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广州番禺一家新能源车企做技术交流,站在总装车间的参观通道上,看着下面一排排机械臂正在给白车身焊装。旁边一位工艺工程师递给我一瓶水说,你们华工车辆出来的,最后就是跟车打交道。我接过水笑了笑,想起三年前在华南理工大学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的实验室里,我们也是这样围着发动机台架做实验,老师站在旁边说,华工的车辆工程在华南车企里横着走,广汽、比亚迪、小鹏,随便挑。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家里人问车辆工程是干啥的。我说就是搞汽车的,设计、制造、测试都管。华工在广州,车辆工程是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下面的传统工科,通过工程教育认证,在华南地区汽车行业里口碑极硬。我们那届一个班三十来个人,几乎全是男生。毕业三年后再看,真正还在整车企业的人,一半出头。我们宿舍四个人,只有一个还在造车。
室友A:广东佛山人,唯一还在“造车”的人
他属于那种对汽车有天然热爱的人。大二汽车构造课上,老师让大家拆装一台四缸汽油发动机,别人还在看维修手册,他已经把气缸盖拆下来了。大三去广汽研究院实习,在动力总成部跟着工程师做发动机标定。毕业后校招进了广汽传祺,在整车研发中心做底盘调校助理工程师。月薪开始八千多,现在涨到一万出头。每天的工作是跟车打交道——悬架刚度测试、转向手感标定、整车NVH主观评价。他说这工作跟大学学的专业课高度对口——汽车理论、汽车设计、汽车试验学,每门课都用上了。代价是经常出差去试验场,海南、襄阳、黑河,一待就是几个星期。他去年结了婚,老婆是广汽的同事,两人在番禺按揭了一套小两居。
室友B:广东深圳人,从“造车”转向了“卖车”
他大学期间对汽车技术学得不错,但大三在广汽实习时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做研发,更喜欢跟人打交道。大四秋招没投车企,去了一家新能源汽车直营店做销售顾问。毕业后签了那家品牌,base深圳,月薪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过万,差的时候四五千。每天西装革履站在展厅里,给客户讲续航、讲智能驾驶、讲三电质保。他说大学学的专业知识现在全用上了——不是用在调底盘上,而是用在跟客户解释“这个车的电池是磷酸铁锂的,比三元锂安全”的时候。他去年在深圳按揭了一套小公寓,是我们宿舍最早买房的人。
室友C:广东珠海人,我们宿舍唯一考上研的
他属于那种坐得住冷板凳、对技术有钻研精神的人。大二开始跟着导师做智能驾驶感知方向的课题,研究多传感器融合。考研考了两年,第一年没上岸,第二年压线进了华工本校车辆工程专硕,做的是自动驾驶决策规划方向。读研这两年他每天在实验室跑仿真、写代码,导师接了好几个车企委托的项目。他说硕士毕业想去小鹏或者文远知行做自动驾驶算法,这行现在卷得厉害,但他喜欢。去年他在一个国际会议上发了一篇论文,导师说可以推荐他读博。
我自己:一个在“汽车”和“供应链”之间反复横跳的人
大学期间成绩中等偏上,能拆发动机也能画CATIA,但跟A比动手能力不行,跟B比口才又差一截,跟C比编程能力更是被甩开。大三去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公司实习,在采购部做供应商管理。毕业后签了那家公司,base广州,月薪开始六千多,现在涨到八千多。每天的工作是跟供应商谈价格、追交期、处理质量问题。偶尔去主机厂送样件,看见A正蹲在一台试验车旁边调悬架,两个人隔着一排工装车招招手。他在那边调底盘,我在这边管供应链,好像都还在这个行业里,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
上个月室友A在群里发了张他刚完成的一款新车型底盘调校数据图。室友B回了张他上月销冠的奖状。室友C发了篇刚被录用的自动驾驶论文。我回了张刚签完的零部件采购合同。群里安静了一会儿,A说:“咱们这专业,说到底就是让车跑起来。我调底盘让车好开,B卖车让更多人开上好车,C写算法让车自己开,你管供应链让零件准时到厂。”我们都笑了。三年前在华工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的实验室里,我们同一批人用同一台发动机台架做同一组功率测试,不知道以后会散到哪里。现在知道了。有人在番禺的研发中心调着悬架,有人在深圳的展厅里卖着新能源车,有人在五山校区跑着自动驾驶仿真,有人在广州的写字楼里追着供应商交期。车辆工程给我们的,从来不是一个非当研发工程师不可的宿命,而是一种在任何跟车有关的地方都能找到自己位置的底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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