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从轮胎两侧炸开，往身后甩出两条白线。镜头追着水面掠过的那道影子，车手身体压得很低，后轮掀起的扇形水幕在太阳底下晃眼。
电视里那截画质泛黄的视频，是2009年。他彼时还没留现在这种胡子拉碴的造型，护具倒是穿了，简陋。22岁，央视镜头对着他，边上人递过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灌了一口——四次下水，四次失败。
蔡家河岸边的草丛里，有人蹲着收三脚架，嘀咕了一句，这真能到40公里？话音被引擎声盖住大半。
动力升力这玩意儿，说白了就跟我小时候往河面打水漂，石头扁、速度快，它不沉。MX450车轮两侧加装了特制滑水板，银色的，螺栓铆得密，增大接触面积；底盘焊了浮力钢板，气囊暗藏在内侧，万一油门松了车速掉下来，能托一阵子，不至于一猛子扎下去。进排气管全做了防水密封，缠了好几层胶带似的材料，发动机呛一口水，那就全完了。
当时没能完成的水上挑战，搁置着。这口气憋了十七年。那阵子他带队跑WSBK，欧洲赛道风大，弯道急，国产车在那儿被围追堵截，冲过终点线时头盔面罩上一层水汽，拿下制造商年度第三，破了日系欧系常年守着的垄断。他没怎么提过去央视那档子事，埋头调车，重新翻出当年算的数据。
围观人群里有个人拎着一袋子橘子分给旁边小孩，塑料袋窸窣响。水面阳光碎成一片片，晃眼。
重庆那回的测试视频发上网，评论区炸得跟水花似的。有人翻出早年截图，说架势倒是有几分当年央视的味儿，不过这回车不一样了，车身重量分布重新测算掐过，侧翻风险压到最低。水花沿着车头流线型撕开，像快艇劈浪，车身稳得几乎没起伏，他调油门、重心微微偏移转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岸边枯草倒伏一片，还没到绿的时候。
时间定了，10月25日，湖南麻阳水域，正式冲“改装摩托车开阔水域滑行最远距离”吉尼斯世界纪录。目标40公里。傍晚收工，他走过来，蹲在河边掬了把水，没说话。
他得在风浪起来之前稳住车把。速度一旦跌破临界点，水面没有抓地力，轮胎瞬间失去支撑，车头扎下去就是翻覆。
发动机进水、溺水、失控，任何一环出错都麻烦。救援船在不远处熄了火，随波晃荡。
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水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