”
初八那天,天气晴朗。
我穿了一件黑色薄羽绒,里面搭了件深灰卫衣,头发理短了,脸比一个月前清爽了不少。
刘慧开着她那辆红色三轮摩托来接我。
对,三轮摩托。
就是菜市场拉货用的那种,后面带一个铁皮车厢,车厢上印着“刘慧超市”四个大字。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就……开这个去?”
刘慧拍了拍车把,笑得眉飞色舞:“怎么?看不起三轮车?”
“不是……”我有点想笑,“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去订婚宴,有点……太扎眼了?”
“要的就是扎眼。”刘慧甩了甩头发。她今天化了妆,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系了条丝巾,整个人精气神很足,和以前超市里那个灰扑扑的女人判若两人。
“周承宇,你要是不敢坐,就自己打车去。”
我犹豫了两秒,然后跨上了后座。
“走。”
刘慧笑了一声,拧动油门。
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子抖了抖,晃晃悠悠地朝镇口驶去。
我们迎着风,穿过了大半个临溪镇。路边的行人都转头看我们,有认识刘慧的,还冲我们挥手。
我坐在车厢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
但我心里突然很畅快。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从肺里吐了出来。
到了县城酒店门口,刘慧把三轮车直接停在正门旁边。
保安走过来,正要说什么,被刘慧一眼瞪了回去。
“我上去喝个喜酒,车停这儿你帮我看着。”
保安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我们从电梯上到三楼。
宴会厅门口气球拱门上写着:“赵凯先生 & 沈蔓女士 订婚之喜”。
刘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来。
“名字写得挺大。”
我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沈蔓家的亲戚,也有赵凯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沈蔓站在舞台旁边,穿着一件大红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赵凯站在她旁边,穿了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是红色,油头粉面,像个二流子。
“周承宇!你还真来了!”赵凯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要跟我握。
我看了他的手一眼,没动。
“请帖都收了,不来不合适。”我笑笑。
赵凯尴尬地收回手,转头看见了我身后的刘慧,脸色顿时一变。
“刘慧?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我老公怎么跟别人订婚。”刘慧笑盈盈地扫了一眼全场,“哦,不对,马上就是前夫了。”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几个身上。
沈蔓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看刘慧,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
“周承宇,你这一跑,怎么还换口味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沈蔓,你的口红沾到牙上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擦,擦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我耍了,脸色难看起来。
赵凯挡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周承宇,你别搞事。”
“我搞什么了?”我摊了摊手,“我来参加订婚宴,给你撑场子来了。”
赵凯脸色铁青,但又不好当众发作。
这时候沈蔓的爸妈走了过来。她妈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她爸则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来干什么?”
“离婚了就不能来吗?”我笑了笑,“阿姨,你家蔓蔓不是特意给我寄了请帖吗?”
沈蔓她妈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刘慧走到舞台边,拿起旁边的话筒,拍了拍。
“喂?喂?好使了。”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刘慧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刘慧。赵凯还没离婚的老婆。”
底下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赵凯冲上去想抢话筒,被我一把拦住。
“周承宇!你拦我?”赵凯推了我一把。
我没动。
他急了,一拳朝我脸上挥过来。
我偏了一下头,他的拳头擦着我的耳朵过去。
然后我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拧,他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被反拧过去。
我的手劲儿还算可以。
“赵凯,大好的日子,别动手动脚。”我把他推开,拍了拍手。
赵凯踉跄了两步,被旁边的亲戚扶住。
沈蔓尖叫起来:“周承宇!你到底来干什么!”
刘慧在台上继续说话。
“我今天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送给赵先生和沈女士一个小礼物。”
她掏出手机,连上了宴会厅的投影仪。
幕布上突然出现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赵凯和一个年轻女人的自拍,两个人脸贴着脸,背景是某快捷酒店的房间。
第二张是赵凯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堪入目。
第三张是赵凯给那个女人转账的截图,金额是三万二。
底下一片惊呼。
沈蔓的脸瞬间白了,她转头盯着赵凯,声音都变调了:“赵凯!这谁?!”
赵凯的汗顺着额角流下来,他嘴唇哆嗦着:“小蔓,你听我解释,那都是以前……”
“以前?”刘慧冷笑一声,“聊天记录显示是上个月。赵凯,你上个月不是还在跟沈蔓商量订婚的事吗?”
沈蔓转头看着赵凯,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凯!”
赵凯急得直跺脚:“你别听她胡扯!那是P的!她自己找人P的!”
“P的?”刘慧笑出声来,“赵凯,我还没放视频呢。”
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
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赵凯和那个叫小敏的女人抱在一起,背景音乐是KTV里震耳欲聋的歌声。赵凯搂着女人的腰,把脸埋进她脖子里。
拍视频的人应该是他的狐朋狗友,镜头晃来晃去,还能听见背景里有人在起哄:“凯哥!亲一个!亲一个!”
赵凯真的亲了上去。
宴会厅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沈蔓的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
她转过身,一巴掌打在赵凯脸上。
“你骗我!”
赵凯捂着脸,急了:“小蔓!我没有!那是逢场作戏!我心里只有你!”
“逢场作戏?”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我走到沈蔓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把屏幕对着她。
“沈蔓,这是你从家里转出去的钱。你猜,赵凯拿到这些钱之后,有多少花在了别的女人身上?”
沈蔓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赵凯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刘慧从台上下来,一脚踢在他膝盖后弯处。
赵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赵凯!”刘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给沈蔓买的订婚戒指,是从我超市拿的三万块钱买的。你心里没数吗?”
赵凯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沈蔓看着我,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周承宇……你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沈蔓,我最后悔的,就是五年前信了你。”
我转身朝门口走。
刘慧跟在我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凯,和瘫坐在旁边的沈蔓。
“祝你们订婚快乐。”
然后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蔓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赵凯气急败坏的吼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安静了。
刘慧靠在我旁边,点了一根烟。
“周承宇,你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我笑了笑。
“谢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们走出酒店大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慧把三轮车发动起来。
“走,姐请你吃饭。”
“吃什么?”
“镇口那家羊肉汤,我请你。”
我跨上车厢。
“行。”
三轮车突突地发动,驶出了酒店停车场。
风从我耳边掠过,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沈蔓和赵凯。
听说赵凯欠了一屁股债,被几个债主堵在县城一个麻将馆门口,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听说沈蔓的爸妈气得不行,跟她大闹了一场,把她赶出了家门。
听说沈蔓去了南方。
也听说有人在广州见过她,在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脸色蜡黄,头发凌乱,已经认不出当初的样子了。
刘慧后来把超市盘出去了,用攒下来的钱在临溪镇上开了一家小饭馆。
我去吃过几次饭,她手艺不错,特别是那道红烧排骨,和我妈做的味道很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跑步,买菜,做饭,看书写字。有时候去刘慧的小饭馆里坐坐,帮她算算账,修修厨房的龙头。
我妈以前说,人这一辈子,没有白走的路。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
如果没有那五年,我可能还是那个傻乎乎地以为天底下所有爱人都能白头到老的周承宇。
现在我知道了。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为了给你上一课。
上完了,她就该走了。
我不怪她。
但我也不会原谅她。
半年后
清明节前,刘慧突然给我打电话。
“周承宇,你来一下。”
她的语气很急。
我放下手里的书,骑上电动车去了她店里。
刘慧站在门口,脸色难看,手里攥着一封信。
“沈蔓寄来的。”
我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蔓和赵凯的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两个人笑得甜蜜。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周承宇,你输了。我们结婚了。”
我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递还给刘慧。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刘慧看着我:“你不生气?”
“气什么?”我笑了。
“他们都这样了还结婚,我有什么好气的。”
刘慧急了:“不是,沈蔓这是跟你示威!她就是想恶心你!”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端起刘慧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刘慧,你要是她,你会不会跟一个把你骗得团团转、还在外面包女人的男人结婚?”
刘慧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所以啊。”我放下水杯,“她过得不好。过得不好的人才急着证明自己好。”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走吧,今天天气好,去我妈那看看。”
刘慧看着我,慢慢笑了。
“周承宇,你现在可真不一样了。”
我也笑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像根木头。”刘慧说,“现在嘛……像根老木头。”
我被她逗笑了。
“老木头也是木头。”
我们俩一起走出去,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我抬头看了看街边新抽的柳枝,嫩绿嫩绿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周承宇吗?我是方建国。”
方建国。
赵凯的姐夫,我们公司的副总裁。
我沉默了两秒。
“方总,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你那个位置我给你留着呢。”
我愣了一下。
“我离职了。”
“我知道。但公司现在有个新项目,需要你回来负责。条件可以谈。”
“方总,您知道我和赵凯的关系。”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周承宇,赵凯是我小舅子不假。但他做的那些破事,不代表我认可。”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方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沈蔓和赵凯的结婚证是假的。沈蔓不肯跟他领证,赵凯找人做了一张假的来骗你。”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赵凯跟我在一个饭局上喝多了说漏嘴了。不过现在他们俩已经分开了。沈蔓去了南方,赵凯不知道去了哪。”
我转头看向刘慧。
她正蹲在路边逗一只小花猫,阳光照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
“方总,谢谢您还想着我。但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我想留在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好。”
我挂了电话,走到刘慧旁边。
她抬头看着我:“谁呀?”
“以前的领导。”
“找你干嘛?”
“让我回去上班。”
刘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你回去吗?”
“不回去。”
刘慧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周承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我也笑了。
“因为临溪镇的水好喝。”
刘慧白了我一眼,转身往店里走。
“晚上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好。”
我骑上电动车,沿着河边的路慢慢开。
河水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几只野鸭子在水面上扑腾,叫声嘎嘎的,有点吵。
我把车停在爸妈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嫩绿,在风里一摇一摇的。
我上楼,打开房门,家里的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樟脑味。
我换好拖鞋,走到爸妈的遗像前,点了一炷香。
香雾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打着卷儿。
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假结婚证的照片,翻到背面。
“周承宇,你输了。”
我笑了笑,把照片翻到正面,用打火机点着了。
火苗从边角烧起来,慢慢蔓延,把沈蔓和赵凯的脸一点点吞没。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一小片,一小片,像是死掉的蝴蝶。
“谁输谁赢,现在还不好说呢。”
我对着爸妈的遗像轻声说。
窗外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摆动。
春天来了。
有些人走了。
有些花开了。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刘慧发来微信:“多煮点米饭,我这里多了一个人。”
我回:“谁啊?”
“你未来的女朋友。”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阳光照进厨房,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我打开电饭煲,往里面多舀了两碗米。
水开了。
屋子里飘起了米饭的香气。
这日子,还得往下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