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站在地下车库的承重柱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备用车钥匙。
沈璇的白色宝马就停在斜对面的车位上,感应灯熄灭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按下了开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在空旷的库区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那不是我平时用的牌子。
我弯下腰,在副驾驶座椅的缝隙里,看到了一角黑色的织物。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件东西时,指缝微微颤抖。
那是一件男士的贴身内衣,平角款式,尺码显然比我的要大一号。
我把它拎起来,放在眼前仔细辨认。
这件衣服的布料很新,甚至还带着某种廉价的洗衣液味道。
我把衣服扔回原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喷雾瓶。
这是我下午从化工品市场买来的高浓度催泪喷雾,里面掺杂了强效的致敏剂。
我对着副驾驶的座椅垫、靠背,还有那件黑色的衣物,均匀地喷洒了一整瓶。
透明的液体迅速渗入纤维,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我关上车门,退回到阴影里。
五分钟后,电梯厅的门开了。
沈璇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是周弈。
我认得那张脸,那是沈璇大学时期的初恋,半个月前刚刚回国。
“这车坐着还舒服吗?”
沈璇笑着问道,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挺好的,比我那辆租来的车强多了。”
周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那你以后天天坐,我给你当司机。”
沈璇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那陆远怎么办?他不用车?”
周弈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传出来。
“他?他骑电动车上班就行了,反正离得近。”
沈璇踩下油门,白色的宝马发出一声轰鸣,消失在出口的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尾气残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医院急诊科吗?”
“对,我想咨询一下,如果皮肤大面积接触强效致敏剂,会有什么后果?”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我挂断电话,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的镜面里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我回到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璇的名字。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陆远!快来医院!我……我快不行了!”
沈璇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剧烈的喘息声。
“你在哪家医院?”
我平静地问道。
“中心医院……快点!周弈也……他也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医护人员的喊叫声。
“好,我这就过去。”
我挂断电话,起身穿上外套。
我走到玄关换鞋,动作慢条斯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02
我赶到中心医院急诊大厅时,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担架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璇。
她躺在临时病床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她不停地抓挠着脖子和手臂,指甲缝里全是血丝。
“医生!救救我!好痒……好烫!”
沈璇尖叫着,身体在床单上扭动。
而在她隔壁的病床上,周弈的情况看起来更糟。
他的下半身被盖在被子里,但露出的脸部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的双手死死捂着裆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陆远!你死哪去了!”
沈璇看到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路上堵车。”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快……快去找最好的医生!我感觉我的皮要烧着了!”
沈璇的眼泪把脸上的红肿冲刷出几道白痕。
“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化学性灼伤合并过敏反应。”
我转头看向周弈。
“周先生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周弈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
“我……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吗?你们不是在车里吗?车里能有什么化学品?”
我故作疑惑地问道。
沈璇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被痛苦掩盖。
“别废话了!快去交钱!去办住院!”
她冲我吼道。
我从兜里掏出钱包,翻了翻。
“老婆,我卡里的钱上个月不是都给你买包了吗?”
“用我的卡!在包里!”
沈璇指着床头那个名牌皮包。
我打开包,在里面翻找着银行卡。
一张折叠起来的酒店发票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发票,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和金额。
“这是什么?”
我把发票举到沈璇面前。
沈璇的呼吸一滞,眼神躲闪。
“那是……那是公司报销的票据,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哦,希尔顿酒店的行政套房,你们公司福利真好。”
我把发票塞进自己的兜里。
“陆远,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沈璇忍着剧痛,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没这么说,我先去交钱。”
我拿着卡走向收费处。
在排队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刷到了本地的同城热搜。
“某高档小区私家车内惊现不明化学物质,一对男女深夜就医。”
配图正是沈璇的那辆白色宝马,还有他们被抬上救护车的模糊照片。
底下的评论已经过千了。
“这两人在车里干啥呢?能弄出化学灼伤?”
“一看就是偷情被整了吧,这手段绝了。”
“男的好像伤的是关键部位啊,这辈子废了吧?”
我看着这些评论,轻轻笑出了声。
“先生,到您了。”
收费员提醒我。
“刷这张卡,顺便帮我打印一份详细的缴费清单。”
我把沈璇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张卡里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让她吐出来。
03
缴完费回到病房,医生正在给周弈做局部清理。
隔着帘子,我都能听到周弈撕心裂肺的惨叫。
“轻点!求求你们轻点!”
“忍着点,不清理干净这些化学残留,你的皮肤会烂掉的。”
医生的声音冷冰冰的。
沈璇躺在旁边的床上,挂上了抗过敏的吊瓶。
她看起来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脸上的红肿依然触目惊心。
“陆远,你过来。”
她虚弱地朝我招手。
我走到她床头坐下。
“怎么了?”
“你去车里帮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璇盯着我的眼睛。
“警察已经把车封锁了,说是要取样调查。”
我撒了个谎。
“封锁了?为什么?”
沈璇的语气变得急促。
“因为你们伤得太奇怪了,医院怀疑是有人蓄意投毒,报了警。”
我观察着她的表情。
沈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疼的时候还要白。
“报警……为什么要报警……”
她喃喃自语。
“不报警怎么行?万一是有恐怖分子呢?或者是有变态狂?”
我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
“陆远,你能不能跟警察说,是我们自己不小心弄撒了东西?”
沈璇抓住了我的袖子。
“不小心弄撒了什么?浓硫酸?还是催泪瓦斯?”
我反问道。
沈璇语塞,松开了手。
这时,帘子被拉开了。
周弈被推了出来,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脸色灰败。
“璇璇……”
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周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我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周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心虚。
“陆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是璇璇的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帮他掖了掖被角。
“不过周先生,医生说你伤到的地方比较特殊,可能以后会影响……功能。”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但确保沈璇也能听到。
周弈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医生真的这么说?”
沈璇急忙问道。
“医生说是大概率事件,毕竟那种化学品腐蚀性很强。”
我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璇开始小声哭泣。
“老婆,你别难过,周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了,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在副驾驶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件男士内衣。”
我盯着沈璇的眼睛,语气平缓。
“他们问我那是谁的,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穿那个牌子。”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沈璇的哭声戛然而止,周弈也屏住了呼吸。
“陆远,你听我解释。”
沈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解释什么?解释那件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车里?”
我笑了笑。
“还是解释为什么周先生的伤口正好在那件衣服覆盖的位置?”
04
沈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弈躺在病床上,死死地闭着眼睛,假装晕了过去。
“那是……那是周弈落在我车上的。”
沈璇终于憋出了一个理由。
“落下的?他是怎么把贴身内衣落在你副驾驶上的?”
我搬了把椅子坐下,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他……他今天去游泳,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沈璇越说越顺,似乎连自己都信了。
“哦,游泳。那他游泳的时候,为什么不穿这件衣服?”
我追问道。
“他带了泳裤啊!这件是换下来的脏衣服!”
沈璇大声喊道,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那为什么脏衣服会掉进座椅缝隙里?还正好被喷了化学品?”
我继续引导。
“我哪知道!可能是哪个变态故意针对我!”
沈璇开始耍赖。
“陆远,我现在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纠结一件破衣服?”
“你是不是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
她反咬一口的本事倒是一流。
“我怎么不关心你?我不关心你能大半夜跑来交钱?”
我指了指缴费单。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处理一下警察那边的事情。”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陆远!你别跟警察乱说!”
沈璇在身后喊道。
“放心,我只会实话实说。”
我走出病房,反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我遇到了沈璇的闺蜜何薇。
何薇穿着一身火红的短裙,画着精致的妆容,跟这医院的气氛格格不入。
“哟,陆远,还没回去呢?”
何薇斜着眼看我,语气里满是不屑。
“璇璇出事了,我怎么能走。”
“出事?出什么事了?不就是皮肤过敏吗?”
何薇显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在302病房。”
我侧身让她过去。
“对了,何薇,你最近见过周弈吗?”
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何薇的脸色变了变。
“周弈?谁啊?不认识。”
“不认识?沈璇大学时的初恋,你们不是经常一起聚会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记错了吧,我先去看璇璇了。”
何薇急匆匆地跑向病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些人的演技,一个比一个拙劣。
我走出医院大楼,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
手机上又弹出了一条推送。
“热搜反转!知情人爆料车内男女系婚外情,遭原配投毒报复。”
我点开评论区,发现已经有人扒出了沈璇的社交账号。
甚至还有人贴出了她和周弈在餐厅吃饭的背影照。
我把这些截图一张张保存下来。
这把火,才刚刚烧旺。
05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亲手熬的白粥去了医院。
推开门,病房里除了沈璇和周弈,还多了一个人。
沈璇的母亲,我的岳母林女士。
林女士正坐在床边,拉着沈璇的手抹眼泪。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受了这么大的罪啊。”
看到我进来,林女士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陆远!你是怎么照顾璇璇的?”
“妈,我每天上班,璇璇开车出门我也管不着啊。”
我把粥放在桌上。
“你还顶嘴!要不是你没本事买个好点的车位,璇璇的车能被人动了手脚?”
林女士把责任全推到了我头上。
“妈,这跟车位没关系,是有人故意投毒。”
我盛出一碗粥。
“投毒?谁会投毒?是不是你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林女士瞪着我。
“或者是璇璇得罪了什么人?”
我把粥递给沈璇。
沈璇别过头,不想理我。
“陆远,你先出去,我有话跟璇璇说。”
林女士开始赶人。
“妈,我是她老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我稳稳地坐着。
“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哪那么多废话!”
林女士站起来推搡我。
我顺从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周弈。
周弈正盯着那碗粥,喉结动了动。
“周先生,你也想喝吗?”
我笑着问。
周弈赶紧闭上眼,装作没听见。
我走出病房,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璇璇,你跟妈实话实说,那个周弈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女士的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开心。”
沈璇带着哭腔。
“糊涂啊!开心能当饭吃吗?陆远虽然没本事,但他听话啊!”
林女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现在这事儿闹得全网都知道了,你让陆远的脸往哪搁?”
“他要脸干什么?他就是个怂包!”
沈璇的声音大了一些。
“他要是真有种,昨晚就该把那个人揪出来打一顿,而不是在这儿给我送粥!”
“你小声点!”
林女士制止了她。
“听妈的,死活不能承认你跟周弈的关系,就说是普通朋友。”
“那件衣服呢?警察都发现了。”
沈璇问道。
“就说是陆远买给你的,你不小心弄丢了,或者说是周弈借你的车放一下东西。”
林女士的逻辑倒是很清晰。
我站在门外,听得冷笑连连。
我拿出手机,把这段对话录了下来。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陆远,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家里出了点急事,我老婆住院了。”
“住院?是不是网上那个热搜里的女主角?”
人事部的语气充满了八卦。
“还没确定,我正在配合调查。”
我平静地回答。
“陆远啊,公司现在的舆论压力很大,老板的意思是,你先请个长假吧。”
“长假?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不用来上班了,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璇,你毁了我的生活,我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06
我回到家,把沈璇所有的首饰和名牌包都翻了出来。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用我的工资买的。
我把它们一件件拍照,然后挂到了二手平台上。
没过多久,沈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远!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卖我东西的!”
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吼叫。
“老婆,你住院需要钱,周先生的医药费也是我垫付的,家里没钱了。”
我语气平和地解释。
“没钱你去借啊!你卖我的包干什么!那是我的命!”
“命重要还是命重要?你现在躺在医院里,不卖这些东西,我拿什么交明天的住院费?”
我反问道。
“你……你这个废物!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沈璇挂断了电话。
我继续操作着手机,把价格调低了一些,很快就有人下单了。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周弈的公司。
周弈在一家外企当高管,回国是为了开拓市场。
我走进他们公司的前台,非常有礼貌地递上一份文件。
“你好,我是周弈先生的朋友,这是他落在医院的东西,请务必交给他的上司。”
前台小姐疑惑地接过去。
“周总请假了,您确定要交给他的上司吗?”
“是的,这是关于他个人诚信的重要资料,对公司很重要。”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文件袋里装的,是沈璇和周弈在酒店的开房记录复印件,还有我录下的那段病房对话的文字版。
走出写字楼,我接到了何薇的电话。
“陆远,你疯了吧?你居然在网上卖璇璇的东西?”
“何薇,你这么关心她,不如你借点钱给我?”
我笑着问。
“我凭什么借给你?那是你们夫妻的事!”
“既然不借钱,就闭上你的嘴。”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傍晚时分,我再次来到医院。
病房里的气氛比早上还要压抑。
周弈正对着手机发呆,脸色难看至极。
“周先生,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我走过去,关心地问。
周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是你干的对不对?”
“我干什么了?”
我一脸无辜。
“你往我们公司发了什么!为什么总部要暂停我的职务!”
周弈想起身,却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哦,你说那个啊,我只是觉得外企比较注重员工的私德,帮他们了解一下真相。”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陆远!你这个卑鄙小人!”
沈璇在旁边骂道。
“比起你们在副驾驶座上干的事,我这算得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
沈璇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撕破脸。
“你……你都知道了?”
“那件内衣,我喷了足量的致敏剂,感觉怎么样?”
我凑近她的脸,轻声问道。
沈璇的眼睛里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你们有证据吗?”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种喷雾在空气中挥发很快,警察取样的时候,早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陆远,我要报警抓你!”
周弈吼道。
“好啊,报警。顺便让警察查查,你们在车里到底在干什么,才会让那种喷雾接触到那么私密的地方。”
我笑了笑。
“周先生,你说如果这事儿再上一次热搜,你的职业生涯是不是就彻底完了?”
07
周弈沉默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璇开始大哭,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床铺。
“陆远,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逼死你们?不,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签了它,净身出户。”
“不可能!”
沈璇尖叫道。
“这房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凭什么给你!”
“首付是你爸妈出的,但贷款是我还了五年。而且,你婚内出轨的证据我已经全部公证了。”
我把协议书扔在她脸上。
“如果你不签,我就把那些视频和录音发到你爸妈的单位去。”
“你敢!”
沈璇瞪着我。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我转头看向周弈。
“周先生,听说你还没结婚?要是你老家的父母知道你在国内干的这些好事,他们会怎么想?”
周弈的脸由青转紫。
“陆远,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你们在我的车里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吓得两人一哆嗦。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我走出病房,心情舒畅了许多。
刚走到医院门口,我就被林女士拦住了。
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饭盒。
“陆远,你站住!你刚才在里面说什么呢?”
林女士一脸凶相。
“妈,我在跟璇璇商量离婚的事。”
我平静地回答。
“离婚?你想得美!我告诉你,就算离婚,你也得赔偿璇璇的损失费!”
林女士指着我的鼻子骂。
“妈,您可能还没看今天的热搜吧?”
我拿出手机,递给她。
热搜榜第一:#出轨男女车内遭天谴#
里面不仅有沈璇和周弈的照片,还有人爆出了他们的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
林女士看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谁干的?”
“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您女儿干了什么。”
我收回手机。
“您还是赶紧回去劝劝她,把离婚协议签了,否则后果自负。”
我绕过林女士,大步走向停车场。
坐在车里,我并没有急着发动。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曾经的陆远,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包子。
但现在的陆远,只想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陆远,我是周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妥协。
“周先生有何贵干?”
“我们谈谈吧,私下谈谈。”
“好啊,明天下午两点,医院楼下的咖啡馆。”
我挂断电话,冷笑一声。
谈谈?我看你能拿出什么筹码。
08
第二天下午,我如约来到了咖啡馆。
周弈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戴着大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我还是能看到他露出的皮肤上那些细小的红疹。
“陆远,你开个价吧。”
周弈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开价?周先生觉得你的名声值多少钱?”
我慢悠悠地搅动着咖啡。
“五十万,你把那些证据销毁,然后跟沈璇和平离婚。”
周弈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五十万?周先生,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
“那你想怎么样?一百万?”
周弈的语气里带着愤怒。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你们身败名裂。”
我盯着他的墨镜,仿佛能穿透镜片看到他惊恐的眼神。
“你疯了!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但我爽啊。”
我笑了笑。
“周弈,你回国是为了大展宏图的吧?要是这时候被爆出诱奸下属妻子的丑闻,你觉得你还能待下去吗?”
“我没有诱奸!是她主动勾引我的!”
周弈急切地辩解。
“哦?是吗?”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周弈在车里对沈璇说的话:“璇璇,你那个老公就是个废物,跟着他有什么前途?跟我走吧,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周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在车里装了监听?”
“不,我只是在喷雾里加了一点点‘诚实药水’。”
我胡诌道。
“周弈,我的耐心有限。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桌子上看到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还有沈璇净身出户的声明。”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周弈叫住我。
“沈璇不会签的,她那个妈也不会同意。”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发现门锁被换了。
我冷笑一声,直接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师傅,我钥匙丢了,麻烦帮我开个锁。”
半小时后,我重新回到了客厅。
屋子里乱七八糟,显然是被翻动过。
沈璇想找那些证据,可惜她不知道,我早就把它们存在了云端。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一封邮件。
邮件的收件人是沈璇公司的全体员工。
标题是:关于沈璇女士个人生活作风的真实情况说明。
我把那些照片和录音剪辑好,附件发送。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沈璇,这是你欠我的。
晚上十点,沈璇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次她的声音不再是愤怒,而是哀求。
“陆远,我求求你,把邮件撤回来吧……公司现在要开除我。”
“撤不回来了,已经全公司传遍了。”
我语气冷淡。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你跟周弈在车里翻云覆雨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夜,我睡得很香。
09
清晨的阳光洒进卧室,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林女士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陆远!你这个畜生!你把我女儿害惨了!”
林女士推开我,冲进客厅。
“妈,大清早的,您这是带人来抄家吗?”
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
“抄家?我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林女士指着那些家具。
“这些都是我们家出钱买的,你一件也别想带走!”
“妈,法律规定婚后财产平分,您带人来抢,我可以报警。”
我晃了晃手机。
“报警?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管不管家务事!”
林女士指挥那几个男人开始搬东西。
我没有阻拦,而是拿手机录下了全过程。
“搬吧,搬得越干净越好,到时候法院判决的时候,这些都是证据。”
我语气轻松。
林女士的动作僵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更加疯狂。
“你少吓唬我!我告诉你,璇璇已经起诉离婚了,你就等着坐牢吧!”
“坐牢?我犯了什么法?”
“投毒!你往车里喷药,那是故意伤害!”
林女士尖叫道。
“证据呢?警察查出什么了吗?”
我反问。
“你……”
林女士语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何薇打来的。
“陆远,你快看新闻!周弈出事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网页。
头条新闻:某外企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和私生活混乱被总公司调查,今晨在住所试图自残。
配图是周弈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看着照片,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妈,别搬了,看看你的好女婿吧。”
我把手机递给林女士。
林女士看完新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周弈不是很有钱吗?”
“他的钱都是公司的,现在公司要追回,他可能还要坐牢。”
我蹲下身,看着林女士。
“现在,您还觉得沈璇跟着他有前途吗?”
林女士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陆远……你救救璇璇吧,她知道错了。”
“救她?我怎么救?是她自己选的路。”
我站起身,指着大门。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林女士颤抖着爬起来,灰溜溜地领着那几个男人走了。
屋子里变得空荡荡的,很多家具都被搬走了,显得格外凄凉。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面。
热气腾腾中,我仿佛看到了五年前,沈璇穿着婚纱走向我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笑得那么甜。
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10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沈璇果然起诉离婚了,理由是感情破裂,并且要求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我看着传票上的字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居然还有脸要精神损失费?
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喂,顾律师,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陆先生,放心吧,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闭环了,包括她转移财产的记录。”
“好,那我们就法庭见。”
挂断电话,我去了医院。
沈璇已经出院了,病房里空无一人。
我问了护士,说是她母亲接她回了老家。
我走出医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那是沈璇最喜欢的花店,以前我每个月都会在这里给她订一束玫瑰。
“先生,今天要订花吗?”
店员热情地打招呼。
“不,我想买一束白菊。”
我淡淡地回答。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默默地帮我包好了一束白菊。
我拿着花,去了我们曾经经常约会的公园。
坐在长椅上,我看着湖面上的鸭子,心里异常平静。
这时,一个身影坐在了我身边。
是何薇。
她今天穿得很素,脸上也没有化浓妆。
“陆远,你赢了。”
何薇看着湖面,轻声说道。
“我没赢,只是大家都输了。”
我把白菊放在长椅中间。
“璇璇在老家自杀了,被救回来了。”
何薇转头看着我。
“是吗?那她命挺大的。”
我语气毫无波澜。
“你真的这么恨她吗?”
“恨?不,我只是觉得恶心。”
我站起身。
“何薇,你一直都知道她和周弈的事吧?”
何薇沉默了。
“你不仅知道,还帮她打掩护,甚至帮她转移我的存款。”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何薇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也是被她逼的。”
“别找借口了。顾律师那边已经把你的银行流水也查清楚了,作为同谋,你也会收到传票的。”
何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远!你不能这样!我是为了帮朋友!”
“你的友谊真昂贵,需要用别人的婚姻和积蓄来买单。”
我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何薇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这场戏的配角,也该谢幕了。
11
回到家,我发现楼道里站着几个陌生人。
他们手里拿着相机和话筒,一见到我就围了上来。
“请问您是陆远先生吗?关于您妻子出轨初恋被喷雾灼伤的事,您有什么想说的?”
“有网友质疑您是故意报复,涉嫌违法,您怎么回应?”
我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无可奉告,请让开。”
我低头想要穿过人群。
“陆先生,听说您已经起诉离婚,并要求对方净身出户,这是真的吗?”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戳到了我嘴边。
我停下脚步,看着镜头。
“是真的。我不仅要求她净身出户,我还要追究所有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我语气坚定。
“那关于那个喷雾……”
“喷雾是防狼喷雾,我老婆说最近车库不安全,我买给她防身的。”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至于为什么会喷在副驾驶的内衣上,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记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趁机开门进屋,反锁了房门。
外面的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我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璇的父亲,我的岳父沈伯父。
沈伯父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教师,平时对我还算不错。
“喂,爸。”
我接起电话,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陆啊……璇璇的事,我知道了。”
沈伯父的声音透着沧桑和羞愧。
“是我们没教好女儿,对不起你啊。”
“爸,这不关您的事。”
“小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了?璇璇她妈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
沈伯父近乎哀求地说道。
我沉默了。
“爸,如果我不闹大,现在被全网唾弃的人就是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沈伯父叹了口气。
“这样吧,那套房子我们不要了,所有的贷款我们也退给你,只要你撤回那些证据,给璇璇留条活路。”
“爸,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闭上眼睛。
“是尊严的问题。”
“小陆……”
“爸,您早点休息吧,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我挂断了电话。
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决绝。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总是被当作软弱的筹码。
但我已经不想再当那个善良的人了。
12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法院门口依旧围满了媒体,我低着头,在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法庭。
沈璇坐在被告席上,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林女士坐在她旁边,一直低着头抹眼泪。
周弈没有出现,听说他因为职务侵占被正式批捕了。
“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冰冷。
顾律师站起身,有条不紊地陈述着我的要求。
“我们要求解除婚姻关系,被告净身出户,并归还婚内转移的财产共计六十万元。”
法庭上一片哗然。
“被告,你对原告的陈述有异议吗?”
沈璇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我……我没有异议。”
她声音细若蚊蝇。
“璇璇!你疯啦!”
林女士猛地站起来,指着沈璇大喊。
“肃静!”
法官敲响了法槌。
“被告律师,请发表意见。”
沈璇的律师一脸无奈。
“我的当事人表示愿意接受原告的所有条件。”
审判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走出法庭时,沈璇叫住了我。
“陆远。”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沈璇,从你把周弈带上我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只是……我只是被他骗了。”
沈璇流下了眼泪。
“他骗了你,你就来骗我?这逻辑真有意思。”
我笑了笑。
“以后别再见了,保重吧。”
我大步走下台阶,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何薇被警察带走的消息是下午传来的。
她因为协助沈璇转移财产,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的手机响了,是人事部打来的。
“陆远,事情查清楚了,你是受害者。老板说,你明天可以回来上班了。”
“谢谢,但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我平静地回答。
“辞职?为什么?公司很看好你的。”
“我想换个城市生活,这里有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我挂断电话,开始收拾办公桌。
其实,我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是天堂。
13
辞职后的第一周,我把那套充满晦气回忆的房子卖了。
买家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看着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把钥匙交给他们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他们笑着点头,浑然不知这屋子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狗血剧。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一家临时的酒店。
晚上,我收到了周弈发来的一封邮件。
那是他在看守所里写的。
“陆远,你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
“我毁了,沈璇也毁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其实我一直很嫉妒你,嫉妒你能拥有沈璇那样死心塌地的爱,虽然那爱后来变质了。”
“在车里的时候,她其实提过你,她说你是个好人,但太无趣了。”
“呵呵,好人。这个世界对好人真残忍。”
我看完邮件,直接点击了永久删除。
周弈这种人,到死都在试图通过言语来刺痛别人。
但我已经免疫了。
无趣吗?也许吧。
但我宁愿无趣地活着,也不愿像他们那样疯狂地毁灭。
第二天,我去了墓园。
我去看望了我的父母,他们在我结婚前就相继去世了。
我跪在墓碑前,擦拭着上面的照片。
“爸,妈,我离婚了。”
“对不起,没能守住那个家。”
“不过你们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我的呢喃。
离开墓园的时候,我遇到了沈伯父。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背都驼了。
“小陆……”
他看到我,眼神有些复杂。
“爸。”
我还是习惯性地叫了他一声。
沈伯父眼眶红了。
“哎,好孩子。”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璇璇回老家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她妈也病倒了,家里乱成一团。”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陆,我不怪你,真的。是那孩子自作自受。”
沈伯父叹了口气。
“你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吧?”
“嗯,明天的火车。”
“好,走吧,走得远远的,重新开始。”
沈伯父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我手里。
“这是你结婚时我没给成的压岁钱,拿着,路上用。”
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看着沈伯父蹒跚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最后的一丝怨恨也消散了。
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沈璇和周弈在买单,而我,在重生。
14
我坐上了前往大理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连绵的青山。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沈璇的短信。
“陆远,我把那件黑色衣服烧了。”
“连同我的自尊一起。”
“祝你余生平安。”
我看着短信,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号码。
在大理的一个小镇上,我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平房。
每天种花、看书、去洱海边散步。
生活变得简单而纯粹。
一个月后,我在网上看到了关于周弈案子的后续报道。
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而何薇因为认罪态度好,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至于沈璇,听说她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带着父母搬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县城。
我关掉网页,走到院子里浇花。
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灿烂。
邻居是个热情的阿姨,经常送来自己做的饵块。
“小陆啊,你长得这么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住?”
阿姨一边帮我拔草,一边打听。
“喜欢清静,阿姨。”
我笑着回答。
“哎呀,年轻人哪能一直清静,得找个伴儿。”
阿姨开始给我物色对象。
我只是笑而不语。
现在的我,并不渴望爱情,也不相信婚姻。
我只想把属于自己的时间,一点点找回来。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这里的星空很亮,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我想起沈璇的名字里那个“璇”字,在古代星象学里代表着北斗星的一颗。
可惜,她从来没能成为我的指路明灯,反而把我带进了深渊。
好在,我已经爬出来了。
手机里存着的那些证据,我一直没舍得删。
倒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人性,有时候比化学喷雾还要刺鼻。
我点燃了一个小火盆,把打印出来的那些发票、照片,一张张扔进去。
火苗跳动着,映照着我的脸。
随着最后一张纸化为灰烬,我感到身体里某种沉重的东西彻底消失了。
再见了,陆远。
你好,陆远。
15
在大理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半年。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生意不算红火,但足以维持生活。
有一天,书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何薇。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剪短了头发,穿着一身朴素的运动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放下手里的书,平静地看着她。
“费了不少劲,问了你以前的同事。”
何薇局促地站在书架旁。
“有事吗?”
“我是来替璇璇传话的。”
何薇从包里掏出一封信。
“她生病了,很严重。”
我没有接那封信。
“生病了应该去医院,找我没用。”
“是绝症,乳腺癌晚期。”
何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说她没多少时间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远!你心是铁做的吗?她都要死了!”
何薇冲我吼道。
“她死的时候,身边有她最爱的初恋,有她忠诚的闺蜜,还有她宠溺她的父母,不少我这一个。”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请离开吧,我要关门了。”
何薇死死盯着我,最后把信扔在桌上,愤然离去。
我看着那封信,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最终还是没有拆开它。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告别,在法庭上就已经完成了。
再多的煽情和悔恨,都不过是临死前的自我救赎。
我不需要这种救赎,也不想参与她的救赎。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沈璇坐在那辆白色宝马里,副驾驶坐着周弈。
他们笑着朝我挥手,然后车子冲下了悬崖。
我站在崖边,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喷雾瓶。
我醒来时,满头大汗。
我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洱海。
我知道,那段阴影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我藏起来了。
沈璇的死讯,是在三个月后传来的。
沈伯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璇璇走了。”
我回了一句:“节哀顺变。”
然后,我删除了沈伯父的联系方式。
至此,我与那个城市、那段往事的所有联系,全部切断。
16
一年后,我的书店成了当地的小网红打卡点。
很多游客慕名而来,不仅是为了看书,更是为了听那个“隐居大理的神秘店主”的故事。
当然,我从来不讲。
这天下午,一个年轻女孩走进书店。
她背着画板,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老板,有关于建筑设计的书吗?”
她声音清脆。
“在第三排书架,左手边。”
我指了指方向。
女孩道了声谢,认真地找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本书走过来结账。
“老板,你这儿风景真好,我能在你院子里画张画吗?”
“随你便。”
我继续低头理账。
女孩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
临走时,她把画留在了桌上。
画上是我在阳光下看书的侧影,背景是满院子的繁花。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生活虽然有阴影,但阳光总会照进来。”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话了。
我把画夹进了一本厚厚的字典里。
生活似乎真的在慢慢变好。
周弈在狱中自杀未遂的消息偶尔还会出现在新闻里,但我已经不再关注。
何薇回了老家,听说开了一家小超市,过着平淡的日子。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放下。
我开始尝试去写一些东西,把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化作文字。
我写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也叫陆远。
但他比我勇敢,他在发现背叛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离开,而不是报复。
写完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哭了。
我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心疼那个曾经的自己。
如果能重来,我还会选择喷洒那个喷雾吗?
我想,我还是会的。
因为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发出的怒吼。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那种怒吼了。
17
随着书店的名气越来越大,麻烦也随之而来。
有一个自称是沈璇表弟的男人找上门来,要求我分担沈璇的丧葬费和沈伯母的医药费。
“陆远,你别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你害死了我姐,你得赔钱!”
那男人在书店门口大吵大闹,引来不少人围观。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他面前。
“第一,我和沈璇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沈璇是病死的,不是我害死的。”
“第三,如果你再闹,我就报警。”
我语气平静,眼神冷冽。
“报警?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管不管你这个杀人凶手!”
男人挥动着拳头,想要冲上来。
我侧身躲过,顺手拿起柜台上的防狼喷雾。
看到那个蓝色的瓶子,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显然,他也听过那个关于喷雾的故事。
“你想试试吗?”
我晃了晃瓶子。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我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过去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甩掉。
晚上,那个画画的女孩又来了。
她带了一瓶红酒,还有两个杯子。
“老板,听说你今天大发神威?”
她笑着坐下。
“见笑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酒。
“其实,我听过你的故事。”
女孩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的眼睛。
“网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我反问。
“我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只是被逼急了。”
女孩放下杯子。
“我叫林汐,很高兴认识你,陆远。”
林汐。
这个名字很好听。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但没有再提沈璇。
我们聊大理的云,聊洱海的鱼,聊未来的梦想。
我发现,我的心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有光照了进来。
18
林汐成了书店的常客,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她会帮我整理书架,会给院子里的花浇水,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冷笑话。
我开始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
然而,就在我准备向她表白的时候,沈伯父突然出现在了大理。
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小陆,这是璇璇留给你的。”
沈伯父坐在书店的角落里,声音沙哑。
我看着那个包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爸,我说过,我不想再和那边有任何牵扯。”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是璇璇临终前的遗愿,她说如果不交给你,她死不瞑目。”
沈伯父老泪纵横。
我叹了口气,接过包裹。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日记本,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里是她生前买的保险赔偿金,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沈伯父擦了擦眼泪。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一定要还给你。”
我看着那张卡,觉得讽刺至极。
生前背叛我,死后却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原谅吗?
“日记……你有空就看看吧,她把所有的实话都写在里面了。”
沈伯父走了,留下那个沉重的包裹。
林汐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陆远,你没事吧?”
“没事。”
我把包裹锁进了柜子里。
我以为我会一直锁着它。
但半夜里,我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那些日记。
日记从我们结婚的第一年开始记起。
“今天陆远给我做了红烧肉,虽然有点咸,但我很开心。”
“陆远升职了,我们终于可以买那套心仪的房子了。”
“周弈回来了,他变了很多,变得让我觉得陌生又刺激。”
“我做错了,我背叛了陆远,我好害怕。”
“陆远在车里喷了药,我知道是他干的,但我不敢说,因为我心虚。”
“我快要死了,我好想回到五年前,回到那个只有红烧肉的下午。”
我一页页翻着,泪水打湿了纸张。
原来,在那些疯狂的背叛背后,她也曾有过挣扎和痛苦。
但这并不能改变她伤害我的事实。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壁炉。
火舌吞噬了那些文字,也吞噬了沈璇最后的痕迹。
至于那张银行卡,我第二天就以沈璇的名义,全部捐给了一家乳腺癌防治基金会。
我不想要她的钱,也不想要她的道歉。
我只要我的清净。
19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理的春天又要到了。
我和林汐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但我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我害怕,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背叛。
林汐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她从来不逼我。
直到有一天,周弈刑满释放的消息传到了我耳中。
他居然找人打听到了我的地址,给我寄来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陆远,我出来了,我们还没完。”
我看着那张纸条,手心微微出汗。
这种阴魂不散的感觉,让我感到窒息。
“陆远,发生什么事了?”
林汐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我把纸条递给她。
林汐看完,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握住了我的手。
“别怕,有我在。”
她的手很暖,让我狂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我加强了书店的安保,甚至在门口装了监控。
但周弈并没有出现。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当地派出所的电话。
“陆先生,有个叫周弈的男人在长途汽车站被抓了,他身上带着管制刀具,还搜到了你的照片。”
我赶到派出所时,周弈正蹲在角落里。
他变得又老又丑,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看到我进来,他猛地扑向铁笼,嘶声力竭地喊道:“陆远!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我站在安全距离外,静静地看着他。
“周弈,毁了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语气平静。
“如果你当初没有动那些歪心思,你现在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高管。”
“你闭嘴!都是因为你那个喷雾!如果没有那个喷雾,我就不会被查!”
周弈疯狂地撞击着铁笼。
“那个喷雾,只是照出了你们内心的丑陋。”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周弈因为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和意图行凶,被再次刑事拘留。
走出派出所,我看到林汐正站在阳光下等我。
她朝我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被过去困住了。
我跑过去,用力抱住了她。
“林汐,我们结婚吧。”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林汐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住我。
“好。”
20
我们的婚礼在大理的一个小教堂举行。
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几个当地的好友。
我穿着整齐的西装,看着林汐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我。
这一次,我没有感到不安,只有前所未有的踏实。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着林汐的眼睛,郑重地许下了诺言。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守护你,守护我们的家。”
林汐红了眼眶,吻在了我的唇上。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洱海边散步。
夕阳把湖面染成了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陆远,你还恨他们吗?”
林汐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
“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想把力气都用来爱你。”
我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书店的生意依然平稳,我们又在旁边开了一家小画廊,专门展示林汐的作品。
生活变得忙碌而充实。
偶尔,我还会想起那个白色的宝马,想起那个蓝色的喷雾瓶。
但那些记忆已经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
周弈最终在狱中病逝,没有任何亲人去领他的骨灰。
何薇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男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沈伯父和沈伯母也相继离世,沈家的故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而我,有了新的故事。
一年后,林汐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陆晴。
希望她的生命里,永远都是晴天。
我抱着小小的女儿,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林汐在画板前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
感激那场背叛,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底线。
也感激那个喷雾,让我有勇气亲手结束那段错误的婚姻。
更感激大理的阳光,治愈了我所有的创伤。
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是终点的地方,往往是新的起点。
我闭上眼睛,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背叛,没有喷雾,只有满地的花开。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