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服务区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周桂芳站在我新车旁边,手里的收款码举得笔直。
「苏桐,你听见没有?靠边停,先把车费转我。五百,一分不能少。」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扬起的脸,又看了眼后视镜里她儿子那副看戏的表情。
「二姨,你确定?」
「怎么?你开这么贵的车,还差我这点路费?我陪你来提车,耽误半天工夫,不该收钱?」
我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行,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收钱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她举着收款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一寸一寸裂开。
01
三天前,我提了这辆新车。
落地二十七万,我攒了四年,加上上个月项目奖金,终于把首付凑齐。销售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
我给我妈发了张照片,她回了个大拇指,又发来一条语音:「桐桐,你二姨刚打电话来,说想跟你一起去提车,她懂车,帮你看看。」
我盯着这条语音,心里咯噔一下。
我二姨周桂芳,最「懂」的就是占便宜。
但我妈在电话里劝我:「你二姨就这点毛病,嘴碎点,人不坏。你刚买车,她主动要帮忙,你驳她面子,回头她在亲戚群里又该说你了。」
我想了想,答应了。
提车那天,周桂芳带着我表弟周磊一块儿来的。她围着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不停:「二十七万?桐桐,你可真舍得。你表弟结婚,彩礼才出十八万,你这车比媳妇还贵。」
我没接话。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最后说了句让我差点没绷住的话:「这车空间大,以后你表弟结婚,借你车当婚车,正好。」
我笑了笑:「二姨,我这车刚提,还没上牌呢。」
「没事,到时候上完牌不就得了。」
我没再吱声,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答应她来。
提完车,她非说要跟我回去认认门,说好久没去我家了。我不好拒绝,就带着她和周磊上了绕城高速。
车刚开出去不到十公里,她突然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收款码,递到我面前。
「桐桐,靠边停,先把车费转我。」
我愣了一下:「二姨,你说什么?」
「我说车费。我陪你来提车,耽误半天工夫,你不得表示表示?五百,不多吧?」
我以为她开玩笑,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表情认真得很,手机屏幕都快怼到我脸上。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还在乎这五百?你表弟最近手头紧,你当姐的,不该帮衬帮衬?」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二姨,这车是我自己买的,油钱我自己出,你坐车还要我付你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大老远跑过来帮你验车,你以为我闲的?我不图你点啥,我图啥?」
周磊在后座玩手机,头都没抬,嘴里跟着附和了一句:「姐,你就转了吧,我妈就这脾气,你不转她真能跟你急。」
我看着前方的高速路标,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妈说得对,她是我二姨,亲戚之间,撕破脸不好看。
我掏出手机,转了五百过去。
她收了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里还念叨着:「这才对嘛,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啥。」
我一个字都没说。
但我把那个收款码截图存了下来,又打开了录音。
02
回到家,我把车停在楼下,刚熄火,周桂芳就跟着下了车。
她站在车头前,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念念有词:「发个朋友圈,让我那帮老姐妹看看,我侄女提新车了。」
我没拦她,但也没等她,直接上楼。
进门换了鞋,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二姨跟我要了五百车费。」
我妈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你二姨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钱给了就给了,回头我找机会说说她。」
我没回。
我知道我妈不会去说。
周桂芳是我妈最小的妹妹,从小被姥姥惯着,嫁了人也没改掉那身毛病。这些年,她从我爸妈那儿借走的小钱加起来少说有两万,从来没提过还。
我本来不想计较,但今天这事儿,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晚上,我翻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
去年三月,她跟我妈借了三千,说是周磊交学费。去年九月,她跟我爸借了两千,说是家里水管坏了。今年过年,她又借了一千五,说是给周磊买过年衣服。
这些钱,从来没还过。
我又翻到去年冬天,周磊相亲那会儿,周桂芳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桐桐现在在城里混得不错,以后你表弟买房,可得帮衬帮衬。」
当时我没回。
现在想想,她那句「帮衬」,怕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磊打来的。
「姐,我妈说想用你车送我去趟外地,我有个面试,高铁票太贵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周磊,你妈昨天刚收了我五百车费,今天又要用车?」
「那是她收的,又不是我收的。」周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姐,你就帮我一回,我面试成了,请你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
「行,几点?」
「明天早上八点,你到我家楼下接我。」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笔。
然后我给我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发了条消息:「问你个事,如果亲戚以帮忙为由,强行索要费用,算不算敲诈?」
他回得很快:「金额不大,够不上敲诈,但可以算不当得利。你留好证据,真要较真,能要回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我不是想较真。
但我知道,周桂芳这种人,你退一步,她就会进三步。
我要是这次不把话说明白,以后这辆车,怕是真要变成她家的公车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准时到了周桂芳楼下。
她早就等在那儿了,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得挺讲究,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桐桐,这是你二姨夫的表妹,刘姐。她正好也要去那边办事,搭个顺风车。」
我看了眼那个刘姐,又看了眼周桂芳。
「二姨,你昨天说就送周磊一个人。」
「哎呀,顺路嘛,多带一个人又不费油。」周桂芳说着,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把刘姐让了进去。
我站在车边,没动。
「二姨,我这车刚提,保险还没上全,要是出点什么事,责任算谁的?」
「能出什么事?你开车稳当得很。」周桂芳摆摆手,自己坐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
我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上了车。
一路上,周桂芳跟那个刘姐聊得热火朝天,从菜价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谁家儿子离婚了,嗓门大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忍着没吭声,把她们送到目的地,周桂芳下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桐桐,下午你表弟面试完,你再来接一趟。」
「二姨,我下午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你一个画图的,坐电脑跟前就行,晚点去晚点走呗。」
我捏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二姨,我今天真有事。」
周桂芳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行行行,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她说着,砰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又堵了上来。
下午,我回了公司,刚坐下,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我妈转发的截图。
周桂芳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点钱就飘了,让她送个人都不愿意,还说什么有事。咱家桐桐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咱们这些穷亲戚,高攀不起了。」
下面还跟着好几个亲戚的回复。
有人发了个「哈哈」,有人说「年轻人嘛,正常」,还有人回了一句「桐桐不是那种人」。
我妈在消息后面附了一句话:「桐桐,你二姨就这嘴,你别往心里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我妈一句:「妈,我知道了。」
我没往心里去。
我只是把那条截图存了下来,又打开了录音。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从早上到下午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理了一遍。
周桂芳要车费,我给了。
周桂芳带人蹭车,我送了。
周桂芳在群里败坏我名声,我忍了。
但我知道,她不会停。
她这种人,你越忍,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我打开电脑,翻出前年帮一个客户做的项目合同,那上面有我的签字。
我又翻出去年帮公司谈下来的那个项目的分成协议,那上面也有我的签字。
我盯着那些签名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给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如果我要起诉一个人,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他回了一串清单。
我一条一条看完,保存。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周桂芳发了一条消息:「二姨,明天我去你家,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她回得很快:「啥事?」
我回:「见面说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躺下睡觉。
我知道,明天会是场硬仗。
04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去了周桂芳家。
她家住在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我,脸上堆着笑。
「哟,桐桐来了?快进来坐。」
我进了门,她给我倒了杯水,又端了盘水果出来。
「桐桐,昨天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啊,二姨就那脾气,嘴上没把门的。」
我接过水杯,没喝。
「二姨,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聊昨天的事。」
她愣了一下:「那聊啥?」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放到她面前。
「二姨,去年三月,你跟我妈借了三千,说是周磊交学费。去年九月,你跟我爸借了两千,说是家里水管坏了。今年过年,你又借了一千五,说是给周磊买衣服。」
周桂芳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这都是我跟你爸妈的事,你一个晚辈,管这个干啥?」
「我不管。」我把手机收回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啥事?」
「前天提车,你让我转你五百车费,我转了。昨天你带人蹭车,我没说什么。今天,我想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些钱还了?」
周桂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苏桐!你什么意思?我跟你妈那是亲姐妹,我借点钱怎么了?你一个当侄女的,跑来跟我要账,你还要不要脸?」
「二姨,我跟你要的,是你欠我爸妈的钱,不是我自己的钱。」我看着她,声音没抬高,「你欠的那些钱,我爸妈不好意思跟你要,我替他们要。」
「你——」周桂芳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你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没动。
「二姨,你让我滚可以,但话我说清楚了。那些钱,你要是不还,我就把账单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周桂芳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涨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二姨,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钱还给我妈,这事儿就算了。三天之后你没还,我就把账单发出去。」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摔杯子的脆响。
我没回头。
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有点抖。
我从来没跟人这么撕破脸过。
但我知道,这一仗,我必须打。
因为周桂芳这种人,你让一次,她就会得寸进尺一辈子。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如果对方不还钱,起诉的话,流程要走多久?」
他回:「看金额,小额的话,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
我等得起。
我发动车子,正准备走,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磊打来的。
「姐,我妈说你刚才去我家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你妈欠我爸妈的钱,我让她还。」
周磊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姐,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周磊,你妈收我五百车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过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开出了小区。
05
三天时间,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桂芳没有还钱。
她不但没还,还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更长的消息,说我为了几百块钱,跑到她家大吵大闹,把她气病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输液。
消息一出,群里炸了。
有人劝我:「桐桐,你二姨都病倒了,你就别计较了。」
有人说:「这孩子怎么这样,长辈再不对,也不能上门闹啊。」
还有人直接私聊我:「苏桐,你做得有点过了。」
我妈也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桐桐,你二姨住院了,你去看看她吧,别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我妈的话,心里那口气堵得越来越实。
「妈,她欠你的钱,你不要了?」
「唉,几千块钱,算了。」
「算了?」我笑了一声,「妈,你算了一次,她就敢来第二次。你算了十年,她就欠了你十年。你还要算到什么时候?」
我妈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打开家族群,看着那些指责我的消息,一条一条看过去。
然后我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二姨家楼下等她。她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账单发群里。」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到了周桂芳家楼下。
她已经站在那儿了,身边还站着周磊,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看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我停好车,走过去,还没开口,周桂芳就先发制人。
「苏桐!你还敢来?你看看你把二姨气的,我昨天在医院躺了一整天!」
我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二姨,钱呢?」
「什么钱?我欠你什么钱了?那是我跟你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妈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掏出手机,「你欠我妈五千,欠我爸两千,一共七千。你要是不还,我现在就把账单发群里。」
周桂芳的脸抽动了一下,随即她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收款码。
「行,你要钱是吧?那我先跟你要车费。前天你送我跟你表弟去外地,油钱过路费加起来,算你五百,加上之前那五百,你一共欠我一千。你先给我一千,我再还你七千。」
我看着她举着的收款码,突然笑了。
「二姨,你这是要跟我算账?」
「算就算,谁怕谁?」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行,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周桂芳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我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她跟我爸妈借的每一笔钱,时间、金额、用途,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是我用红笔标注的合计:七千三百元。
「二姨,你欠我爸妈七千三,我跟你收七千,已经给你抹了零头了。」我看着她的脸,「你要是觉得我算得不对,咱们可以一条一条对。」
周桂芳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银行流水。」我看着她,「我妈转账给你的每一笔钱,银行都有记录。你赖不掉的。」
周桂芳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转头看向周磊,周磊却别开了脸。
「妈,你就把钱还了吧。」
「你闭嘴!」周桂芳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我,「苏桐,你非要这么绝?」
「二姨,不是我绝。」我把那沓纸收回来,「是你先跟我算的账。」
我转身走向我的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中午之前,你把钱转给我妈。不然,这张账单,我就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都看看,你是怎么当这个二姨的。」
说完,我上车,关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周桂芳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收款码,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小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晃得我眯了眯眼。
我知道,她一定会还钱。
但我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中午,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桐桐,你二姨把钱转我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周桂芳发来的,语气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
「苏桐,你厉害。但你记住,这事儿没完。」
我盯着这条消息,正想回复,突然看见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的车。
车牌号、车身颜色、停在公司楼下的位置,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你这车,挺贵的吧?我听说,新车第一年,保费可不便宜。」
我握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她这是在威胁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保险公司吗?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的车被人为损坏,理赔流程怎么走?」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物业吗?我想调一下公司楼下停车场的监控,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
安排好这一切,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周桂芳,你以为我怕你?
你砸我车,我报警。
你闹事,我留证。
你欠钱不还,我起诉。
我手里的牌,比你多得多。
我只是在等你,把最后一张底牌打出来。
06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趟公司楼下停车场。
保安调出监控,从早上八点开始,一帧一帧地看。
九点十七分,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我车旁边,车窗摇下来,一个人探头往外看了看,又摇上去。
九点二十分,面包车开走。
我盯着那个画面,把车牌号记下来,又让保安截了几张图。
然后我拨通了那个律师朋友的电话。
「我怀疑有人想对我的车动手,但我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一段监控拍到的可疑车辆。这种情况,我能报警吗?」
他想了想:「可以报警,但大概率不会立案。不过你可以先报备,留个记录。如果后面真出了事,这份报警记录就是证据。」
我挂了电话,又看了眼那张截图,把车牌号发给了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让他帮我查查这辆车是谁的。
晚上八点,他回了一条消息:「车主叫周建国,你认识吗?」
周建国。
周桂芳的丈夫,我二姨夫。
我盯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开车上班,把车停在老位置。
下午五点,我下班下楼,远远就看见我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周桂芳。
她手里拎着一把车锁,正站在我车头前,看见我过来,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苏桐,你这车,停得挺好的啊。」
我看着她手里的车锁,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车——那辆灰色面包车,正停在我车后面,堵得严严实实。
「二姨,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把手里的车锁掂了掂,「我就想问问你,昨天那七千三,你拿着烫手不烫手?」
「我妈收的,不是我收的。」
「你妈收的,跟你收的,有区别吗?」她冷笑一声,举起车锁,作势要往我车玻璃上砸。
「二姨,你砸一个试试。」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什么意思?」
「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前面后面都有,二十四小时开着。」我看着她的脸,「你这一下砸下去,记录仪全拍下来了。砸完我报警,你赔钱,可能还得拘留几天。」
周桂芳的手僵在半空。
「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我帮你拍着,你砸。」
她盯着我,又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她把车锁往地上一扔,冷笑一声:「行,苏桐,你有种。但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她转身钻回面包车,发动引擎,走了。
我看着她远去的车尾灯,把手机里的录像保存好,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给那个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她动手了,我录下来了。」
他回:「好,证据链够了。」
我收起手机,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
我知道,周桂芳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也知道,她每动一次手,就离彻底翻车更近一步。
07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周桂芳没再找我,我妈也没再提那七千三的事。
我甚至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四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周磊发来的。
「姐,我妈把你车刮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不是故意的,让你别报警。」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我冲下楼,跑到停车位,绕车一圈。
左后车门上,一道白色划痕,从门把手一直延伸到车尾,深得能看见底漆。
我蹲下来,手指划过那道划痕,指腹上沾了一层漆屑。
我站起身,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案,我的车被人故意划伤了。」
警察来得很快,调了监控,确认是周桂芳干的。
他们找到周桂芳,她倒是爽快,一口承认了,但说是「不小心刮到的」。
「不小心?」我把照片递给警察,「这种划痕,一看就是故意用钥匙划的,不小心刮不出来这种效果。」
周桂芳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
「苏桐,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你至于报警吗?」
「至于。」我看着她,「你上次想砸我车,我录下来了。这次你划我车,我报警了。二姨,你说,这两笔账,咱们怎么算?」
周桂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
「修车费,三千。误工费,五百。精神损失费,一千。一共四千五,你现在转给我,这事儿就算了。」
「你抢钱啊!」周桂芳叫起来,「就一道划痕,你要四千五?」
「你可以不赔。」我看着警察,「那就走程序,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
周桂芳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最后,她掏出手机,转了四千五过来。
我收了钱,把手机收好,看了她一眼。
「二姨,这次是划痕,下次你要是再动手,就不是四千五的事了。」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我也不怕。
她每动一次手,我就多一份证据。
她每耍一次横,我就多收一笔赔偿。
她以为她在欺负我,其实她是在给自己挖坑。
08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周桂芳的战斗力。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桐桐,你二姨把你姥姥接走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说你姥姥年纪大了,该轮到她照顾了。她把你姥姥接到她家去了,还说以后你姥姥的养老,她全包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我姥姥今年七十九,身体不好,一直住在我妈家。我妈照顾了她五年,从来没让周桂芳操过心。
现在周桂芳突然把姥姥接走,说是要养老,实际上打的什么算盘,我太清楚了。
姥姥名下有套老房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拆迁的话,能补一笔不小的款子。
周桂芳这是要抢姥姥的抚养权,顺带抢那套房子的继承权。
我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周桂芳家。
到了楼下,我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姥姥的声音:「我不去养老院!我哪儿都不去!」
「妈,你听我说,养老院条件好,有专人照顾,比在我这儿强。」是周桂芳的声音。
「我不去!我就在闺女家住着!」
「你闺女?你闺女忙着上班,哪有时间照顾你?我这是为你好!」
我敲门。
门开了,周桂芳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桐桐,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姥姥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周桂芳堵在门口,「你姥姥现在住我这儿,我照顾她,你有意见?」
「二姨,姥姥在我妈家住了五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她。现在突然把她接走,你说你是为了她好?」
「我怎么不是为了她好?你妈天天上班,把老太太一个人扔家里,那叫照顾?」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没抬高。
「二姨,你接走姥姥,是为了她好,还是为了她那套房子?」
周桂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我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录音,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周桂芳的声音:「妈那套老房子,拆迁能补不少钱呢。到时候咱家能分一份,可不能让她闺女一个人独吞了。」
周桂芳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上次跟刘姐打电话,我在车上录的。」我看着她的脸,「二姨,你说,要是姥姥听见这段录音,她会怎么想?」
周桂芳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绕过她,走进屋里,扶起坐在沙发上的姥姥。
「姥姥,咱们回家。」
姥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周桂芳,点了点头。
我扶着姥姥往外走,经过周桂芳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二姨,那套房子,是我姥爷留下的,该谁继承,法律说了算。你要是再打这个主意,咱们就法庭上见。」
周桂芳没说话。
但我听见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扶着姥姥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周桂芳站在阳台上,死死盯着我的车。
我收回目光,看着副驾驶上的姥姥,轻声问:「姥姥,你没事吧?」
姥姥摇摇头,叹了口气:「桐桐,你二姨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没接话。
周桂芳变成什么样,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姥姥能不能安度晚年。
09
姥姥回到我家之后,我妈抱着她哭了一场。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周桂芳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姥姥这张牌,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报复。
果然,三天后,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是周桂芳的律师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周桂芳以「赡养纠纷」为由,把我妈告上了法庭,要求我妈返还她「垫付」的姥姥赡养费五万元。
我盯着那封律师函,笑了。
她还真敢。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朋友打了个电话。
「我二姨把我妈告了,要求返还五万赡养费。我手里有她这几年借钱的记录,还有她威胁我的录音,够不够反诉?」
他想了想:「够。你还可以主张她不当得利,要求她返还之前借走的七千三。」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材料。
我把周桂芳所有的转账记录、录音、聊天记录,全部整理成册,打印了厚厚一沓。
然后我找了一个做审计的朋友,帮我把周桂芳这几年所有的收支情况拉了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周桂芳这几年,光是从亲戚手里「借」走的钱,加起来就有四万多。
而她名下的存款,只有不到两万。
也就是说,她借的那些钱,根本就没打算还。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沓材料,心里那口气慢慢沉下来。
周桂芳,你既然要打官司,那我就陪你打到底。
开庭那天,我陪着我妈坐在原告席上。
周桂芳坐在被告席上,旁边坐着她的律师,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人。
法官宣布开庭,周桂芳的律师先发言,要求我们返还五万赡养费。
我站起来,把一沓材料递上去。
「法官,这是被告周桂芳近三年所有借贷记录、转账凭证和录音证据。她所谓的‘垫付赡养费’,实际上是她在过去三年里从原告处借走的钱款,共计四万三千元。这些钱从未用于赡养老人,而是被她个人挥霍。」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周桂芳的律师愣了愣,低头翻了翻那沓材料,脸色变了。
「这……这不能证明什么。」
「那这段录音呢?」我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周桂芳的声音:「妈那套老房子,拆迁能补不少钱呢。到时候咱家能分一份,可不能让她闺女一个人独吞了。」
周桂芳的脸,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法官看了她一眼:「被告,你对这段录音有什么解释?」
周桂芳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她的律师低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我撤诉。」
法官同意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周桂芳走在我前面,脚步踉跄,她那个律师扶着她,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上了车,消失在人流里。
我妈站在我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桐桐,算了吧。」
我看着她,笑了笑:「妈,不是我要跟她算账,是她非要跟我算。她算不过,怪谁呢?」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封律师函,把它删掉了。
周桂芳,这一局,你输了。
但我心里清楚,她不会就这么认输。
她那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想着怎么翻盘。
不过没关系。
她翻一次,我摁一次。
她翻十次,我摁十次。
直到她彻底明白,我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侄女了。
10
三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磊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姐,我妈她……想请你吃顿饭,赔个不是。」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周磊,你妈是真心想赔不是,还是又想找我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周磊的声音低下来:「姐,我妈她……最近不太好。我爸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家里欠了不少钱。我妈现在天天在家哭,说当初不该那么对你。」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立刻接话。
心里那股气,已经散了大半。
但我知道,周桂芳这种人,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个侄女。
「周磊,饭我就不吃了。你妈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欠我爸妈的钱还了。其他的,不用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周磊说了一句:「姐,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我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经过高速入口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服务区的方向。
想起那天,周桂芳举着收款码站在我车边的样子,又想起今天她在法庭上白着脸说「我撤诉」的样子。
我笑了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高速,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我头发有些乱。
我伸手按下车窗按钮,把窗户关上。
然后我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我喜欢的歌。
歌里唱到一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没有跟着唱。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过去了,但不会忘记。
就像那道划痕,补了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但没关系。
车还能开,路还很长。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笔直的高速路,心里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后视镜里,那个服务区的牌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我收回目光,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