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买了一辆纯电 SUV 车,选了三元锂电池,哪料我给车充电时扫了眼屏幕,电池类型那栏赫然写着“磷酸铁锂”我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充电界面退出去又切回来,电池类型那行字还是没变。
停车场的灯在车顶上晃,把“磷酸铁锂”四个字照得发蓝,像块冰碴子扎眼睛。
他下班回来时,我正蹲在车位旁边擦轮毂,布子在手里攥得发皱。
他把公文包往副驾一扔,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不回家?” 你过来看看。
我没抬头,指了指中控屏。
他弯腰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圈,眉头慢慢拧起来。
“不可能啊,合同上写的明明是三元锂。” 他掏出手机翻订单,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我看见他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那是他心里发虚时的习惯动作,上次他把我妈送的玉坠弄丢,也是这么蹭手机壳的。
明天去4S店问问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我没应声,直起身时后腰发僵,布子上的水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第二天到4S店,销售小李笑得比柜台里的招财猫还甜,递水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哥,姐,你们这是… …” “电池不对。” 我把手机里的充电界面给他看,“我们订的是三元锂,现在车上装的是磷酸铁锂。” 小李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在水杯把上转了两圈:“不可能吧,是不是系统显示错了?
我找技术给你们查查看。” 他转身往维修区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西装下摆扫过展车的轮毂,没停。
技术师傅拿着平板过来,连上车机查了十分钟,抬头时眼神飘向天花板:“确实是磷酸铁锂,出厂配置就是这个。” “出厂配置?”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跟我说三元锂冬天续航能多跑五十公里,现在你跟我说出厂配置?” 他从公文包里拽出合同,指尖在“三元锂电池”那行字上划过去,纸页被指甲刮得发响。
小李搓着手凑过来,语气软得像泡发的面条:“哥,可能是我们库里调货的时候出了差错,要不这样,我们送您两次保养,再给车贴个膜,您看行不?” “差错?” 我盯着小李的领带夹,那是个银色的车标形状,上次签合同的时候还没有,“你们展厅的展车,电池参数表上写的三元锂,宣传册上印的三元锂,连你给我们算续航的时候,用的都是三元锂的数据,现在一句差错就完了?” 小李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衣领:“姐,您别激动,我再跟领导申请一下… …” 他拿着手机躲到展厅柱子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客户闹起来了”“补偿”“不能退”几个零碎的词。
我们在休息区等了一个小时,玻璃门外的太阳慢慢斜下去,把展厅的地板照得一块亮一块暗。
他掏出烟盒,又想起这是禁烟区,攥着烟盒的手在膝盖上敲了敲。
“不行就退车。” 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咬牙的劲儿。
我没说话,盯着桌上的宣传册。
封面的SUV拍得锃亮,角落里用小字印着“具体配置以实车为准”,那行字小得像蚂蚁,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
上次签合同的时候,小李指着宣传册上的续航数据说“冬天也能跑四百公里”,我当时还问了句“不会有变动吧”,他拍着胸脯说“绝对跟宣传的一样”,现在想来,他当时的手在宣传册上按得特别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小李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是销售经理。
经理递过来一张补偿方案,上面写着送三次保养、一个车载冰箱,还有两千块油卡——明明是电车,却给油卡,不知道是哪个实习生写的。
“我们不要补偿,我们要退车。” 他把方案推回去,指尖在“退车”两个字上顿了顿。
经理脸上的笑收了收,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退车恐怕不行,合同里写了‘配置如有变动,以实车为准’,我们这不算违约。”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给我们看,那行字比宣传册上的还小,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
我突然想起签合同那天,小李催着我们快点签字,说后面还有客户等着,他把笔塞到我们手里时,特意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让我们只看签名处。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他是怕我们看见那行小字。
“你们这是欺诈。”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一点,顺着桌沿滴到地上,跟那天在停车场一样,晕开一小片印子。
经理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按合同办事,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去投诉,我们奉陪到底。”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像是在确认录音有没有开。
我们没再跟他们掰扯,直接去了市场监管局。
办事员接过我们的材料,翻了翻合同和宣传册,眉头皱了起来:“这种情况,他们确实涉嫌虚假宣传。” 他给4S店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协商。
4S店来了两个人,还是小李和那个经理。
协商的时候,经理还是那套说辞,说合同里写了配置以实车为准,他们没违约。
办事员把宣传册推到他面前:“你们宣传册上明确写了三元锂电池,还标注了续航数据,这跟实车配置不符,就是虚假宣传。” 经理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们的购车记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你们看,这里有个备注,写着‘客户已知悉配置可能变动’,这是你们签了字的。” 我凑过去一看,那行备注写在表格的最下面,字小得几乎看不见,签名处是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我没签过这个。” “这怎么不是您签的?” 经理把文件夹往他面前推了推,“笔迹跟合同上的一样,您总不能说合同上的字也不是您签的吧?”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跟备注上的对比了一下,确实很像,但他说什么都不承认:“我肯定没签过这个,签合同那天我只签了签名处,没签过这种备注。” 办事员看了看笔迹,又看了看我们:“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我们需要调查一下这个备注的真实性。” 回家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导航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他把车开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遇到红灯就停下来,盯着前方的车尾灯发呆。
我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像被拉长的影子。
过了三天,市场监管局给我们打电话,说调查清楚了,那个备注是4S店后来加上去的,他们已经责令4S店给我们退车,还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我们去4S店办退车手续那天,小李没在,换成了另一个销售。
经理把退车款转到我们卡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走出4S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个小小的车钥匙扣,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这是上次陪你看车的时候,在门口的小店买的。
他声音有点低,“本来想等提车的时候给你,没想到… …” 我接过钥匙扣,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
我想起第一次来看车的时候,他指着那辆SUV说:“等咱们有了孩子,就用这辆车带他去自驾游,冬天去东北看雪,夏天去海边看日出。” 当时我还笑他,说孩子还没影呢,想那么远干嘛。
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没打车,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便利店的音乐声,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可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有点凉,却握得很用力。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晃,像有星星在闪。
“以后咱们再买一辆,这次我亲自盯着,从订车到提车,一步都不落下。” 我点了点头,把钥匙扣攥在手里。
风吹过来,带着点春天的暖意,路边的樱花树开了,花瓣落下来,飘在我们的肩膀上。
我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一直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