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淘金潮:哪吒、高合、威马谁是真金?

2026年,新能源赛道上一幕荒诞的戏码正在上演——那些曾经被贴上“破产”“烂尾”“尸体”标签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废墟里探出头来。

哪吒汽车,停工超过一年,账面现金只剩1545万元,负债265.8亿元,却等来了山子高科45亿元的重整注资。高合汽车,母公司华人运通136亿债务压顶,加拿大EV Electra以69.8%的持股比例入主,盐城工厂开始升级改造。威马汽车,创始人远走海外,却在2025年9月被深圳翔飞拖出了破产泥潭,温州工厂宣布复产。

这不是回光返照,这是一场产业淘汰赛下半场的“废墟淘金”潮。问题是:这些“淘金者”到底在翻找什么?是废墟里还有残存的真金,还是他们自己就是下一批被埋进废墟的人?

三种“复活”模式,三种资本逻辑

山子高科接盘哪吒,是这场废墟淘金中最引人注目的赌局。一家从房地产跨界而来的上市企业,承诺注资45亿元,首期2亿元在2025年9月就已到账,2026年3月重组方案通过,计划在4月实现首款新车量产。山子高科预计持有哪吒汽车68%的控股权,桐乡国资保留15%,债权人债转股约17%。

山子高科看中的是什么?答案藏在两张纸里——2017年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复的“年产5万辆纯电动乘用车建设项目”资质,以及2018年工信部批准的“设立纯电动乘用车生产企业”资质。根据《新建纯电动乘用车企业管理规定》,企业完成投资项目备案后需在两年内建厂,三年内实现车辆销售。而自2017年以来,因汽车产能过剩问题,独立申请资质的政策已被收紧,普通跨界车企几乎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获得资质。有分析认为,一张造车牌照的潜在价值可能高达20亿元。山子高科旗下还布局了邦奇动力总成等核心技术资源,试图用“现金注资+技术入股”的组合方式,套现一个完整的新能源车生产闭环。

高合汽车的剧本则更具戏剧性。加拿大EV Electra以极低成本控股近70%,在盐城成立“江苏高合汽车有限公司”,推动超80%的普通债权转为新公司股权。按照《重整计划草案》,职工债权、税款等约6.3亿元由后续投资方全额现金清偿,3万元以下的小额债权全额兑付,超出部分可选择债转股。债权人们从“债主”变成了“股东”,被迫与这艘船一起沉浮。这是一场典型的“资本套利”——国际资本抄底高端品牌资产,意图包装后二次上市或转手出售。

威马的剧本最“接地气”。深圳翔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家2023年9月才成立、注册资本1亿元、2024年参保人数为0的企业,背后的实控人黄晶与宝能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翔飞承诺初期投资10亿元,用于设备升级、供应链恢复和产品开发,计划2025年确保年产销1万台,2026年实现10万台满产运行。这是一个“销售渠道商”的玩法——不以技术见长,不以制造为基,主攻存量消化与售后网络重建,试图用销售资源盘活威马的僵尸资产。

三种模式,三套逻辑:技术整合、资本套利、渠道复活。废墟里的同一堆残骸,在不同人眼里,值钱的东西完全不同。

地方政府的“隐形手”:保住工厂就是保住一切

桐乡、宜春、南宁,三座城市,三个生产基地,累计超过80亿元的国资投入。如今,它们成了地方政府手里最烫手的山芋。

宜春最典型。这座没有造车基础、没有区位优势的城市,为了引进哪吒汽车,承诺项目总投资50亿元,绝大部分由政府筹集。国资平台投资近20亿元收购股权,花近3亿元代建厂房,提供十年租金减免,每卖一辆车还奖励2万元。三地国资累计投入超80亿元,如今基本血本无归。

2026年4月,央视《焦点访谈》播出专题报道,深度披露了三地国资投资哪吒汽车项目的有关情况。停产、欠薪、法拍流拍——南宁生产基地的设备首次拍卖,起拍价约6030万元,2700多人围观,无人报名。二次拍卖起拍价下调至约4824万元,截至发稿报名人数仍显示为“0”。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分析认为,当前国内汽车产业生产能力已非常充裕,生产设备的市场实际需求走弱,车企已鲜有新建工厂的意愿。

废墟淘金潮:哪吒、高合、威马谁是真金?-有驾

但对地方政府而言,保住工厂就是保住就业,保住税收,保住几十亿投资不变成一堆废铁。于是,地方国资成了“隐形股东”——在谈判中撮合资本方,用土地、税收、贷款展期等方式降低接盘门槛。桐乡明确提出“2026年2月前达成2000辆产量”的硬指标,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哪吒的“双资质”能否保住。按照《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办法》,连续两年年均产量低于2000辆的企业,将面临工信部特别公示,最终可能被取消资质。

行政干预能否让劣质资产“苟延残喘”?这个问题,地方政府可能来不及想。眼前的就业、税收、维稳,才是第一位的。

复活路上的“三重壁垒”

资本可以买来牌照,但买不来信任。

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截至2026年5月,包含通过司法程序宣告破产、进入破产清算或重整流程、实质全面停摆的新能源汽车企业共23家,累计合规售出新能源乘用车约85万辆。这些车主的售后问题,成了悬在“复活”车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威马车主陈先生,2021年花14万元购入威马E.5,车辆出现动力电池充放电故障后,发现三电系统检测程序被车企加密,没有原厂专用诊断设备无法拆解维修,从民间渠道采购拆车电池包报价高达数万元。另一位威马车主严女士,前保险杠磕碰破损半年,遍寻不到原厂外观件,只能在车主论坛蹲守二手拆车件。威马曾宣布复产和App重新上线,但售后服务恢复至今无从提起。

洗完一个品牌口碑需要十年,毁掉它只需要一个冬天。经历了破产倒闭的消费者,凭什么相信这个品牌还能活?即便新车造出来了,谁还敢买?

供应链同样是散沙。南宁生产基地规划投资35亿元建成,设备首次法拍无人问津。原供应商已计提坏账、断供、起诉追债,重建供应链需要现金支付预付款,而面对1631家债权人申报的265.8亿元债权,新接盘方的讨价还价空间极为有限。

更致命的是技术代差。哪吒从2024年10月起就处于停工停产状态,到2026年正好两年。智能驾驶、三电系统迭代极快,复活车企的原有技术储备已落后2-3个代际。而比亚迪、特斯拉形成第一梯队,“蔚小理”及华为、小米等跨界玩家占据第二梯队,市场格局已基本固化。一家刚“复活”的企业,拿什么跟这些已经长成巨人的对手竞争?

废墟里的黄金,还是黄金做的废墟?

这波“废墟淘金”潮,本质上是资本、地方与产业三方博弈的产物。资本看中资质,地方看中就业,产业看中产能——三方各取所需,但谁的算盘能打响,谁也不知道。

高合走的是“高端出海”路线,盐城工厂的产能和品牌在海外市场的溢价空间是它的筹码,但车型信息还停留在2023年版本,市场早已不是当年的市场。威马规划了“三步走”战略,从2025年复产到2030年冲击百万年产量,但10亿资金面对260亿债务和数万车主的售后困境,杯水车薪。哪吒的剧本最热血——山子高科45亿赌注,2000辆生死线,首款混动SUV已在桐乡下线,但热血之后是265亿的债务、断供的供应链、散尽的人心,以及40万售后无门的车主。

破产重整不是终点,“复活”也绝非简单重启。哪吒们的命运,取决于接盘方的实力、各方利益的博弈,以及市场留给它们的时间窗口。

技术+资本的山子-哪吒模式,渠道+存量的威马模式,资本套利的高合模式——这三条路径里,你认为哪一条最有可能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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