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女人要是狠起来,能有多可怕?网友:亲戚还车时,女车主发现油箱被开空,笑着接过钥匙,第二天借车的人都收到了油费清单!

01

亲戚把车还回来时,油表停在了最下面那一格。

我坐在驾驶位上,没急着下车。钥匙被周庆递到我手里,他还顺手拍了拍方向盘,说:“车挺好开,就是后排有点脏,回头你擦擦。”

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油呢?”

“路上正好没了。”他笑了一下,“你不是顺路要去加吗,顺便呗。”

我也笑:“行。”

周庆站在车门外,等着我说一句“没事”。他老婆陈梅抱着一只空保温杯,站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着。车里有半袋瓜子壳,一条孩子的围巾,后备箱还塞着两只没拆封的纸箱。

这辆车是我的。

准确地说,是我和丈夫离婚后,用父亲留给我的那笔钱买的。七座,灰色,车身不算新,但底盘稳,能装东西。家里几个亲戚搬家、接孩子、去郊外、送老人,都会先找我。

他们找我时,话说得很好听。

“晚禾,你最方便。”

“咱们都是一家人。”

“借一下又不会坏。”

我答应得也很快。快到像怕晚一秒,他们就会想起还有别的人可以找。

周庆把车钥匙塞给我,转身往陈梅那边走。他们家两个孩子在后面追,陈梅回头喊:“鞋穿好,别踩水。”

我没听见她后面说了什么。

车里有一股甜腻的奶油味,像有人把蛋糕盒在里面放了一晚上。副驾驶储物格里,多了一张折过的纸。我打开看,是一张幼儿园手工作业,纸上画了四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车车借给小姨。

我把纸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堂姐孙妍打来电话。

“晚禾,你车在不在家?”

“在。”

“那下午借我们用一下,我婆婆要去看房,晚上就还你。”

“油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怎么了,昨天周庆还车不是已经加过了吗?”

我看着那格油表,没说话。

她又问:“晚禾,你不会因为这点事不高兴吧?”

“没有。”

“那就行。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把小事放在心上,亲戚之间别这么生分。”

她挂得很快,像已经替我把答案定好了。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去厨房洗杯子。杯子洗了三遍,杯口还是有一点茶渍。我拿纸巾擦掉,转身时,看见门边挂着的那只旧帆布袋。

袋子里有一本黑色小本,封面被我摸得发亮。

从去年开始,谁借过车、哪天借、开了多少路、还车时油表在哪一格,我都记在上面。不是为了算什么,只是我怕自己记错,怕有一天别人说“你记岔了”,我又会觉得是自己小气。

我翻开最后一页,停在周庆那一行。

借车日期:十月十二日。

出发时:七格。

还车时:一格。

后面空着。

我拿笔,慢慢补上四个字。

已收到钥匙。

然后把那页折了起来。

有些人借走的不是车,是你不敢拒绝的那一部分。

02

孙妍下午来取车,带着一袋刚蒸好的玉米。

“给你的,乡下拿来的,甜。”

她把袋子放在鞋柜上,伸手去拿钥匙。我的手压在钥匙上,没有松开。

她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你今天去哪儿?”

“不是说了吗,看房。”

“哪一处?”

“云栖路那边。晚点还。”

“谁开?”

孙妍笑了:“我老公开啊,他开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上次把我的后视镜撞歪了。”

“已经修好了。”

“谁修的?”

“哎呀,晚禾,你查户口呢。”

她伸手来拿,我把钥匙往后收了收。那一刻,她的表情变得很薄,嘴角还在笑,眼神已经冷下来。

“你不想借就直说。”

“我想知道车怎么用。”

“亲戚借个车,还要写申请吗?”

我没出声。

她把玉米袋往鞋柜里推了推,像怕占地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

“好说话。”

“好说话就是不知道车去哪儿,谁开,什么时候还吗?”

她顿了顿,说:“你离了婚以后,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不是攻击,像在替我诊断一个不好的习惯。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车可以借。油要补回来。”

孙妍盯着钥匙,没有立即拿。

“这点油也要算?”

“不是算油。”

“那是什么?”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站在那里,玉米袋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我说:“是让你知道,它不是没有主人的东西。”

孙妍把钥匙拿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晚禾,你总说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要是连车都不愿意借,那还剩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你还车的时候,至少别让我猜它去了哪里。”

她没回答。

下午四点,陈梅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晚禾,车钥匙是不是在孙妍那里?周庆晚上要用,孩子学校有活动。”

我回:“在她那儿。”

陈梅又发:“那你让她早点回来呗。”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周庆单独给我发消息。

“嫂子,昨天那个事,梅子说你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

“那就好。我们开回来时真没注意油表,孩子在车上闹,急着回家。”

“嗯。”

“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句“别往心里去”,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训我,最后都会说这句话。训完就去削苹果,削得一条皮不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庆又问:“你最近是不是缺人陪啊?”

我没看懂他这句话,等了一会儿,他撤回了。

我回:“你刚才说什么?”

他没有再回。

晚上孙妍把车开回来,停在楼下。她上来时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顺手塞给我。

“后座孩子吐了一点,擦过了。”

“车里有清洁布。”

“知道。我给你买新的。”

她语气缓了些,又说:“晚禾,你别总觉得我们占你便宜。谁家没个难处。”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那么细?”

“正因为知道,才问。”

她站在门口,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像单位里做人的事经理。”

我也笑了一下。

“我以前就是。”

“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把话说得太直吗?”

“现在也烦。”

她低头换鞋,鞋带松了,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我弯腰替她系上。她没动,过了几秒,轻声说:“我婆婆最近总说我们没本事,连车都买不起。周庆就想让她看看,我们也不是过得那么差。”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所以你们借我的车去看房?”

“嗯。”

“看完了吗?”

“没看中。”

她站起来,拎起那袋玉米:“玉米你记得吃,凉了就硬。”

门关上后,我把玉米放进锅里重新热。

那本黑色小本还放在桌角,孙妍刚才拿钥匙时,手指碰到了它。她看见了,却没有问。

真正让人难堪的,从来不是别人借走了什么,是你开口要回时,对方先替你定义了人情。

03

后来借车的人越来越多。

表哥赵明借去接装修工,堂妹林娟借去参加同学聚会,周庆又借了一次,说是孩子要参加学校的亲子活动。每个人都说“就半天”,最后都在第二天上午把车停回来。

车里总会多出一些东西。

一只掉了毛的玩偶,一本折角的画册,一双不知道谁的拖鞋。

油表一格一格往下掉。

我开始问得更具体。

“去哪儿?”

“谁开?”

“几点还?”

他们也开始回答得更圆。

“就在附近。”

“当然是自己人开。”

“晚禾,你放心。”

放心这两个字,后来成了他们最常说的。

赵明来取车那天,我正在阳台收衣服。他站在客厅里喊:“钥匙呢?”

“桌上。”

“哪个桌?”

“你面前那个。”

他翻了两下,拿起来晃了晃:“你现在借车还挺有仪式感。”

“把登记写一下。”

他看着我摊开的本子,笑了一声。

“你还真记啊。”

“记一下。”

“你不信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把衣服夹在晾衣杆上,没转身:“怕记错。”

赵明拿笔的动作慢下来。

他在本子上写了名字,写到目的地时,停住了。

“去静安里。”

“具体一点。”

“接人。”

“谁?”

他把笔放下:“晚禾,你这么问就没意思了。”

“那你别写。”

他站起来,把笔推回我手边。

“你看,你已经不是借车了,你是在审人。”

我把那支笔拿起来,笔帽咬得有些发白。

“赵明,车是我的。”

“没人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写?”

“因为一家人用东西,没必要留证据。”

我抬头看他。

“你怕我拿着证据找你?”

他没接话。

这时外面传来孩子的声音。赵明的女儿站在门口,抱着一只小书包,问我:“小姨,车里那个纸箱能给我吗?”

“哪个?”

“后备箱里的。爸爸说不要了。”

赵明马上说:“那是别人家的东西。”

孩子撅了撅嘴:“你昨天还说没人要。”

赵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看着他:“后备箱里有什么?”

“没什么,几块木板。”

“打开给我看。”

“晚禾。”

“打开。”

他站着没动。孩子开始扯他的衣角,问:“爸爸,下午还去不去接妈妈?”

赵明把孩子的手拨开:“你先出去。”

孩子没出去,低声说:“妈妈说她今天不回来吃饭。”

屋里静了一下。

赵明把车钥匙放回桌上。

“算了,我不借了。”

他拉着孩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你现在这样,不会有人敢再麻烦你。”

我把窗边那件小孩的外套收进篮子里,没有答。

那天晚上,家族群里有人发了一个笑话,说现在的人借个东西都要签字。没人点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在下面发了笑脸。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十一点多,周庆来敲门。

他没进来,站在门外问:“我能说两句吗?”

“你说。”

“你最近是不是和大家闹别扭?”

“没有。”

“你看,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

“你别抬杠。”

“我没有。”

他揉了揉鼻子,像在考虑怎么把话说得不那么难听。

“你一个女人,自己住一套房,开一辆车,工作也还行,外人看着是挺体面。可亲戚之间,不能什么都分得太清。”

“我分清了吗?”

“油钱都要列出来了,还不算?”

我看着他。

“我还没列。”

周庆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你打算列?”

“看情况。”

“晚禾,你这样会把自己弄得很孤单。”

“我本来就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周庆没接。他低头看见门口那双男式拖鞋,鞋底已经磨平,是父亲留下的。我一直没扔,偶尔有人来,我就摆出来,屋子看着没那么空。

周庆盯着那双拖鞋,忽然说:“你爸以前也不喜欢欠人情。”

我说:“他更不喜欢别人把他的东西当成没有主人。”

“你别拿叔叔压我。”

“我没提你。”

他抿了抿嘴,转身下楼。

我关门时,看见他手里还捏着车钥匙的备用套。那是我去年买的,黑色皮套,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句话,是父亲的字。

车里别放太多东西。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嫌乱。

第二天早上,我把车开去清理。

后备箱里的纸箱没有木板,里面是一套儿童书架,板子边缘都用旧毛巾包着。毛巾上绣着一个歪歪的“禾”字,是我小时候缝的。

我站在车后面,半天没动。

清洁店老板问:“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先放旁边?”

“先别动。”

“挺旧了。”

“嗯。”

我把箱子重新推回去,盖好。

下午,孙妍发来一条消息。

“周庆说你要把车卖了?”

我回:“谁说的?”

她没有回答。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你要真不想让我们借,直说。别拿车发脾气。”

我看着手机屏幕,回了六个字。

“我没有要卖车。”

孙妍很快回过来。

“那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再回。

一个人开始收回边界时,最先着急的,往往不是最需要你的人,而是最习惯你没有边界的人。

04

那天晚上,周庆又来借车。

我刚把锅里的面捞出来,他就站在厨房门口,说:“晚禾,明天早上用一下,下午还你。”

“去哪儿?”

“我妈那边。”

“谁开?”

“我。”

“油补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还真要算?”

“你可以不借。”

他没立刻说话,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碗没拌开的面,酱油沉在碗底,黑黑的一团。

“你把大家都当贼吗?”

“车里有行车记录。”

“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说。”

周庆笑了,声音有些哑:“你现在厉害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你们都说我以前好。”

“以前你至少像个亲戚。”

我把筷子放下。

“亲戚是什么样?”

“有事帮忙,没事别添堵。”

“那你找孙妍。”

“她车送修了。”

“赵明呢?”

“他不方便。”

“你们谁都不方便,只有我的车方便。”

周庆的脸色沉下来。

“晚禾,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不是来借车的吗,钥匙在桌上。”

“你到底借不借?”

“借。”

他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答应。

我把钥匙推过去:“明天八点前拿走,下午六点前还。油表几格,回来几格。记录写清楚。”

他拿起钥匙,没走。

“你是不是准备把房子也卖了?”

我的手停在水龙头下。

“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

“那你问什么?”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留着干什么?”

“这是我爸的房子。”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他把钥匙握紧,皮套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妈说,房子一直空着也是空着,大家以后可以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大家?”

“我们几家商量过。”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

“谁同意了?”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很熟。小时候父亲要把我房间改成储物间,也说过“是在和你商量”。那时我坐在床上,把一只木头发卡攥在手里,最后还是搬去了客厅。

周庆继续说:“你不结婚了,也没孩子。一个人守着两套房,没必要。”

“我只有一套房。”

他沉默了。

“谁说两套?”

“你别管。”

“你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晚禾,不是安排,是替你考虑。”

“考虑我把房子让出来。”

“你看你,又把话说难听了。”

我把灶台上的火关掉,面条在碗里慢慢粘成一团。

“周庆,车可以借,房子不谈。”

他把钥匙重重放回桌上。

“那就算了。”

“你不借了?”

“谁稀罕。”

他转身要走,门外忽然传来陈梅的声音:“周庆,你先别说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露出半截儿童画册。

周庆回头:“你来干什么?”

“拿孩子的书。”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你妈让我问的,我问了。她也没说要住晚禾这里。”

周庆的脸一下子变了。

陈梅看着我:“她只是想让晚禾把车借给小鹏用一阵,说小鹏要换工作,接送方便。”

“你们刚才说的是房子。”我说。

“我知道。”

“你知道?”

陈梅把布袋放到地上,里面的画册散了一本出来。是那本画车的手工作业,封面被胶带粘过。

“周庆想让你把车给小鹏。”她说,“车名义上还是你的,平时由他开。你不用养车,他帮你处理。你要用的时候提前说。”

周庆立刻打断她:“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你们不是都说一家人吗?”

“陈梅。”

“你妈还说,晚禾一个女人,早晚会嫁人,车放着也是浪费。小鹏有了车,别人看得起他。”

周庆伸手拿起布袋,手指抖了一下。

我没问小鹏是谁。我知道,是周庆的弟弟,前年从学校出来,一直换工作。也知道他们家常说他没出息,却又不允许别人这么说。

陈梅看着我,声音低了下来:“晚禾,他不是要骗你的车。他只是……他不想每次去见人都让别人送。他觉得自己挺没用。”

周庆低声说:“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自己不说。”

屋里没人再说话。

我去把那本画册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蜡笔写着一行字:小姨的车要一直在。

我问:“这是谁写的?”

陈梅说:“小鹏。”

周庆咳了一声:“他乱写的。”

“他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还乱写?”

没人应。

我把画册合上,放回袋子里。厨房里那碗面已经坨了,我拿筷子搅了两下,问陈梅:“你吃面吗?”

陈梅愣住:“我不吃。”

“那我倒了。”

“晚禾。”

我抬头。

她说:“我也借过你的车。上个月,带孩子去青石湾,油是周庆开的,车是我让他借的。你要列就列我。”

周庆骂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她看着他:“我只是累了。”

这三个字很轻,落在厨房里,比刚才所有争吵都响。

我把那本黑色小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明天都来。”

周庆盯着本子:“来干什么?”

“把借过的车写清楚。”

“你还真要弄这个。”

“嗯。”

“晚禾,你别逼人。”

我把笔递给他。

“我没有逼你。你也可以不写。”

他没有接。

我拿起自己的碗,一遍一遍冲水。面条黏在碗底,怎么都冲不干净。陈梅站在旁边,替我关了水龙头。

她说:“别洗了,明天再洗。”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们明天几点来?”

周庆没有说话。

陈梅说:“九点。”

我不是突然变狠,我只是把一直替别人咽下去的话,放回了桌面上。

05

第二天九点,来的不止周庆和陈梅。

赵明带着女儿来了,孙妍拎着一盆绿萝,林娟抱着几本旧书。周庆的弟弟小鹏最后进门,手里捏着一把卷尺。

我看见卷尺,问:“量什么?”

他立刻把手收回去。

“没什么。”

“你们坐吧。”

没人坐。客厅里摆着六把椅子,大家站成一圈,像来参加一次不太体面的会议。

我把黑色小本放在桌上,又拿出几张纸。

“今天只说车。”

孙妍先开口:“你叫我们来,不就是要算油吗?算吧。”

我把纸推过去。

每一张纸上都有日期、借车人、借车时油表、还车时油表,还有路线。

赵明拿起自己的那张,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记得这么细?”

“行车记录里有。”

“你调了记录?”

“嗯。”

“你还真是……”

他没说完。

我看向周庆:“十月十二日,七格到一格。你们一家去了静安里,又去了北桥仓库,最后到星禾广场。中途车停了两小时。”

周庆抬眼:“你查这个干什么?”

“核对。”

孙妍翻着那张纸:“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车。”

“我知道。”

“那你把我们都叫来?”

“因为你们借过。”

林娟小声说:“我那次只开了半天。”

“你那次车里多了一把折叠婴儿车,后备箱有一袋旧衣服。”

她低下头。

我继续说:“这些不是油钱,先不算。只算油。”

赵明把纸拍在桌上:“我们又不是不给。”

“那就写下来。”

他看向女儿。孩子正蹲在绿萝旁边,用手指拨弄叶子。赵明咬了咬牙,拿笔写了名字。

孙妍没有动。

“晚禾,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没想证明。”

“你觉得我们欺负你?”

“你们有没有欺负我,你们自己知道。”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却没有掉泪。

“我们借你的车,是因为你愿意。你每次都笑着把钥匙给我们,谁知道你心里有这么多本账。”

我说:“你们每次还车,也都笑着说没事。谁知道你们心里把我当成什么。”

陈梅忽然说:“算吧。”

孙妍转头看她:“你也跟着闹?”

“不是闹。”

陈梅坐下来,翻到那张写着周庆名字的纸。

“晚禾,十月十二日那次,多出来的油,我补。”

周庆说:“不用你补。”

“你别插嘴。”

“你是我老婆。”

“我是他老婆,不是你的嘴。”

赵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低下头。

小鹏一直站在窗边,忽然问我:“小姨,那次车里的木板,是你小时候做的书架吗?”

我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搬的。”

“你搬那些东西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皱的纸,放在桌上。

我打开,是一张旧房子的平面图。上面画了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小小的储物间。房间旁边写着几个字。

给晚禾留的。

笔迹不是小鹏的,是父亲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

孙妍低声说:“叔叔去世前,把这个给了我。”

“为什么不早给我?”

“你那时候正忙着办手续。”

“办完手续以后呢?”

她抿了一下嘴。

“我忘了。”

这句话很不像她。她平时什么都记得,谁家孩子几岁,谁家什么时候办喜事,她都记得。

小鹏说:“小姨,那个书架是我修的。你爸以前让我把木板放在仓库,说以后你会用。我们借车,是把东西从仓库搬到你另一间房里。”

我看向周庆。

他坐在那里,脸色难看。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庆说:“告诉你,你会要吗?”

“我为什么不要?”

“你总说那间房空着,准备租出去。”

“我没说过。”

“你说过。你喝多了以后说的。”

我没喝酒。我只是那天晚上把父亲的旧衣服装进袋子里,说房间空着也没用。

陈梅补了一句:“你妈那次说房子的事,不是她要住。是她想把这间房收拾出来,给小鹏放工具。小鹏修东西有地方,不用每次在楼道里弄。”

周庆抬头:“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你把话说成了另一回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小鹏把卷尺放到桌上,轻声说:“我不是想要你的车。我只是想借它搬东西。那天油是我开的,后来周庆又开去见人,我没补。”

我看着那几张清单。

十月十二日,七格到一格。

我以为那里记录的是他们一次又一次把我当成方便,原来那天车里装的是父亲留给我的书架、旧木板,还有一只我小时候缝过的帆布袋。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先说。

也没有一个人真正问过我要不要。

我拿起笔,在每张纸下面补了一行。

以后借车,提前说,谁开写谁。油表照记。东西可以放,先问我。

孙妍看着那行字,问:“这就完了?”

“完了。”

“油呢?”

我把每个人的那一格划掉。

“这次不用补。”

赵明愣住:“你不是要清单吗?”

“清单是给你们看的,不是让你们难堪。”

周庆低声说:“那你还叫我们来。”

我把平面图折好,收进黑色小本。

“因为我不想再靠猜。”

小鹏问:“小姨,书架放你哪间房?”

我说:“放在靠窗那间。”

他松了一口气:“我量过了,正好。”

我看着他手上的卷尺,忽然说:“那你先把油补回来。”

小鹏点头:“好。”

陈梅笑了一下,像终于找到一句可以接的话:“我也补我的。”

孙妍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轻声说:“晚禾,对不起。”

我没马上回答。

她又说:“你别装没听见。”

我说:“听见了。”

她低下头,把绿萝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个给你。不是赔礼。”

“那是什么?”

“我养不活,放你这儿。”

我看着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伸手接过来。

最难还的不是那几格油,是一句“我把你当自己人”,说完以后,真的肯把你当成一个有选择的人。

06

书架最后还是装在了靠窗的那间房。

小鹏用了两个下午,先把木板擦干净,再一点一点打磨边角。他有个坏习惯,干活时总把螺丝放在嘴里,陈梅看见就拍他的手。

“别含着,掉肚子里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往嘴里放。”

“我二十七了。”

“二十七就不用管了?”

小鹏没再说话,把螺丝吐到掌心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书架固定在墙边。书架不高,漆面有些旧,最上层歪着一块。他说那是父亲当年没装好的。

“你爸说,歪一点没关系,书放上去就看不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你爸修东西的时候,我在旁边递工具。”

“你那时候多大?”

“十六。”

“你记得挺清楚。”

“你爸给过我一把旧扳手。”

他说完,低头继续拧螺丝。那把扳手现在还在他家,陈梅说他舍不得扔,搬家都带着。

我没有问那把扳手为什么不还。

房间收拾出来后,大家借车还是照旧,只是流程变了。

孙妍会提前发消息。

“明天下午借车,去静安里,晚上七点还,周庆开。”

赵明来拿钥匙时,会先看一眼油表。

“六格,记上。”

我说:“你自己记。”

“我怕你说我没写。”

“你以前不是不怕吗?”

“人总要进步。”

他女儿在后面喊:“爸爸,别把小姨的纸箱拿走。”

赵明回头:“那不是纸箱,是书。”

“书也不能拿。”

“知道了,知道了。”

陈梅有时会来帮我浇绿萝。她每次都浇得太多,我提醒过两次,她还是记不住。第三次我把花盆挪到她面前,说:“你只浇半杯。”

她拿着杯子看了看:“这么少?”

“够了。”

“我怕它渴。”

“你以前也总怕别人渴。”

她手一顿,低头把水倒了一半。

周庆和我之间还是有些别扭。他很少单独来,偶尔在家族群里问一句车在不在,后面会加一句“按规矩来”。

有一回他来取车,站在门口没进。

“我妈那边又问房子的事。”

“你告诉她不用问。”

“她说你以后要是搬走,这房子空着可惜。”

“我暂时不搬。”

“我知道。”

“你还说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

“她其实挺喜欢你。”

“她喜欢我的车。”

“也喜欢车。”

我看了他一眼。

周庆低声说:“她以前总说你爸偏心,把什么都留给你。后来叔叔把房子给你,她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真想抢,是觉得我们家什么都比不上你。”

“所以她就一直说我一个女人守不住?”

“她嘴硬。”

“你也嘴硬。”

“嗯。”

他承认得很快,倒让我没话说。

门外有人按电梯,叮的一声。周庆拿了钥匙,又回过头。

“那几张清单,你还留着吗?”

“留着。”

“别给我妈看。”

“为什么?”

“她看见了,又要说你记仇。”

“我本来就记。”

他笑了一下。

“那你记我的。”

“已经记了。”

他下楼后,我把门关上,去厨房淘米。水刚漫过米面,手机响了一声。

是孙妍发来的消息。

“晚禾,明天车借不借?”

我回:“借。”

她过了一会儿又问:“油怎么算?”

我看着这四个字,没马上回。

窗边的绿萝长出一片新叶,叶尖卷着,像还没完全展开。书架上放着父亲的旧字典、几本菜谱,还有小鹏修好的那只木头盒子。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给孙妍回:

“按规矩算。”

她发来一个笑脸。

我也笑了一下。

夜里十一点多,家族群里没人说话。我起身去关灯,经过玄关时,脚碰到了那双旧男式拖鞋。

我弯腰把它们摆正,又故意把其中一只往外挪了半寸。

屋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门外却放着一盆刚浇过水的绿萝,叶子上挂着几滴水。第二天一早,车钥匙旁边多了一张纸,是小鹏留下的。

“小姨,油表六格,我没动。”

我把纸折了一下,夹进黑色小本里。

然后拿起钥匙,下楼。

车门关上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伸手把它往门里挪了挪。

后来他们还是会来借我的车,只是每次敲门前,都会先问一句:你方便吗。

我把车开出小区,副驾驶上放着一只空水杯,谁落下的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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