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大学的车辆工程,五年时间内,本科毕业生能直接进入上汽广汽研究院研发岗位,如今硕士生扎堆也得拼命竞争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张建国把那份三方协议拍在茶几上的时候,玻璃面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

他儿子张磊站在对面,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拉链头早没了,用根红绳系着。

客厅里那台格力空调嗡嗡响,制热效果跟老头喘气似的,半天才暖一点。

张建国手指头戳着协议最后一页的违约金条款,五千块,抵他退休金六成。

“你签之前就不能打个电话问问? ”
张磊他妈从厨房端了碗姜汤出来,碗沿缺了个口,拿在手里转着找下嘴的地方。

她把碗往儿子面前推了推,说先喝,喝完再说。

张磊没动,眼睛盯着他爸那根戳在纸上的手指头,指甲盖发黄,抽烟抽的。

“我问了,导师说往年这时候早签完了。 ”
“往年是往年。 ”张建国把协议翻到第一页,指着抬头那行字,“湖南大学车辆工程,本科出来进上汽广汽研究院,那是五年前的事。 你导师拿你当傻子哄呢? ”
张磊不吭声了。

他手机响了一声,微信群里有人发了个链接,标题写着“2024车企校招缩水三成”。

他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妈在旁边搓围裙,围裙上那朵牡丹花洗得只剩轮廓。

她说隔壁刘叔家闺女,中南大学硕士,学电池的,秋招投了八十多份简历,到现在就俩面试。

张建国回头瞪她一眼,她就不说了。

张磊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皱眉,说:“爸,这个offer是工艺岗,不是研发。 ”
“那你签它干什么? ”
“先干着,内部转岗机会大。 ”
张建国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那扇卡了半年的推拉门,冷风灌进来把姜汤的热气吹散了。

楼下收废品的老陈正往三轮车上捆纸壳子,绳子勒得吱吱响。

张建国喊了一声老陈,问今天纸壳子什么价。

老陈抬头比了个手势,八毛。

上个月还一块二。

张建国把门拉上,回身看着儿子。

张磊低着头,后颈那块骨头突出来,瘦的。

他妈在边上抹眼睛,说要不先签了吧,磊磊明年毕业,春招更难。

张建国没理她,问张磊,你那个做电池的师兄,去年进的哪?

“比亚迪,深圳。 ”
“什么岗? ”
“测试。 ”
张建国点了点头,那动作慢得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盖棺定论。

他说你明天去趟学校,找你们就业办老师,问清楚去年车辆工程硕士进主机厂研究院的,一共几个。

张磊说问了,三个。

张建国问,你们这届硕士多少人。

张磊说,八十七。

客厅里安静了。

空调外机嗡的一声停了,室内温度开始往下掉。

张磊他妈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的遗骸。

张磊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一进门就把书包扔在鞋柜上,鞋柜门弹开又合上。

他妈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开到最大档还是呛人。

张磊说妈你别炒了,把火关了。

他妈手一抖,铲子掉在地上。

张磊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是他昨晚在宿舍整理的表格。

他指着第一列说,这是去年进上汽的,本科,五个。

这是今年的,硕士,两个。

他用笔在“两个”底下划了两道横线,笔尖把纸戳破了。

张建国拿过来看,看完了递给张磊他妈。

他妈看不懂那些公司名字,就盯着那几个数字。

张建国说,你那个offer,工艺岗,说白了就是去车间盯产线。

张磊说知道。

张建国说,你知道还签?

张磊说,不签,春招连车间都没了。

他妈把纸放在桌上,手在上面抹了两下,好像要把那些数字抹掉。

她说要不考研吧,再读三年。

张磊说妈,我就是硕士。

他妈愣了一下,说哦对,你是硕士。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桌上三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煎豆腐,一个咸菜。

张磊他妈特意煎了个鸡蛋,卧在张磊碗里。

张磊把鸡蛋夹到他爸碗里,他爸又夹回去。

最后鸡蛋被筷子戳破了,黄流出来拌在米饭里,谁也没吃。

张建国问,你们那个导师,自己学生就业怎么样。

张磊说,他手里六个硕士,目前签出去两个,都是工艺岗。

还有一个准备读博,两个在考公,一个还在投。

张建国问,考公考什么岗。

张磊说,三不限。

张建国把筷子放下了。

筷子头磕在碗沿上,当的一声。

他说我打电话问问你陈叔。

陈叔是张建国技校同学,在广汽干了一辈子装配,去年刚退。

电话接通,张建国开了免提。

陈叔嗓门大,第一句就是,老张你别问了,我侄子华科硕士,车辆工程,去年毕业进了广汽研究院,你猜什么岗?

张建国问什么岗。

陈叔说,外包。

干了一年,转正没戏,上个月辞职去卖保险了。

张磊他妈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支。

张磊弯腰去捡,捡起来发现筷子尖沾了灰,他就攥在手里没放回去。

陈叔还在电话里说,现在车企研究院招人,要么博士,要么有三年以上量产经验,应届硕士就是干活的命。

老张你儿子要是能进广汽,哪怕是外包,你先让他干着,攒经验。

张建国说,外包一年多少钱。

陈叔说,到手七千二。

广州,不包住。

电话挂了之后,张磊他妈开始收拾碗筷。

她收得很慢,一个碗擦了三遍,还在擦。

张磊站起来说妈你别擦了。

他妈说,这碗是你姥姥留下来的,磕了碰了就没有了。

张磊说,一个碗。

他妈说,一个碗也是一个家。

张磊回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电脑,把那份三方协议调出来,光标停在签名栏上。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标题是“某车企2025校招名额缩减至去年三成”。

他关了弹窗,把协议窗口拉大,签名的那个横线又细又长,像一条走不到头的路。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考上湖大车辆工程,全家在饭店吃了一顿,花了二百八。

照片里他爸举着啤酒杯,脸红红的,说以后进研究院,穿白大褂,搞研发。

他妈在旁边笑,说搞研发好,不用下车间。

那时候隔壁桌坐了个中年男人,听见他们说话,插了一句,说他侄儿就是湖大车辆毕业的,现在在上汽,一年三十万。

张磊他爸那杯啤酒喝得特别痛快。

现在那个中年男人早就忘了这事。

张磊也差点忘了,要不是今晚翻照片,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听过三十万这个数。

凌晨两点,张磊起来上厕所。

路过客厅看见他爸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招聘信息,某车企招装配工,学历要求大专以上。

他爸往下翻,翻到薪资那栏,五千到七千。

张磊没出声,退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张磊把签好的三方协议放在餐桌上。

他爸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来叠好,放进自己外套内兜。

他妈问签了?

张磊说签了。

他妈说签了好,签了踏实。

张磊说,工艺岗,在长沙,先干两年。

他爸从兜里把协议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折痕上印着“违约金五千”几个字。

张磊出门的时候,他爸在身后说了一句,你陈叔昨晚又打电话来了。

张磊站住了。

他爸说,陈叔他侄子卖保险,上个月开了两单,一单是他舅,一单是他姑。

张磊没回头,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推开门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跺了两下脚也没亮。

黑暗中他摸到楼梯扶手,铁栏杆冰得扎手。

楼下有人在搬东西,纸壳子捆扎的吱吱声又响起来了。

老陈的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车斗里堆着旧书旧报,最上面一本是《汽车构造》,封面卷了边。

张磊看了一眼,那是他大三用过的教材,上学期被他妈当废品卖了。

老陈见他盯着看,说这书沉,压秤。

张磊说,八毛一斤。

老陈说,最近跌了,六毛。

张磊把围巾紧了紧,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里有人发消息,说今年春招某新势力只招博士了。

他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兜里那张三方协议的复印件还带着体温,边角硌着大腿。

公交车迟迟不来。

站台上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在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张磊听见他念的是“engineer”,工程师。

那学生念了三遍,还是念成了“engineer”。

张磊想纠正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风把站牌上的招聘广告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旧的那张。

旧广告上写着“诚聘车辆工程本科,年薪十五万起”,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新广告是某外卖平台招骑手,学历不限,月入过万。

公交车来了。

张磊上车刷卡,滴的一声扣了一块四。

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车子发动,站台上那个中学生还在背单词,声音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手机又响了,是他妈发来的。

语音转文字,写着:“你爸说,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有间门面,开个洗车店。 ”
张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树往后退,一棵接一棵,光秃秃的枝丫划着灰白的天空。

他打了一行字:“不用,先干着。 ”
发出去之后他关了手机屏幕。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颧骨有点高,下巴上冒了颗痘。

他想起大一那年参观车企,总装车间里机械臂转来转去,解说员说未来需要大量研发人才。

那时候他觉得那条流水线离自己很远,现在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另一条流水线上,传送带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他手里的零件,正一个一个往下掉。

车到站了。

张磊下车,冷风灌进领口。

他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些穿蓝色工装的人刷卡进门,一个接一个,队伍排得很长。

门卫在喊,快点快点,八点打卡。

张磊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三。

他把围巾解下来拿在手里,跟着队伍往前走。

门卫拦住他问,新来的?

张磊说,校招,工艺岗。

门卫翻了翻本子,找到他名字,在前面打了个勾。

那勾画得很随意,笔尖在名字上划了一道弧。

张磊走进厂区。

头顶的天车缓缓移动,吊着一副车身骨架,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仰头看着,骨架从他头顶经过,影子落在他脸上,又移开了。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到了。 ”
他爸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
张磊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前面的人拐进了车间。

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总装一车间”。

牌子上有一道裂痕,从左上角斜着划到右下角,像是谁拿钥匙划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车间里机器声轰隆隆响起来。

张磊戴上工牌,工牌上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岗位。

照片是三年前照的,那时候他脸还圆一点。

他把工牌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他大一参加车队时贴的,贴纸上印着一辆方程式赛车。

他看了两秒,把工牌翻回去,跟着组长往产线走。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把外面的风声和站台上那个中学生背单词的声音,一起关在了外面。

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拼尽全力跑到了终点,发现那条跑道已经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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