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车回来不行?不就一辆车吗?」
赵磊靠在沙发上,手机都没放下,语气轻飘飘的。
我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自家客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车位。
小姑子赵悦的车就停在旁边,我的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不见了。
产后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我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打到车回家。
「车呢?」我又问了一遍。
「赵悦开走了,她今天要见个客户,开你那车撑撑场面。」赵磊终于抬起头,「你打个车又不费劲,至于吗?」
我看向旁边坐着的婆婆,她正嗑着瓜子看电视,连头都没转。
「我坐月子,孩子刚满月,连个车都不配上?」
「你这话说的,谁还能抢你车不成?赵悦又不是外人,用一下怎么了?」婆婆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怀里孩子突然哭起来。
我哄着孩子,拿出手机。
赵磊还在那说:「你那个卡别刷太狠了,这月信用卡都快超了,我跟你说......」
我没理他。
我直接拨通了私人银行经理的电话。
「周经理,帮我把我名下那张九百万的副卡,现在,立刻,冻结。」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赵磊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01
我叫苏晚,嫁进赵家三年。
外人看来我嫁得好,赵磊在建筑设计院当副总设计师,我公公退休前是城建系统的老领导,家里有两套房,条件说得过去。
但没人知道,这个家的日常开销,全是我在撑着。
我爸在南方做生意,手里有几家建材厂,婚前给我在省城买了一套房,一辆车,外加一张九百万的副卡——我名下的,绑定在我爸公司的账户上。
我从来没炫耀过这事。
赵磊只知道我家里条件还行,但具体多少钱,他不知道。
他也没问过。
结婚头一年,我主动掏钱装修婚房,婆婆说「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我出了三十万。
装修完,赵悦要进一个设计公司,没经验没人脉,我托我爸的关系给她找了个实习位。
赵悦开的那辆大众,首付是我掏的,五万块钱。
后来赵磊说想换车,我说家里那辆先开着,他就没再提。
我以为这是过日子,互相体谅。
直到我怀孕。
孕晚期那段时间,我行动不便,想让赵磊接送我上下班,他说「你自己打车不就行了,我这天天开会」。
我忍着没吭声。
生产那天,我羊水破了,打赵磊电话,他在开会。
我打给婆婆,她说「你打120啊,我又不会开车」。
最后是我自己叫的救护车。
生完孩子,我以为会不一样。
真正坐月子,才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
婆婆来照顾我,每天给我炖鸡汤,但汤里除了盐什么都不放,说「喝原味才有营养」。
我喝了两天就喝不下去了,想让自己妈来,婆婆说「怎么,嫌我伺候得不好?你妈来能干什么,还不如我」。
赵磊在旁边帮腔:「你就别挑三拣四了,我妈多辛苦你不知道?」
我没说话。
月子第十五天,我伤口发炎,低烧不退。
我想去医院,婆婆说「哪个女人生完孩子不发烧,大惊小怪的」。
赵磊那天出差,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你听我妈的,别乱跑」。
最后是我自己给闺蜜打了电话,她开车送我去医院。
输液的时候,闺蜜问我:「你图什么?」
我答不上来。
月子第28天,我终于可以出门了。
我想着,等孩子满月,带他去打疫苗,顺便回自己家看看。
结果那天,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车没了。
赵悦把我的车开走了。
我忍着气,抱着孩子,站在路边打了四十分钟车。
回来的时候,孩子在车里哭,我弯腰哄他,刀口扯得生疼。
到家后,赵磊烟都没掐,还在那看电视。
我问他车的事,他连眼皮都没抬。
「赵悦要见客户,你那车级别高,给她撑撑场面。」
「她什么时候还?」
「用完了就还呗,急什么。」
「我刚出月子,孩子要打疫苗,我要用车。」
「你打车不一样吗?又不远。」
我深吸一口气。
「赵磊,那是我的车。」
「你的车怎么了?一家人你还分这么清?你是我老婆,我妹开你车怎么了?」
婆婆在旁边搭腔:「就是,一家人还这么计较,我看你这孩子坐月子坐出毛病了,脾气大得很。」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孩子,靠在墙上,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不是「自己人」。
我只是一个出钱的人。
一个生了孩子就该闭嘴的人。
一个连车都不配用的外人。
我拿出手机,没想吵架,也没想骂人。
我打给了私人银行经理。
「周经理,麻烦帮我查一下,我名下那张九百万的副卡,现在余额多少。」
那边报了一个数字。
我把孩子往上抱了抱,很平静地说:
「把它冻结了。」
赵磊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裂纹。
「你、你刚才说什么?」
婆婆也转过头来,看着我,瓜子壳还挂在嘴角。
「你冻结什么卡?」
「我的卡。」我说,「九百万额度那张,副卡。」
「你什么时候有九百万的卡?」赵磊的声音变了调。
「我一直有。」我说,「只是没告诉你们。」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磊笑了。
「你唬谁呢?你哪来的九百万?」
我不说话。
婆婆也笑了:「哎哟,她这是坐月子坐出幻觉了,九百万,她要有九百万,我还在这儿伺候她?」
赵磊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屏幕已经花了。
「你赶紧给银行打电话,说刚才操作错了,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
「苏晚!」赵磊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不知道这张卡这个月刷了多少?我妹刚刷了八万买包,你这一冻结,卡刷不了,我这月工资全填进去都不够还!」
我看着他那张突然变红的脸,突然觉得好笑。
「你妹刷的,你让她还。」
「你——」赵磊指着我的鼻子,「你简直不可理喻!」
婆婆站起来,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摔:「我说你这媳妇,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妹用你一下车怎么了?刷你一下卡怎么了?你嫁到我们家,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你一个外人,装什么大款?」
我抱着孩子,转身往卧室走。
「你去哪?」赵磊喊。
「回房间。」
「你站住!你先把卡解冻了再说!」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赵磊,你确定要跟我吵?」
他被我这一句话噎住了。
我推开卧室门,轻轻关上。
然后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赵磊和婆婆的争吵声。
「你娶的什么玩意儿?九百万?她要有九百万,她能嫁给你?」
「妈您别说了,我先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你赶紧让她把卡解冻了!小悦那八万块钱怎么办?」
「我知道了——」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委屈。
是最后那点念想。
我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孩子,小声说:
「宝宝,妈妈不是非要闹。」
「妈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窗外,天快黑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银行发来一条短信:副卡冻结成功。
然后我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爸,是我。」
「怎么了晚晚,声音这么没精神?」
「爸,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不是赵家人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
「爸明天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抱着孩子,看着窗外。
楼下,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正缓缓开进小区。
是赵悦回来了。
我看着她把车停好,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02
赵悦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倒水。
「嫂子,你回来了?」她笑着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我跟你說,今天那个客户,开你那车去,人家一看就高看我一眼,合同当场就签了!」
赵磊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哥,你怎么了?」赵悦问。
「没事。」赵磊看了我一眼,「你嫂子把卡冻结了。」
「什么卡?」
「你那个信用卡。」
赵悦的脸一下就变了。
「冻结了?为什么?我那个卡刚刷了八万,下个月还怎么还?」
「你自己问你嫂子。」赵磊把脸扭过去。
赵悦看向我,语气立刻变了:「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刷了卡,你冻结了,我怎么办?」
「你刷的,你自己还。」
「你——」赵悦气得脸都红了,「我是你小姑子,你至于吗?不就开你一次车,刷你一次卡吗?你至于这么小气?」
「小气?」我把孩子放到沙发上,「我坐月子,我的车被你开走了,我抱着孩子站路边打四十分钟车,你哥让我打车回来,我小气?」
「你打个车怎么了?你又不是没手没脚!」
「赵悦。」赵磊喊了一声,「别说了。」
「哥,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她冻结我卡,你不管管?」
「我管不了,你嫂子有九百万的卡,我管不了。」
赵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九百万?嫂子,你编的吧?」
我不说话。
「你真有九百万,你搁这儿挤在这个破房子里过日子?你当你拍电视剧呢?」
「你管我有没有。」我说,「你明天把那八万还上,不然银行会找你。」
「你——」赵悦气得跺脚,「妈!你看嫂子她!」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苏晚,我告诉你,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那些东西,就是赵家的东西。你一个当媳妇的,别想着藏私。你把卡解冻了,这个家还能好好过日子,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你别怪我不给你带孩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抬起头来。
「不用你带。」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你带。」
我抱起孩子,走回卧室。
身后,婆婆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伺候她坐月子,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赵悦的声音:「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一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
赵磊没说话。
我关上门,把孩子放在床上,拿出手机。
我给闺蜜张萌发了条消息:「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
张萌秒回:「怎么了?」
「准备离婚。」
「我靠,终于想通了?我认识一个,做婚姻家事特别厉害,明天给你推。」
「谢了。」
「别谢,我早就想说赵磊这人不行,你偏不听。」
我看着手机,没回。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让,只要我够好,这个家就能好好的。
但我错了。
我越忍,他们越觉得我好欺负。
我越让,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我越好,他们越觉得我欠他们的。
我放下手机,看着孩子。
「宝宝,妈妈以前太傻了。」
三年前,我认识赵磊的时候,他刚升副总设计师,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我妈说他「稳重」。
我爸沒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他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
但什么样的好才算好?
是每天上下班接送?还是节日礼物从不缺席?
赵磊都不算。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出去玩,不跟别的女人暧昧。
他只是——看不见我。
我看病他觉得我矫情,我加班他觉得我不用心,我难过他觉得我小题大做。
我坐月子他让我打车,因为那是他妹要用车。
我伤口发炎他让我听我妈的,因为他妈更懂。
我刷了九百万的卡,他觉得我装。
我在这个家里,不是老婆,不是媳妇,不是孩子的妈。
我只是一个工具。
会挣钱,会生孩子,会忍气吞声的工具。
工具为什么要九百万?
工具为什么要车?
工具为什么要尊严?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磊的微信。
他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枕边。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爸在南方赶不回来,我妈在电话里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女儿,受委屈了。」
我没哭。
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眼眶红了。
我住进自己婚前买的那套房,我妈第二天就飞过来了。
我带着孩子,查了疫苗本,预约了社区医院。
张萌推的律师当天就联系了我。
姓方,女的,四十出头,说话很利索。
「苏女士,你说的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男方家庭漠视你的付出,侵占你的财产,甚至在你生育期间不履行夫妻义务,这些都可以作为离婚诉讼的理由。」
「我需要准备什么?」
「证据。你名下那张卡的流水,他们刷了多少,有没有记录,你婚前财产的证明,你婚后为家庭支出的凭证,包括你装修婚房、给小姑子买车、日常开销的记录。」
「都有。」
「那就好。」
方律师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抬头看我:「苏女士,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我想了想,说:「我之前查过,我老公在外面可能有一笔借款,以他父母的名义借的,但我不知道具体数额。」
「猜的?」
「我婆婆有次说漏嘴,说‘那三十万什么时候还’,我问赵磊,他说他爸借的,不关我事。」
「你怀疑那笔钱跟你有关?」
「我怀疑,他们借了钱,想让我还。」
方律师放下笔,看着我说:「苏女士,你比我想的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他们太贪了。」
方律师笑了一下,说:「你既然心里有数,我就直说了。你这个案子,如果证据齐全,我至少能帮你争取到孩子抚养权、婚前财产保全、以及对方在婚内侵占你个人财产的赔偿。」
「大概能拿多少?」
「如果那张卡上有确凿的消费记录,加上你婚前的房产和车辆,以及你为家庭支出的费用,保守估计,三百万以上。」
我点了点头。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
从律所出来,我抱着孩子,站在路边。
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冷了。
我紧了紧孩子的包被,往停车场走。
手机响了。
是赵磊。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苏晚,你回不回来?妈说你走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卡解冻了没有?小悦那八万块钱要到期了,你赶紧解冻,别闹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包里。
我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是我爸公司的一辆奥迪,我临时借的。
我发动车子,往超市开。
孩子要买尿不湿。
而有些人,该还的账,也该还了。
03
第三天,赵磊打了我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第四天,他找到了我妈家。
开门的是我妈。
「阿姨,苏晚呢?」
「她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阿姨,你别这样,我跟苏晚有点误会,我跟她解释一下。」
「赵磊,你让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路边打四十分钟车,你还想解释什么?」
赵磊愣了一秒。
「那是我妹不对,我已经说她了。」
「说你妹?你说的就是你妹,你说的就是苏晚不该计较,你说的就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你什么时候说过你妹不该开她的车?」
「我——」
「你走吧,苏晚不想见你。」
我妈把门关上了。
赵磊在外面站了十分钟,最后走了。
我躲在卧室里,听着这一切。
我妈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喂奶。
「他走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孩子呢?」
「我要。」
「赵家会跟你抢吗?」
「他们抢不过。」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爸说,他已经联系了公司法务,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谢谢妈。」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突然觉得,我还有后路,真的很多。
那些后路,是我爸妈给的。
也是我自己挣的。
我大学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那年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设计比赛,拿了银奖。
后来创业做过设计工作室,接了几个项目,积累了一些客户资源。
嫁给赵磊后,赵磊说「你一个女的做那么累干什么,在家歇着吧」,我就把工作室停了。
我停了,但客户资源还在。
我的作品还在。
我的能力也没丢。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之前的合作伙伴——一个做软装定制的老板,姓高。
「高总,好久不见。」
「苏晚?你终于联系我了!你那个工作室什么时候重新开?我这边好几个项目,就缺你这种懂设计的人。」
「我最近在考虑,过段时间联系你。」
「别过段时间了,我这有个会所的单子,你要是能接,设计费你自己报。」
我笑着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那些年的设计作品。
我用了整整半天时间,把作品集重新做了一遍。
发给了高总。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消息:「苏晚,你还在,我以为你废了。」
「我没废。」
「那就好。这个单子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签合同。」
「下周。」
「好。」
我放下手机,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
我不是没有退路。
我只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不该困的地方。
现在,我出来了。
第五天,我接到了方律师的电话。
「苏女士,我查到了你老公那笔借款。」
「多少?」
「三十万,名义上是借给他妈做生意的,但实际上,钱转到了你小姑子的账户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我当时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这是走的私人借款,不是银行贷款。但有一个问题——这笔借款的担保人,写的是你老公的名字。」
「所以呢?」
「如果赵家不还,你老公要还。而你们现在还是夫妻关系,这笔钱,理论上可以算作夫妻共同债务。」
我沉默了几秒。
「方律师,如果我离婚,这笔钱跟我有关系吗?」
「如果你能证明这笔钱是赵家单方面借的,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法院可以认定为你老公的个人债务。」
「怎么证明?」
「证据。他们借钱的时候,你有没有签字?有没有知情?有没有参与过那笔钱的用途?」
「没有。」
「那就好。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这笔钱,有没有可能,他们想让你还?」
「怎么让我还?」
「你那张卡,九百万的卡。如果他们让你用那张卡还这笔钱,你怎么办?」
「我不会还。」
「你当然不会还,但他们会想办法。比如,让你老公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动用你的钱。」
「他们敢吗?」
「他们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不会做。」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赵磊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不敢直接抢我的钱。
但他会软磨硬泡,会让我「帮忙」,会用孩子说事,会用「夫妻感情」绑架我。
他不敢骗我,但他敢试探我的底线。
而我的底线,从今往后,就是不再让他们踩。
第六天,赵悦给我打了个电话。
「嫂子,你回来吧,哥天天唉声叹气的,妈也吃不下饭。」
「你卡还了吗?」
「还什么?」
「八万。」
「嫂子,你还在纠结那八万?你都冻结卡了,我怎么还?」
「你刷的,你还不该还?」
「嫂子,你至于吗?不就八万块钱吗?你嫁给我哥,你挣钱不就是我们家挣钱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小气!你嫁到我们家,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你凭什么冻结卡?你凭什么不让我用?」
「赵悦,我再问你一遍,那八万,你还还是不还?」
「我不还!你有本事你告我去!」
「好。」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赵悦刷了八万,拒不还钱。可以起诉吗?」
方律师回:「金额够,可以走民事诉讼。不过,速度慢。建议你先走银行,让银行催收。」
「银行那边怎么说?」
「冻结卡后,银行会自动进入催收流程。如果持卡人逾期不还,银行会起诉,持卡人会上征信黑名单。」
「赵悦知道吗?」
「她不知道,或者她以为你只是说说。」
「那就让她知道。」
我翻出手机,找到赵悦的微信,把那八万块钱的消费记录截图,发给了她。
然后我跟了一句:「赵悦,银行已经开始催收了。你还不还,你自己看着办。」
赵悦没回我。
但我知道,她看到了。
第七天,赵磊来了。
这次不是来我妈家,是来我公司。
不,不是公司,是我以前的工作室。
我租了一间小办公室,准备重新开始。
赵磊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画图。
「苏晚。」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前跟我说过这个地方。」
我放下笔,看着他。
「有事?」
「你跟我回去。」
「回去干什么?」
「回家。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妈说她想孩子了。」
「你妈想孩子,让她自己来看。」
「你——」
「赵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要离婚。」
「离婚?你疯了?为了一个车,你要离婚?」
「不是为了一个车,是为了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我怎么没把你当人看了?我对你还不够好?」
「好?我坐月子,你妹把我的车开走,你让我打车回来。我伤口发炎,你妈不让去医院,你说听你妈的。我刷了九百万的卡,你跟你妹说我在装。赵磊,这三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老婆看过?」
「我——」
「你没有。你把我当提款机,当保姆,当生孩子的工具,就是没当老婆。」
赵磊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苏晚,你别这样,我错了,我改,行了吧?」
「你改不了。」
「我能改!你回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车给你开,卡给你管,你说了算!」
「晚了。」
「什么叫晚了?」
「我已经找了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
「你——」
赵磊的脸突然变了,从哀求变成了愤怒。
「你找律师了?你真要离?」
「真的。」
「好!你离!你离了,你什么都别想带走!孩子是我的!房子是婚前的!车也是婚前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你一个女的,你凭什么跟我争?」
我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
「你看看吧。」
赵磊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文件。
他翻了几页,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是——」
「你妈那笔三十万的借款,担保人是你。钱转到了你妹的账户。你妹刷的八万块钱,消费记录都在上面。还有,你婚前那套房,首付是你爸出的,但月供是你婚后一直在还,我有转账记录。你妈那辆车,写的也是你的名字,但保养费、保险、油费,都是我出的。」
赵磊的手在发抖。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你让我打车那天开始。」
「你——」
「赵磊,我不是傻子。我只是不想跟你计较。但你现在,不得不跟我计较了。」
赵磊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走吧。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苏晚——」
「你走吧。」
赵磊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对他。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三年来一直忍气吞声的老婆,会突然翻脸。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以为的「软柿子」,其实满手都是牌。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解脱,是重新开始。
我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他来了,我给他看了证据。」
方律师回:「他什么反应?」
「脸色全变了。」
「那就对了。你手里有他太多把柄,他不敢不同意离婚。」
「下一步呢?」
「我这边起草离婚协议,你那边准备一下,该清算的,一并清算。」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秋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拿起笔,继续画图。
这个项目,我要好好做。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我自己。
04
赵磊回去以后,整整三天没有消息。
第四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苏晚,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妈,我不回去。」
「你回不回来?」
「不回去。」
「好,你不回来,我过来。」
半小时后,我婆婆出现在了工作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老花布包,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
「妈,你坐。」
「我不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赵磊说了,离婚。」
「离婚?你疯了?孩子才刚满月,你离什么婚?」
「正因为孩子刚满月,我才要离。」
「你——」
「妈,你坐下来,听我说。」
她瞪了我一眼,终于坐下了。
「妈,我问你,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我每个月给你买菜钱,给你买衣服,给你交手机费,你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你生日我包红包给你。你管这叫还行?」
「你那是应该的,你嫁到我们家,就该孝顺我。」
「那赵磊对我呢?我坐月子,他让我打车回来。我伤口发炎,他让我听你的。我刷了九百万的卡,他跟你妹说我装。妈,你管这叫对我好?」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反驳。
「妈,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你拦不住,赵磊也拦不住。」
「孩子呢?孩子你带走?」
「孩子是我的。」
「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妈,凭我生他的时候你们没人管,凭我月子里你们让我抱着孩子站路边打车。妈,孩子我带走了,你们赵家,一个也别想碰。」
「你——」
「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婆婆站起来,脸色铁青。
「苏晚,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妈,你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她在外面骂了一句:「白眼狼!」
我笑了笑,没理她。
第三天,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晚晚,你爸来了,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爸来了?」
「嗯,刚到。」
我抱着孩子赶回我妈家。
我爸坐在客厅里,正在喝茶。
他今年五十三,做建材生意起家,白手起家,养活了十几个人,养大了两个女儿。
我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大学。
「爸。」
「过来坐。」
我抱着孩子坐到他旁边。
「孩子给我看看。」
我把孩子递给他。
我爸抱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长得像你。」
「嗯。」
「你的事,你妈都跟我说了。」
「爸,你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我结婚的时候,你不同意,我非要嫁。」
「你那时候年轻,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现在你懂了,不是坏事。」
「爸,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我女儿,你被人欺负了,我该帮你。」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那个律师,靠谱吗?」
「靠谱。」
「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
「那好,有需要,随时说。」
「嗯。」
我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晚晚,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爸虽然不是什么大老板,但养你,养你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
「你是我女儿,我还不了解你?你从小就这样,委屈了不说,难过了不说,非要等到忍不了才爆发。」
我没说话。
「但是这样也好,忍够了,就不要再忍了。」
「嗯。」
我爸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赵家那边,你想怎么处理?」
「我手里有证据,他们侵占我的个人财产,借款担保人是他,刷的卡也是他妹。方律师说,离婚的时候,我可以要求赔偿。」
「赔多少?」
「至少三百万。」
「那就去要。他们占了你多少,你就要多少。」
「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工作室,我听说你重新开了?」
「嗯,刚接了一个会所的项目。」
「缺钱吗?」
「不缺。」
「有需要,就开口。」
「好。」
那天晚上,我爸妈在家包了饺子。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突然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不是没有回来,是不敢回来。
我怕他们看到我过的不好,怕他们担心。
但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他们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后盾。
第二天,我接到了方律师的电话。
「苏女士,你老公那边,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
「他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跟你谈。」
「谈什么?」
「谈离婚条件。」
「他愿意签?」
「他愿意签,但他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他做梦。」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说,你要是不把孩子给他,他就告你,说你婚内转移财产,说你不适合养孩子。」
「他拿什么告我?」
「他拿你那张卡的事。他说,你婚内冻结了那张卡,导致他和他妹的消费无法正常进行,属于恶意转移财产。」
「那是我自己的卡。」
「我知道,但法院需要看你是怎么用的。如果你能证明那张卡是你婚前财产,且婚内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就没问题。」
「我拿什么证明?」
「你那张卡的流水。你婚前有没有消费记录?婚后有没有用于家庭支出?」
「婚前有,婚后——我没怎么刷过。」
「那赵悦刷的那些呢?」
「那是我冻结之后,她没法刷了。」
「那之前呢?她之前刷过没有?」
我想了想,说:「之前刷过几次,但都是小额的,几千块钱。」
「那不算大额。你冻结卡的行为,可以解释为预防风险,不是恶意转移。」
「那就好。」
「但是,苏女士,我建议你,尽快把离婚协议签了,拖得越久,对你不利。他们那边,现在已经开始慌了,慌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
「他们做了什么?」
「你婆婆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是挑拨离间的,说我要拆散你们家。」
「你理她了吗?」
「我没理她,挂了。」
「方律师,你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暂时没有,谢谢。」
「好,那我说正事。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了,我送到法院去。」
「好。」
我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看到方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
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然后签了。
签完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离婚协议我签了,你签不签?」
赵磊秒回:「我签。」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你确定?」
「我确定。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怎么办?」
「好,那你找个时间,我们当面签。」
「不用当面,你把协议发给我,我签了,寄给你。」
「好。」
我把协议发给他,然后等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赵磊发了一条消息:「我签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不难受,是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难受了。
「好,那我们就此别过。」
赵磊没有再回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树叶上,金灿灿的。
我抱起孩子,轻声说:「宝宝,妈妈离婚了。」
「妈妈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孩子看着我,笑了。
05
一个星期后,离婚协议正式生效。
赵磊没有再找我,赵悦也没有。
婆婆倒是打了几次电话,我没接。
我以为就这样了,清账了,两清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苏晚,我是赵磊的同事,他出事了,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谁恶作剧。
但那个号码,确实是赵磊同事的。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去了。
到了医院,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磊在他公司楼下的停车场,被几个人打了。
打了不算,还被人抢走了手机和钱包。
他躺在地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我赶到病房的时候,他刚醒过来。
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还有血痕。
「苏晚。」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下班的时候,刚走到停车场,就冲出来几个人,盯着我打。」
「报警了吗?」
「报了,但没抓到人。」
「你得罪谁了?」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赵磊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至于得罪人。
他平时在单位里,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没人会这么对他。
除非——有人背后搞鬼。
「你最近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我想了想,又问:「你妹呢?她最近有没有惹什么事?」
赵磊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她最近在跟一个男的谈生意,那男的好像有点背景。」
「什么背景?」
「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你妹那个工作,不是靠你介绍的吗?她怎么突然谈上生意了?」
「她说她认识了一个大老板,想自己单干。」
「什么大老板?」
「她没说,她只说,那老板很有钱,只要她签了合同,就能赚大钱。」
「你妹签了?」
「签了,上个月签的。」
「合同内容是什么?」
「她没说,她只说,是代理一个品牌,做线下推广。」
「什么品牌?」
「我不知道。」
我看着赵磊,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赵磊,你妹那个合同,是不是跟你们家那三十万借款有关?」
「什么?」
「你妈那三十万,借的时候,说是做生意,结果钱转到了你妹的账上。你妹用那笔钱,签了那个合同,是不是?」
赵磊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你妈那笔借款,担保人是你,钱转到了你妹的账上。你妹用那笔钱,签了一个品牌代理合同。然后,你就被人打了。」
「你、你是说——」
「我没有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磊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我去问我妹。」
「你问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妹,比你聪明。」
赵磊看着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队,是我,苏晚。」
「苏晚?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不是很好,我离婚了。」
「离婚?跟赵磊?」
「嗯。」
「为什么?」
「他家人欠我的,该还了。」
「你找我,有事?」
「张队,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悦,我前小姑子。」
「她怎么了?」
「她最近签了一个品牌代理合同,代理费是三十万。那笔钱,是从她妈那里借的。但我觉得,那笔钱的来源,没那么简单。」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笔钱,是赵磊的工程款,被赵悦截胡了。」
「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有直觉。」
「苏晚,这种事,我帮不了你,我没有管辖权。」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查查,那个人是谁。」
「谁?」
「跟赵悦签合同的那个大老板。」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赵磊没说。」
「那你让我怎么查?」
「张队,你帮我查一下,赵悦最近跟谁走得近,签了什么合同,资金来源是什么。我只需要这些信息,其他的,我自己来。」
「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还管这些事干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帮你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赵磊被打,赵悦签合同,三十万借款,品牌代理,大老板——这些事,像一根绳子一样,紧紧缠在一起,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我走出医院,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苏晚,你前夫被打,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路。你最好,也小心点。」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猛地一沉。
发短信的人,我不认识。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踩下油门,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如果赵磊被打,是因为他妹签了那个合同,那我呢?
我冻结了那张卡,我查了那笔借款,我逼赵磊离了婚——我是不是,也挡了别人的路?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悦的合伙人,一个‘大老板’。」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赵磊被人打,跟他妹签的那个合同有关。而那个合同,跟我离婚前冻结的那张卡,有关系。」
「你那张卡,九百万那张?」
「对。」
「你怀疑,有人想通过赵悦,动你那笔钱?」
「我怀疑,赵悦签的那个合同,代理费是三十万,从她妈那借的。但那三十万,可能只是一个开头。真正的大头,在我那张卡上。」
「你那张卡,你冻结了,他们动不了。」
「所以他们才急了。他们急了,所以打了赵磊,所以发了那条短信。」
「那条短信,你保存了吗?」
「保存了。」
「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
「我建议你,现在就报警。」
「报警有用吗?」
「报警没用,但你留个记录,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有证据。」
「好。」
我挂了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做了笔录,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就走了。
我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去查。
但我至少,留了个底。
第二天,我接到了张队的电话。
「苏晚,查到了。」
「谁?」
「你前小姑子签约的那个品牌,是一家叫‘荣盛’的公司,注册地在深圳,法人叫周某,没什么背景。但代理费,不是三十万,是五十万。」
「五十万?」
「对,合同上写的,是五十万。但你前小姑子,只付了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是分期付。」
「那三十万,是从她妈那借的?」
「不是,那三十万,是从你前夫的账户转的。」
「赵磊的账户?」
「对,你前夫,在跟你离婚前,转了一笔三十万,到你前小姑子的账户上。」
「他什么时候转的?」
「你离婚前一个礼拜。」
「他转的?」
「对,从你们夫妻共同账户转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苏晚,你还好吗?」
「我没事,张队,谢谢你。」
「不客气,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磊,在我离婚前一个礼拜,转了三十万,到他妹的账户上。
他跟我说,他没钱,他妹刷了八万块钱,他让我解冻卡,他跟我说,他没钱还。
他跟我说,他没钱。
但他转了他妹三十万。
三十万。
不是八万,是三十万。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磊的微信。
「赵磊,你离婚前,转了你妹三十万,是不是?」
他没有回我。
我又发了一条:「你跟我说你妹刷了八万,你让我解冻卡,你跟我说你没钱还。但你转了你妹三十万。赵磊,你骗我。」
他依然没有回我。
我等了十分钟,然后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窗外的灯光,突然觉得,这个城市,从来没这么冷过。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律师发来一张照片。
是赵磊和赵悦的聊天记录截图。
赵磊发:「卡冻结了,剩下的钱怎么办?」
赵悦回:「哥,你别急,我这边有路子,能套出来。」
赵磊:「什么路子?」
赵悦:「我认识一个大老板,能帮我做一笔代理,先付三十万,签约后,他能想办法把你这边的钱洗出来。」
赵磊:「多少?」
赵悦:「九百万,你那张卡,不是九百万吗?」
赵磊:「那卡是苏晚的,我动不了。」
赵悦:「你不是她的担保人吗?你拿着她的卡,去银行,说你是她的配偶,有权限,把那笔钱转出来,不就行了?」
赵磊:「她冻结了。」
赵悦:「那就让她解冻。哥,你想想,九百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我看着这张截图,手开始发抖。
九百万。
他们想的,是那九百万。
不是车,不是房子,不是那八万块钱。
是那九百万。
我慢慢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屋里,孩子正睡得香甜。
我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银行的私人银行经理的电话。
「周经理,我要查一下,有没有人,拿我的卡,去银行申请过转账。」
「苏女士,你稍等,我查一下记录。」
电话那头,键盘声响起。
一分钟后,周经理的声音传来了。
「苏女士,有一个记录,你老公,赵磊,在半个月前,带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到我们分行,申请过转账。」
「他申请了多少?」
「九百万。」
我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他成功了吗?」
「没有,因为你的卡,已经冻结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材料?」
「有,他留下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你们夫妻的结婚证复印件。」
「好,你把这些材料,全部发给我。」
「好的,苏女士。」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城市的灯火,像一片碎金。
我慢慢笑了一下。
赵磊,你真是,好样的。
06
清晨六点,我抱着孩子,敲开了赵磊公司的大门。
门卫拦住我,我说:「我找你们赵总,他欠我九百万。」
门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已经走了进去。
赵磊的办公室在六楼,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发呆。
我走进去,把孩子放在他办公桌上。
「赵磊,你妈那三十万,是你转的,对吧?」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离婚前一个礼拜,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转了三十万到你妹的账户上。你跟我说你妹刷了八万,你让我解冻卡,你跟我说你没钱还。但你转了你妹三十万。」
「我——」
「你去银行,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申请转账九百万。你跟我说,你妹开我的车,只是撑场面。你跟我说,你妹刷我的卡,只是一次。但你申请转账九百万。」
「苏晚,你听我解释——」
「我听着。」
「那笔钱,那笔钱是我妹让我转的,她说,她认识一个大老板,能帮我们赚钱,只要投一笔钱进去,就能翻倍。我以为——」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我没有——」
「你没有?你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申请转账九百万,这叫没有?」
赵磊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我、我错了,苏晚,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赵磊,你错了,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
「你错在,你太蠢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妹认识的那个大老板,真的是来帮你赚钱的?你妹签的那个合同,代理费五十万,你转了她三十万,她付了三十万,剩下二十万,是分期付。你知不知道,那个合同,是假的。」
「什么?」
「那个品牌,是假的。那个公司,是假的。你妹,被骗了。」
赵磊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我查过了,那家公司,注册地在深圳,法人叫周某,是个空壳公司。你妹签的那个合同,是假的。你妹付的那三十万,打了水漂。」
「你——」
「你转给她的那三十万,也没了。」
赵磊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苏晚,你、你骗我——」
「我骗你?我查的,是事实。你妹,被骗了。你,也被骗了。」
「不、不可能——」
「你妹,现在在哪?」
「她、她——」
「她是不是,已经跑了?」
赵磊的脸,彻底白了。
「她、她说她去深圳——」
「深圳?」
「她、她说,去签合同——」
「签合同?她签的,是假的合同。」
赵磊,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怜。
他以为他聪明,他以为他能骗过我,他以为他能拿到那九百万。
但他,被人骗了。
被骗了,还不自知。
我抱起孩子,转身往外走。
「苏晚,你去哪?」
「去报警。」
「报警?你、你要报警?」
「我报警,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妹。你妹,被骗了三十万,那三十万,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你转的,就是我的钱。我报警,是为了追回那笔钱。」
「你——」
「赵磊,你记住了,你欠我的,你妹欠我的,你们赵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要回来。」
我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赵磊在里面喊:「苏晚——你回来——」
我没回头。
回到车上,我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赵悦跑了。」
「跑了?」
「她去了深圳,说是去签合同,但那个合同,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那家公司,是个空壳公司。」
「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追回那三十万。」
「那三十万,是赵磊转的,你们已经离婚了,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问题。」
「我知道,但我不想要那三十万,我想要那家公司。」
「那家公司?」
「对,那家空壳公司,背后的人,是谁?」
「你想查幕后的人?」
「对,我能查到赵悦签合同,是因为有人介绍她认识了那个‘大老板’。那个‘大老板’,是谁?」
「你怀疑,有人故意设局,骗赵悦?」
「我怀疑,不只是骗赵悦,是骗赵磊,是骗我。」
「为什么?」
「因为那张九百万的卡。赵磊去银行申请转账,被拒了。但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冲着那九百万来的,他一定会,再想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深圳。」
「去深圳?」
「对,去查那家公司,查那个‘大老板’。」
「苏晚,你疯了?你一个人去深圳,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妈带。」
「你——」
「方律师,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往我妈家开去。
我抱着孩子,跟我妈说:「妈,我要去一趟深圳,孩子你帮我带几天。」
「去深圳?干什么?」
「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
「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妈,你放心,我没事。」
「你——」
「妈,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的。」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这样,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嗯。」
「那你去吧,孩子我给你带好。」
「谢谢妈。」
我抱着孩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妈妈去给你讨个公道。」
当天晚上,我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我去的,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战场。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我背后,有人。
07
第二天清晨,我到了深圳。
我直奔那家公司注册的地址——福田区一栋写字楼。
出了电梯,我找到了那家公司的门牌号。
门是锁着的。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张队。
「张队,这家公司,就是这个地址,但门锁着,没人。」
张队回:「你确定是这个地址?」
「确定。」
「我帮你查一下,那个法人,周某,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
「好。」
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然后,门开了。
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找谁?」
「我找周总。」
「周总不在。」
「你是?」
「我是这儿的员工,你找周总什么事?」
「我是赵悦的姐姐,她让我来签合同。」
「赵悦?」
「对,她让我来签代理合同,五十万那个。」
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
「赵悦自己怎么不来?」
「她有事,来不了,让我代签。」
「代签?不行,要本人签。」
「为什么?」
「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赵悦没跟你说吗?这个合同,只能本人签。」
「那我现在联系她,让她过来?」
「你联系她吧。」
我拿出手机,假装给赵悦打电话。
「喂,赵悦,我到深圳了,但这边的人说,要本人签,你过来一趟吧。」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来的。」
「你来干什么?」
「来签合同。」
「你签什么合同?那合同是假的!」
「假的?」
「对,假的!那家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我被人骗了!」
「你被骗了?」
「对,被骗了三十万!你赶紧回来,别去了!」
「好,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她说,合同是假的。」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
「你们骗了她三十万,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
「你们用空壳公司,骗她签合同,骗她付了三十万。」
「你——」
「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那个男人的脸,彻底变了。
他转身,想关门。
我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想跑?」
「你——」
「你记住,我是苏晚,赵悦的姐姐。你们骗了她三十万,这笔钱,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要回来。」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里面的办公场景。
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沓文件。
我拿起文件,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那个男人在里面喊:「你等着——」
我没回头。
走出写字楼,我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我找到了那家公司,但里面没人,只有一个员工。」
「你拍到了什么?」
「拍了办公场景,还有几张文件。」
「发给我。」
「好。」
我挂了电话,把照片发给了方律师。
一分钟后,方律师回了一条消息:「苏晚,你拍的那些文件,有一份,是赵悦签的合同复印件。」
「真的?」
「真的,上面有赵悦的签名,还有公司的公章。」
「太好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那份合同上,除了赵悦的签名,还有一个人的签名。」
「谁的?」
「一个叫‘李总’的人。」
「李总?」
「对,李总,全名,李建华。」
「李建华?」
「对,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方律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证件照,四十多岁,国字脸,看上去很普通。
「不认识。」
「我查了一下,这个人,是深圳一家投资公司的法人。」
「投资公司?」
「对,叫‘华鑫投资’,注册资本五百万。」
「这家公司,跟那家空壳公司,有什么关系?」
「我查过了,那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华鑫投资的办公地址。」
「你是说,华鑫投资,就是那家空壳公司?」
「对,华鑫投资,就是那家骗赵悦的公司。」
「那李建华,就是那个‘大老板’?」
「大概率是。」
「好,我知道了。」
「苏晚,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李建华。」
「你疯了?你一个人去找他?」
「我没疯,我只是想,跟他谈一谈。」
「谈什么?」
「谈那三十万。」
「苏晚——」
「方律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李建华,华鑫投资,空壳公司,三十万,赵悦,赵磊,九百万。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根绳子,越缠越紧。
我站在深圳的街头,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大。
但我,不害怕。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华鑫投资的地址。
就在福田区,离我站的地方,只有两站地铁。
我走过去,坐上了地铁。
08
华鑫投资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七楼。
我出了电梯,看到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华鑫投资有限公司。
我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男人坐在那里,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找李建华。」
「你找李总什么事?」
「我是赵悦的姐姐,我来跟她谈那三十万的事。」
那个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等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总,有人找你,说是赵悦的姐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让她进来。」
那个男人挂了电话,看着我:「你往里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我走进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穿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喝茶。
「苏晚?」
「对。」
「你坐。」
我坐下了。
「你找我,什么事?」
「李总,我想跟你聊聊,赵悦那三十万的事。」
「三十万?」
「对,她签的那个合同,是假的。」
「假的?」
「对,假的。那家公司,是空壳公司,你骗了她三十万。」
「苏女士,你这话,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那个合同,是真的。赵悦,签了合同,付了钱,我们这边,也给了她代理权。只是,她没做起来。」
「代理权?什么代理权?」
「我们公司,代理了一个品牌,叫‘瑞达’,是做线下推广的。赵悦签了合同,就成了我们的代理商。但她没做起来,所以,钱,就亏了。」
「你——」
「苏女士,做生意,有赚有赔。赵悦亏了,不能怪我们公司。」
「你——」
「我这边,还有她的合同,你要不要看看?」
他拿出合同,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开看。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代理品牌「瑞达」,代理费五十万,赵悦付了三十万,剩余二十万,分期付。
合同上,有赵悦的签名,有公司的公章,还有李建华的签名。
「这份合同,是真的。」
「对,是真的。」
「那你们,是正规公司?」
「当然,我们是正规注册的公司,有营业执照,有税务登记,有对公账户。」
「那你们——」
「苏女士,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生意,就是这样。赵悦亏了,是她自己的问题,跟我们公司,没关系。」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狡猾。
他做了手脚,让合同看起来是真的,让公司看起来是真的,让人查不出问题。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李总,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骗赵悦?」
「骗她?我没有骗她。」
「你没有?」
「没有,合同是真的,品牌是真的,公司是真的。她亏了,是她自己的问题。」
「你——」
「苏女士,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我——」
「送客。」
那个男人站起来,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站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建华,你记住,你欠赵悦的,欠赵磊的,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要回来。」
「苏女士,你慢慢要。」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出写字楼,我站在街上,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个人,太狡猾了。
他做了手脚,让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合法。
我查不到证据,抓不到把柄,拿他没办法。
我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是方律师。
「苏晚,你找到李建华了吗?」
「找到了。」
「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做的太干净了,我查不到证据。」
「你别急,我这边,查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
「我查了华鑫投资的银行流水,发现,他们公司,在一个月前,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
「五十万?」
「对,汇款人,是赵悦。」
「赵悦汇的?」
「对,赵悦,汇了五十万,到华鑫投资的账户。」
「她不是只付了三十万吗?」
「合同上写的,是五十万,她付了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是她跟李建华借的,用她的车做抵押。」
「她——」
「她被骗了,苏晚,她被骗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方律师,我该怎么办?」
「你回来,我们慢慢想办法。」
「好。」
我挂了电话,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地铁站口,我停住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李建华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
「李建华,我是苏晚。」
「苏女士,你还有什么事?」
「我告诉你,赵悦那笔钱,我会要回来。」
「你慢慢要。」
「还有,你记住,你骗的不是赵悦,是赵磊,是我。」
「苏女士,你——」
「你听我说完。你以为,你做的很干净,查不出证据。但你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留下痕迹。你欠的每一笔账,都会有人来找你。」
「苏女士,你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我是告诉你,你,会付出代价的。」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坐上了回程的地铁。
地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心里,突然很平静。
我知道,我这次来,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我找到了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真相。
而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09
回到省城,我直接去了方律师的律所。
「方律师,我查到了,赵悦汇了五十万到华鑫投资的账户。」
「五十万?」
「对,合同上写的,是五十万,她付了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是她跟李建华借的,用她的车做抵押。」
「她——」
「她被骗了,方律师,她被骗了。」
「苏晚,你别急,我这边,也查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
「华鑫投资,在三个月前,变更过一次法人。」
「变更法人?」
「对,原来的法人,不是李建华,是一个叫‘周强’的人。」
「周强?」
「对,周强,就是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
「周强,是华鑫投资的法人?」
「对,三个月前,华鑫投资的法人,从周强,变成了李建华。」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那周强,现在在哪?」
「我查过了,周强,一个月前,去了国外。」
「国外?」
「对,去了泰国。」
「他——」
「他跑了,苏晚,周强,跑了。」
「那李建华呢?」
「李建华,现在是华鑫投资的法人,但他,不是老板。」
「老板是谁?」
「我没有查到,但我觉得,李建华,只是一个傀儡。」
「傀儡?」
「对,背后,有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方律师,感觉自己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方律师,你说,周强,一个月前,去了泰国?」
「对。」
「赵悦,是两个月前,签的合同。」
「对。」
「赵磊,是半个月前,去银行申请转账,被拒的。」
「对。」
「赵磊,是十天前,被人打的。」
「对。」
「这些事,会不会,是连在一起的?」
「怎么连在一起?」
「周强,是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他跑了,去了泰国。李建华,现在是华鑫投资的法人,他骗了赵悦。赵磊,去银行申请转账,被拒了。然后,他被人打了。」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想通过赵悦,拿到那九百万。但赵磊申请转账,被拒了,所以,他们急了。他们急了,所以打了赵磊,让赵磊闭嘴。」
「那周强呢?」
「周强,是空壳公司的法人,他跑了,是怕事情败露。」
「那李建华呢?」
「李建华,是傀儡,他背后,有人。」
「谁?」
「我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知道,赵磊,赵悦,还有我。」
「苏晚,你——」
「方律师,我怀疑,那个人,认识我。」
「认识你?」
「对,认识我,知道我有那张九百万的卡,知道赵磊是我的老公,知道赵悦是我的小姑子。」
「那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离我很近。」
方律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苏晚,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回一趟赵家。」
「回赵家?」
「对,回赵家,问赵磊,问他,到底是谁,让他去银行申请转账的。」
「赵磊,会告诉你吗?」
「他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前夫,他怕我。」
我站起来,看着窗外。
「方律师,你帮我盯着华鑫投资,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好。」
「我走了。」
「你小心点。」
「嗯。」
我走出律所,开车,直奔赵磊家。
赵磊家,在省城的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我走上三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婆婆。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苏晚?你回来干什么?」
「我找赵磊。」
「他不在。」
「他去哪了?」
「不知道。」
「你让他回来,我有话问他。」
「你——」
「你让他回来,不然,我报警。」
「你——」
「你让他回来。」
婆婆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最后,终于说了一句:「好,你等着。」
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赵磊,你回来一趟,苏晚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然后,婆婆挂了电话,看着我:「他马上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十分钟后,赵磊回来了。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很憔悴。
「苏晚,你找我?」
「对,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银行申请转账,是谁让你去的?」
赵磊的脸色,变了。
「我——」
「是赵悦,还是别人?」
「我——」
「是谁?」
「是——是赵悦。」
「赵悦?」
「对,她跟我说,她有路子,能帮我赚到九百万,让我去银行申请转账,说只要我拿到那笔钱,她就能帮我翻倍——」
「你信了?」
「我——」
「你信了?」
赵磊,低下了头。
「我信了。」
「你——」
「苏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你知不知道,你妹,被人骗了!」
「什么?」
「你妹,被人骗了!那家公司,是空壳公司!那个合同,是假的!你妹,付了五十万,打了水漂!」
「不可能——」
「我查过了,合同是假的,品牌是假的,公司是假的!你妹,被人骗了!」
赵磊的脸,彻底白了。
「她——」
「她也被骗了,赵磊,你妹,也被骗了。」
「那——」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妹,和你,被人骗了。你们,被人耍了。」
赵磊,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
「你现在,告诉我,赵悦,是跟谁,认识的那个‘大老板’?」
「她——」
「是谁?」
「她——她说是她一个朋友介绍的——」
「什么朋友?」
「不知道,她没说。」
「你没问?」
「我问了,她没说。」
「你——」
「我——」
「你妹,现在在哪?」
「她——她去深圳了——」
「她回来了吗?」
「没有——」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赵磊,你妹,可能出事了。」
「什么?」
「她去了深圳,签了那个假合同,付了五十万,然后,不回来了。」
「她——」
「她可能,被人扣住了。」
「不可能——」
「你打电话给她。」
赵磊,拿起手机,拨了赵悦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她——」
「她出事了,赵磊,你妹,出事了。」
赵磊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我去找她——」
「你去找她?你去哪找?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妹,被人骗了,被人扣了,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磊,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怜。
他以为他聪明,他以为他能骗过我,他以为他能拿到那九百万。
但他,被人骗了。
被骗了,还被人耍了。
「赵磊,你听好了,你妹,我会想办法救她出来。但你要记住,这件事,是你和你妹,自作自受。」
「我——」
「你以后,别再打我的主意。」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苏晚——」
「什么事?」
「你——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我走出赵磊家,走下楼梯,走到街上。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赵磊,你妹,我会救她出来。」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九百万。」
10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赵悦的电话。
「嫂子——」
「你叫我什么?」
「苏——苏姐——」
「什么事?」
「我——我回来了——」
「回来了?从哪回来的?」
「深圳——」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那五十万呢?」
「我——我没要回来——」
「你——」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你错在哪了?」
「我——我不该——不该骗你——」
「你骗我什么了?」
「我——我骗你,说那合同是真的——」
「你——」
「我——我还骗我哥,说我认识一个大老板,能帮他赚到九百万——」
「你——」
「我——我还骗你,说那八万块钱,是我刷的——」
「什么?」
「那八万块钱,不是我刷的,是我哥刷的——」
「赵磊刷的?」
「对,他刷的,他让我骗你,说是我刷的——」
「他——」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赵悦,你哥,是什么时候刷的那八万?」
「半年前——」
「半年前?」
「对,半年前,他刷了八万,买了块表——」
「他——」
「他让我骗你,说是我买的,说是我刷的——」
「你——」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悦,你哥,还骗了我什么?」
「他——他还骗你,说那三十万,是问我妈借的,说是给我做的生意——」
「那三十万,是谁的?」
「那三十万,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
「对,他自己的,他存了私房钱,存了好几年——」
「他——」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悦,你哥,到底骗了我多少?」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我只知道——」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他只跟我说了这些,其他的,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赵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秋天的阳光,照在玻璃上,明晃晃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可笑。
我嫁的人,我以为他老实,我以为他本分,我以为他至少不会骗我。
但他,骗了我三年。
他骗我,说那八万块钱,是他妹刷的。
他骗我,说那三十万,是他妈借的。
他骗我,说他没有私房钱,说他没有钱,说他没有钱还。
但他,刷了八万,买了块表。
他,存了私房钱,存了好几年。
他,告诉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赵悦,你哥,在哪?」
「他——他在家——」
「你让他,等着我。」
「苏姐,你——」
「你让他,等着我。」
我挂了电话,开车,直奔赵磊家。
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磊。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看到我,脸色变了。
「苏晚——」
「赵磊,你骗了我。」
「我——」
「你骗了我,三年。」
「我——」
「你刷了八万,买了块表,让你妹骗我,说是她刷的。」
「我——」
「你存了私房钱,存了好几年,让你妹骗我,说你妈借的。」
「我——」
「你告诉我,你骗了我,多少?」
赵磊,低着头,不说话。
「赵磊,你告诉我,你骗了我,多少?」
「我——」
「你说。」
「我——我骗了你——很多——」
「多少?」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我——」
「赵磊,你告诉我,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我——我骗了你——那八万——」
「还有呢?」
「我——我骗了你——那三十万——」
「还有呢?」
「我——我骗了你——那九百万——」
「九百万?」
「我——我想拿到那九百万——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我想让你——让我拿到那九百万——」
「你——」
「我错了,苏晚,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陌生。
我嫁的人,不是他。
我嫁的人,是一个骗子。
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的人。
「赵磊,你让我,很失望。」
「苏晚——」
「你让我,很失望。」
我转身,走出赵磊家。
走出楼道,我站在街上,看着天空。
秋天的阳光,很好。
但我心里,却像冬天一样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我这边,有新的证据了。」
「什么证据?」
「赵磊,骗了我,八万,三十万,还有那九百万。」
「你有证据?」
「有,他妹,亲口承认的。」
「赵悦?」
「对,她承认了,赵磊刷了八万,买表,让她骗我,说是她刷的。赵磊存了私房钱,那三十万,是他自己的,让她骗我,说是他妈借的。」
「太好了。」
「还有,赵磊,承认了,他想拿到那九百万。」
「他承认了?」
「对,他亲口承认的。」
「太好了,苏晚,有了这些证据,我可以重新起诉,要求他赔偿。」
「赔多少?」
「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
「对,包括那八万,那三十万,以及你那张卡,被冻结期间的损失。」
「好。」
「你现在,在哪?」
「我在赵磊家楼下。」
「你别走,我马上过来。」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上,等着方律师。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件事,终于,要结束了。
三十分钟后,方律师到了。
她带着一沓文件,走到我面前。
「苏晚,这些是起诉书,你签了,我马上送法院。」
我接过笔,签了。
签完,我看着方律师,问了一句:「方律师,你觉得,我能赢吗?」
「能,我保证。」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有证据。」
「证据,是什么?」
「是真相。」
我看着方律师,突然笑了。
「方律师,谢谢你。」
「不客气。」
「我们走吧。」
「去哪?」
「去法院。」
「现在?」
「对,现在。」
我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赵磊家的窗户,拉上了窗帘。
我发动车子,驶离了这条街。
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那一页,是我自己,写下的。
尾声
三个月后。
法院判决下来了。
赵磊,赔偿我,五百万。
那八万,那三十万,那张卡的损失,全部,赔了。
赵悦,因为参与诈骗,被警方带走,取保候审。
赵磊,因为作伪证,被法院训诫,还被罚款。
我,拿到了那五百万。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张判决书,心里,很平静。
手机响了,是方律师。
「苏晚,判决书,收到了吗?」
「收到了。」
「感觉怎么样?」
「挺好。」
「那五百万,你打算怎么用?」
「我打算,开一个新的工作室,做设计。」
「好,我支持你。」
「谢谢你,方律师。」
「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冬天的阳光,很淡,但很暖。
我笑了笑,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身后,法院的大门,缓缓关上。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今天起,重新开始了。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别人,掌控我的生活。
因为,这一次,我手里,有牌。
我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苏晚,欠你的,都还清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驶离了法院。
前方,是回家的路。
而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