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借走我的迈巴赫去相亲,归还时里外精洗还送了两瓶茅台,我3天后发现车重了80斤,卸下后座的那刻,我傻眼了

同僚借走我的迈巴赫去相亲,归还时里外精洗还送了两瓶茅台,我3天后发现车重了80斤,卸下后座的那刻,我傻眼了

同僚借走我的迈巴赫去相亲,归还时里外精洗还送了两瓶茅台,我3天后发现车重了80斤,卸下后座的那刻,我傻眼了-有驾

第1章

“老陈,车借我开两天,相亲用。”

周远把车钥匙从我桌上拿走的时候,我正在接客户的电话。他连问都没问一句,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人已经往电梯口走了。我张了张嘴,电话那头客户在催合同细节,等我挂掉电话追出去,电梯门刚好合上。周远隔着门缝冲我晃了晃钥匙,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迈巴赫S480,我去年年底提的车,落地一百七十多万。说心里话,借车这种事我不是没干过,同事之间谁没个急事。但周远不一样。整个公司谁不知道周远是什么人?去年借了刘姐的宝马,还回来的时候油箱见底,右后轮毂刮了巴掌大一块漆,刘姐跟他要了两千块修理费,他在茶水间骂了刘姐半个月“抠门老娘们”。前年借张总的奥迪,副驾脚垫上全是烟灰,后排座椅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液体干掉的印子,张总后来自己花八百做的内饰清洗。

就这么个人,他开口借车,没人愿意借。

可他偏偏挑了我。为什么?因为整个销售部就我最“好说话”。谁让我是部门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呢?谁让我老婆总说“别跟同事计较,吃亏是福”呢?谁让我上周刚在部门聚餐上说了句“我那车平时也就周末开开,你们谁要用说一声”呢?

话是我自己说的,可我也没想到周远会真来拿。

当天晚上,我给周远发了条微信:注意安全,别抽烟。

他回得倒快:放心陈哥,我当自己车开。

看到这六个字,我右眼皮跳了一下。

周远相亲去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他把车开回公司,钥匙放在我工位上,人没露面。桌上多了两瓶茅台,飞天,市场价一瓶两千八。我愣了一下,给周远打电话。

“到了陈哥?茅台收到了吧?一点心意,相亲成了,人家姑娘特好。你这车给力,丈母娘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周远在电话那头笑得春风得意,“对了,我给你把车精洗了,里里外外,连发动机舱都擦了。车就停在地库老位置,你下班看看,保证比你借我之前还干净。”

挂了电话,我盯着那两瓶茅台看了半天。转性了?周远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借车还车、加满油、精洗、送礼,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倒让我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下班后我到地库,车果然停得规规矩矩。走近一看,漆面锃亮,轮毂闪着银光,连轮胎都打了蜡。拉开车门,内饰一尘不染,脚垫像是新的,座椅缝隙里的饼干渣全没了。启动车子,油表满格。我绕着地库开了一圈,感觉没什么异样。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车子起步的时候,比平时沉。那种感觉说不清,像是一个人背着个看不见的背包在走路。迈巴赫3.0T的动力,平时轻点油门就有推背感,今天踩下去,反应慢了一拍。我以为是地库地面刷了漆抓地力不同,没多想。

第二天上班路上,感觉更明显了。过减速带的时候,车尾沉甸甸地往下坠,悬挂比平时吃力。刹车点头的幅度也大了,像后座坐了三个成年人。我媳妇坐副驾,问了一句:“你这车是不是胎压不足了?”我看了看仪表盘,四轮胎压正常。

第三天,我送媳妇去机场。后备箱塞了两个大行李箱,加上她和她闺蜜。上了高速,车子发飘,变道的时候车尾有甩动感,像有人在后面拽了一把。我握紧方向盘,后背开始冒冷汗。

“你这车怎么回事?”媳妇问。

“不知道,从周远还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

“你检查一下呗。”

下了高速,我直接拐进了一家汽修店。师傅姓张,熟人。我把情况一说,老张绕着车转了两圈,蹲下看了看底盘,又让我把车开上举升机。车升起来,他从下面钻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皱着眉。

“底盘没问题,悬挂也没漏油。你后备箱是不是拉了什么重东西?”

“没有,刚送完人,空的。”

“你后座下面有没有放什么?”

我一愣:“后座下面?没注意过。”

老张拉开车后门,把坐垫掀开。坐垫是卡扣式的,正常一掀就起来。他掀了一下,没动。又使劲掀了一下,还是没动。

“你这后座被人拆过,”老张直起腰,“卡扣位置不对,螺丝有拧过的痕迹。而且——”他伸手在坐垫下面摸了摸,脸色变了,“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过来摸。”

我把手伸进坐垫和车体之间的缝隙,指尖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长方形的,有棱角,用手掂了掂,沉得吓人。我抓住边缘往外拽,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从后座底下滑了出来。箱子不大,大概三十厘米见方,但分量死沉,我两只手才抱稳。

“这什么玩意儿?”老张凑过来。

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卡扣。我打开卡扣,掀开盖子。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樟脑丸混着旧纸币的那种陈年气味。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沓一沓,全部是现金。红色的,百元钞。每沓用牛皮纸扎着,上面印着银行的名字。我粗略数了一下,一层十沓,一共五层。五十沓,每沓十万。五百万。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张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陈、陈哥,这钱……”

“别说话。”我脑子里嗡嗡响,把箱子盖扣上,整个人靠在车门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五百万现金,压在我的后座下面,开了三天。三天里我拉着老婆孩子,上高速,过减速带,还急刹过两次。要是被人发现——

等等。不对。

我重新掀开坐垫,把手电筒打开往里照。坐垫底下的空间里不止一个箱子。里面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银灰色金属箱,并排塞在车体加强筋和隔音棉之间。我用尽力气把第二个箱子拖出来,打开——还是钱,一样的码法,一样的牛皮纸扎带。第三个,第四个。四个箱子,每个大约五百万。

两千万。

我的迈巴赫后座底下,藏着两千万现金。

“老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今天的事,你……”

“我什么都没看见。”老张把手举起来,“陈哥你放心,我这就把举升机放下来,你赶紧走。”

我盯着那四个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周远知不知道?他借车三天,回来精洗、送茅台、把油加满——这不合常理。周远是什么人?他能主动花几百块洗车我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况两瓶茅台?除非——除非他知道后座下面有东西,而且不想让我发现。

可他为什么要把东西留在我车里?他借车的三天里到底见了谁?这钱是谁的?他相亲是真是假?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境外。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不敢动。

电话铃声响了五下,断了。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就六个字:

“车里的东西,还我。”

我抬起头,老张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地库的灯管闪了一下,灭了。黑暗中,我感觉到手里那个银灰色箱子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第2章

我没敢接那个电话。

老张把举升机放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给我递了根烟,我没接,脑子里全是那四个银灰色箱子和那条六个字的短信。老张自己点上了,吸了两口,压着嗓子说:“陈哥,报警吧。”

“报警?”我看着他,“我怎么报?说同事借我车,还回来多了两千万?这钱哪来的?谁的?我连周远人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箱子放回去,原样装好。这事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老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两千万现金放在车里,这烫手。可我没有选择。那条短信说明对方知道车在我手上,知道东西在车里。如果我现在把箱子搬走,对方找上门来,我拿什么还?如果我把箱子留在车里,至少东西还在原地,我还有解释的余地。

我让老张帮我把四个箱子原样塞回去,坐垫卡扣复位,螺丝拧紧。老张全程没再说话,只是临走前拍了拍我肩膀:“陈哥,你保重。”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把车开到了公司地库最底层的角落,熄火之后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地库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我反复看那条短信,六个字,标点符号都没有,像命令。对方用的是境外号码,查不到。我试着给周远打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挂断。再打,关机。

我翻出周远的朋友圈。他最近一条动态停留在五天前,配图是一张咖啡厅的照片,文案写的是“相亲预备,紧张”。底下有同事评论“周哥加油”,他回了个笑脸。往前翻,三天前他又发了一条,配图是两瓶茅台放在一张红木茶几上,文案是“礼轻情意重”。我当时没仔细看,现在点开大图才发现,照片背景里有一只手入镜了,戴着一枚翠绿色的玉扳指。那只手搭在茶几边上,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秃,指关节上有疤。

这不是周远的手。周远的手又白又细,整天在办公室敲键盘,连个茧子都没有。照片里这只手,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我盯着那枚玉扳指看了很久,截了图,发给老张。老张回得很快:这东西不便宜,成色好的满绿扳指,大几十万。

周远一个月薪一万二的销售,身边怎么会有戴几十万扳指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周远的工位空着,电脑屏幕黑着,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我问坐在旁边的刘姐,周远今天没来?刘姐头都没抬:“他请了年假,说相亲成了,带姑娘出去玩几天。怎么,他没跟你说?你不是借他车了吗?”

“说了。”我坐下来,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看不进去。

九点半,部门晨会。经理老赵走进来,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老赵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周远那个单子,华东区的大客户,他谈了一半撂挑子了。陈默,你跟他一个组,他手头的客户资料你接手跟进一下。”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一周。”老赵翻着文件,“对了,他走之前跟我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让我多关照你。你们关系挺好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周远跟老赵说我状态不对?他什么意思?提前铺垫?如果我的车被警察查了,或者我因为那两千万出了什么事,周远已经先把“陈默最近不对劲”这句话埋好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

会议结束,我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发现洗手台上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伪装过:“今晚八点,老地方烤肉店,一个人来。别报警,报警你担不起。”

我扯下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心脏狂跳。镜子里我的脸白得像纸。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刚才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谁贴的?什么时候贴的?

中午我没去吃饭,把自己关在车里。四个箱子还在后座底下,我趴在地上又确认了一遍。打开手机,朋友圈有新消息提示。周远更新了动态,九宫格照片,全是在海边。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笑得很开心。那个女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一头长卷发和一条碎花裙。第六张照片是他们的晚饭,一桌子海鲜,旁边有一只手入镜——同样的玉扳指,同样的粗短手指,同样的疤。

我放大照片,盯着那只手。他在。周远不是去旅游了,他去见这个人了。或者说,这个人把周远带走了。

下午三点,我实在坐不住,跟老赵请了假。出了公司大楼,我没有回家,去了趟周远租的房子。周远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隔壁出来一个大妈,上下打量我:“找小周啊?他前天晚上搬走了,大包小包,半夜走的,动静大得很。”

“搬走了?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那天晚上来了辆面包车,下来两个人帮他搬东西。小周脸色不好看,跟那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我问了一句,他冲我摆摆手,让我别管。”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大妈想了想:“一个高个子,黑衣服,脸上有道疤。另一个矮胖,手上戴个绿扳指,看着挺值钱。”

我扶着楼梯扶手,感觉天旋地转。周远被带走了。那两千万不是他藏的,是别人让他藏的。他借我的车,把东西放进去,然后被带走——他是故意的还是被逼的?那两瓶茅台是什么?封口费?还是买命钱?

下了楼,手机响了。是周远的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陈先生,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你们把周远弄哪儿了?”

“他很好。你今晚来,就能见到他。”

“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八点,烤肉店,后门。把车开过来,连同里面的东西。别耍花样。”

“我怎么知道周远还活着?”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我听见周远的声音,远远的,像被捂着嘴:“陈哥,别来,他们——”

“啪”一声,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小区楼下,风吹过来,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媳妇打来的。她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说孩子想我了。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今晚有应酬,晚点回。”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累了。”

“那你自己注意。对了,周远那个相亲对象你见过吗?他朋友圈那个女的,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我心里一紧:“你认识?”

“好像是我以前同事的妹妹,叫什么来着……我回头问问。你别忘了吃饭啊。”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来。八点,烤肉店,后门。两千万现金,一个失踪的同事,一个戴玉扳指的男人,一个我媳妇觉得眼熟的相亲对象。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唯一确定的是,从我借出车钥匙的那一刻起,我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我看不见底的漩涡。

七点半,我发动了车。后座底下的四个箱子压得车身微微下沉,每过一个坑都像有人在后备箱里跺了一脚。我开得很慢,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到了之后该怎么办。手机架在仪表盘上,导航显示距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号码和之前那个境外号一模一样,内容只有一行字:

“车里的钱,少一沓,你少一根手指。”

第3章

烤肉店在城北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平时这个点门口应该坐满等位的客人。但今晚门口一个人没有,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后视镜里能看到巷子两头都停着车,一辆黑色帕萨特,一辆白色面包车,都亮着双闪。有人放风。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钥匙留在车上,一个人走过去。

后门在巷子最里面。铁皮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里面是条窄走廊,地上油乎乎的全是陈年污渍,空气里混着孜然和泔水的味道。走廊尽头是一间包房,门开着。我走过去。

周远坐在一张圆桌前,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脸颊肿了半边。看见我进来,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旁边站着两个人。高个子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一直拉到颧骨,像条蜈蚣趴在脸上。矮胖那个坐在周远对面,正低头转着手上的玉扳指,一圈,一圈,慢悠悠的。

“陈先生,坐。”矮胖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周远在旁边拼命摇头,被高个子反手抽了一巴掌,脸歪到一边。

“钱带来了?”

“在车里。”我说,“我要先确认周远没事。”

矮胖的笑了:“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你同事手脚不干净,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你只是个跑腿的,明白吗?”

“他拿了你们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矮胖的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我感觉到他粗短的手指按在我肩膀上,玉扳指硌着我的锁骨,凉的。“我只说三件事。第一,车开到后院,东西卸下来,你走人。第二,出去之后把嘴闭紧,你老婆孩子在城西住,幼儿园在小区东门对面,对吧?”

我拳头攥紧了。

“第三,”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周远欠我们的,他得留下。你要是想当好同事,替他出头,那你全家陪葬。”

他松开手,回到座位上,冲高个子扬了扬下巴。高个子把周远嘴里的布扯出来,周远立刻喊出来:“陈哥你别管我!那钱是我拿的,我拿了一沓!就一沓!他们说我得还五百万,我哪有五百万——”

“闭嘴。”高个子又是一脚踹在周远椅子腿上,连人带椅翻在地上。

我脑子飞快地转。周远拿了一沓?那箱子里原本是多少?他说“欠五百万”——这钱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当来路的货款,是黑钱。高利贷?洗钱?我不管是什么,总之这钱沾了手就洗不掉。

“钱在车里,一分没动。”我站起来,“我可以把车开过来,你们把东西拿走,把周远放了。他拿的那一沓,我来补。”

矮胖的眯起眼睛看我:“你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一万五?你拿什么补?”

“我车值一百七十万,你们要,现在就可以开走。剩下的我打欠条,一年之内还清。”

矮胖的歪着头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陈先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车里那四个箱子,一共多少?”

“我数了,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矮胖的伸出三根手指,“周远拿走了一沓,十万。那是个样品,给他看看我们做的什么生意。结果他吓破了胆,想跑。他把箱子藏你车里,以为能瞒天过海,然后借口相亲跑路。你说这种人,我该不该剁他一只手?”

周远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我盯着矮胖的:“你们做的什么生意我不管,但周远是我同事。他拿的那十万,我替他还。车你们开走,再加这张卡,里面有八十万,是我准备换房的首付。加起来两百五十万。剩下的,我写欠条。”

矮胖的不说话了。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凑过来跟他耳语了几句,他听完,又转着手上的扳指,沉默了很久。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表声。滴答,滴答,滴答。

“成交。”矮胖的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轻,拍得我脸发麻。“车留下,卡留下。欠条按手印。一年之内,两百五十万,连本带利还清。少一分,我找你老婆。”

“周远呢?”

“他?”矮胖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周远,“他捡了条命,该谢谢你。带他滚。”

我扶起周远。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胳膊上全是淤青,一条腿瘸着。我架着他从后门出去,经过走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矮胖的正站在包房门口,玉扳指在灯下泛着幽绿的光。他冲我笑了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出来了,他说的是:“一年。”

我把周远塞进出租车,报了我家的地址。车子开出去十分钟,周远才缓过劲来,捂着脸开始哭,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别说了。”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那钱是什么来路?”

周远抽泣了半天,断断续续地说:“高利贷……那种专门给赌场放数的。我相亲是假的,我在澳门输了一百多万,借了他们的钱。后来还不上,他们让我帮他们做事,说做一单抵五十万。就是帮他们转钱,把现金放到指定地方。我借你车那次,是去跟一个下家接头。结果到了地方对方没来,电话打不通,我慌了,把箱子塞你车里想第二天再处理。第二天他们的人找到我了,把我带走,手机收了,关了我三天。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在你车里装定位,我以为他们找不到你……”

“定位?”我猛地睁开眼,“他们在我车里装了定位?”

“肯定装了。不然他们怎么知道你去了汽修店?怎么知道你去了我租房的地方?陈哥,你那车不能要了,他们随时能找到你。”

我摸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短信,让他明天一早来我家楼下,把我车里里外外拆一遍,找定位器。发完短信,我转头看着周远。他缩在后座上,脸上还挂着鼻涕,眼神躲躲闪闪。

“周远,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

“你说。”

“我媳妇说,你朋友圈那个相亲对象,她看着眼熟。那女的是谁?你到底跟谁相亲?”

周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说。”

“那个女的……是我在网上找的,花钱雇的。专门气我妈催婚用的。”他抹了一把脸,“但她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戴扳指的。她说戴扳指的是她表哥,能帮我解决债务问题。我就信了。陈哥,我真的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出租车拐进我家小区那条路,车灯扫过路边一棵梧桐树。我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高个子,黑衣服,脸上那道疤在路灯下反着光。他手里夹着烟,正抬头往我家那栋楼看。六楼,我家客厅的灯亮着,我媳妇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一下。

我一把按住周远的肩膀,压低声音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别停。”

第4章

出租车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我让司机往城西开。周远缩在后座上不敢出声,我从后视镜里看那棵梧桐树越来越远,疤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手机震了,媳妇发来微信:到哪了?孩子等你讲故事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回了三个字:加班呢。

然后我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接通了,那头是我大学室友老韩,现在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老韩,我陈默。急事。”

“说。”

“我可能碰上了放高利贷的,对方拿我家人威胁我。我手上有证据,四个箱子,现金,大概两千万,现在在我车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老韩的声音压低了:“你人在哪?”

“城西,往开发区方向。”

“听我说。第一,别回家。第二,把车开到一个有监控的公共场所,加油站、商场停车场都行,停好别动。第三,我现在带人过去。车里的东西,你碰都不要碰,手印留下就麻烦了。你现在能开免提吗?”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免提:“能。”

“你旁边还有谁?”

“周远。我同事。他就是被那帮人控制的。”

老韩顿了顿:“你同事身上有没有伤?”

“有。被打了。”

“好。你们到地方之后别下车,锁好车门,等我到了再说。还有——你刚才说你媳妇在家?”

“对。”

“给我地址,我现在让人过去接她跟孩子,先挪个安全的地方。”

我把地址报给他,挂了电话。周远在旁边听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陈哥,你报警了?”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会知道的……他们有人盯着你,你报警他们肯定知道……”

“所以我才要快。”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周远,你要是早点报警,不至于到今天。”

他不说话了,把头埋进膝盖里。

四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开发区一个二十四小时加油站。加油站的灯亮得刺眼,监控探头四个角各一个,便利店里有店员在理货。我把车停在最靠里的位置,熄火,锁门。周远缩在后座,一直从车窗往外看,像只惊弓之鸟。

二十分钟后,两辆深色轿车无声地滑进加油站。老韩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穿了件灰夹克,没穿警服。他走到我车窗边,弯下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座的周远。

“下车说。”

我下了车,老韩把我拉到一边。他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让它烧。

“你车里的东西,我的人已经确认了。四个箱子,现金,银行封条都在,编号能查。这东西我们盯了三个月了。”

我愣住了:“你们盯了三个月?”

“一个跨境洗钱团伙,专门给境外赌场做现金转运。手法很隐蔽,用改装过的车辆夹层运现金,每次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我们一直没找到他们的固定运载工具,因为他们的车一直在换。”老韩看了我一眼,“直到有人把这辆车开进了汽修店。”

我脑子嗡了一下:“你们在我车上装了东西?”

“没有。但你那个修车师傅,老张,他弟弟是我们经侦的线人。老张给他弟打了个电话,他弟报上来的。你运气好,车往举升机上一升,什么都藏不住。”

我靠在车门上,腿有点软。

“现在说正事。”老韩把烟掐了,“你同事周远,他是参与者还是受害者?”

“他被逼的。欠了赌债,被他们控制着做事。他拿了一沓钱跑了,那帮人追到他,把他关了三天。”

“那你还挺讲义气。”老韩看了我一眼,语气说不上是夸还是骂,“你拿什么替他还?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知道。但周远是我同事,我不能看着他被剁手。”

老韩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周远我们带走做笔录,他属于胁从,又有伤,算受害者。那帮人我们今晚就收网。那个戴扳指的,姓冯,外号冯四指,我们盯他很久了。你今晚见了他的面,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烤肉店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句“一年之内还清”,包括他提我媳妇上班的幼儿园。老韩一边听一边记,脸色越来越沉。

“你老婆孩子我已经派人接走了,送到你丈母娘家去了。你丈母娘那边也安排了人看着。”

“谢了。”

“别谢。你要是早两天报警,车里的东西早就能查扣,周远也少挨那顿打。”老韩拍了拍我肩膀,“但话说回来,你今晚要是没来,车直接交给他们,你也跑不掉。你车上那个定位器,我们的人刚才已经拆了,在备胎槽夹层里。冯四指能追踪你,就是因为这东西。”

我浑身一激灵。从借车那天起,我车底下就藏着一个定位器。我去了哪,停了多久,跟谁见了面,他们全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你现在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车我们扣了,现金也扣了。周远跟你一起走。”老韩拉开车门,冲后座的周远扬了扬下巴,“下来吧。”

周远哆哆嗦嗦地下了车,看见老韩亮了一下证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哭起来了。两个便衣把他架起来塞进了后车。

我上了老韩的车,坐在后排。车子发动,驶出加油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媳妇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平静,但能听出来她在压着:“老韩的人来了,我跟孩子上了车。你没事吧?”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发完,我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周远肿着的脸,冯四指转扳指的动作,那只按在我肩膀上的手,还有他凑在我耳边说的那句“你老婆孩子在城西住,幼儿园在小区东门对面”。他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对他一无所知。

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老韩突然开口:“陈默。”

“嗯。”

“你那辆车,先别想着要了。冯四指的人盯上你的车,那辆车就是证物。等案子结了再说。”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老韩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媳妇说,她认识周远那个相亲对象。你知道那女的是谁吗?”

“我媳妇说她以前同事的妹妹,具体叫什么还不知道。”

“那女的叫林薇,是冯四指团伙里的账房。专门负责用相亲、交友这种名义接近目标,摸清对方底细。周远被盯上,不是偶然。”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周远朋友圈那张照片。那个背对镜头的女人,一头长卷发,碎花裙。她挽着周远的手,头靠在他肩膀上。周远笑得那么开心。他以为自己相中了一个好姑娘。他以为冯四指是女方的表哥,是来帮他解决债务的好人。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光影一道一道扫过我的脸。我睁开眼,看着前方黑沉沉的路面,问了一句:“老韩,那两千万,能还给我吗?”

老韩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那两千万。周远欠他们的,我写了欠条。现在人抓了,欠条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老韩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无奈。“陈默,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家破人亡?你现在惦记的是那张欠条?”

“我惦记的是我那张八十万的卡。在冯四指手里。”

老韩叹了口气,转回头去看着前面的路:“卡的事,等收网之后再说。你先配合我们把笔录做了。对了——”

他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眼神很深。

“冯四指今天晚上跟你见面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件事?他说‘周远欠我们的,他得留下’。但周远只拿了十万。十万的债,他为什么说要留下周远?”

我没说话。

“因为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周远这个人。周远在澳门赌场欠的那一百多万,借条上签的是冯四指的名字。周远以为自己在还债,其实他在给冯四指当替死鬼。那两千万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抓的是周远,不是冯四指。”

我后背又开始发凉。

“所以你那张欠条,法律上根本没有效力。冯四指抓了,案子结了,那八十万会退给你。但是陈默——”老韩把车停进公安局大院,拉上手刹,回头看着我,“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这次是运气好,赶上了收网。下次呢?下次你还会把车借给谁?”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我坐在后排没动,看着公安局大院里亮着的灯。夜已经深了,办公楼里还有不少窗户亮着。周远被带进了另一栋楼,背影一瘸一拐,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我推开门,站在夜风里。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短信,号码是周远的。我愣了一下,点开。

只有一句话:“陈哥,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上。别告诉别人我家在哪。”

我攥着手机,站在公安局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云很厚,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子秋天将近的凉意。

第5章

笔录做了四个小时。

我把从周远借车那天起的所有细节,翻来覆去讲了三遍。接待我的是个年轻警察,姓吕,戴着眼镜,打字飞快。他问得很细——周远哪天借的车,还车时车停在哪,我哪天发现车重了,汽修店师傅怎么说的,烤肉店包房里有几个人,冯四指说了什么话,几点几分离开的。我讲到冯四指提到我媳妇幼儿园那句话时,小吕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加粗的字。

凌晨四点,笔录做完。小吕让我在打印出来的纸上签字按手印,一页一页翻过去。我签到最后的时候,老韩推门进来了,端着一杯热豆浆放在我手边。

“周远那边也完了。他交代了不少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要多。”老韩在我对面坐下来,揉了揉眉心,“冯四指这个团伙,用改装车运现金,从澳门赌场那边拿钱,转到境内,再通过地下钱庄洗白。前后运了大概一亿多。周远是他们发展的下线里最窝囊的一个,欠了债还不上,被逼着当车夫。你那辆迈巴赫后座底下的夹层,是他们找人改的,原车主都不知道。”

“原车主?”

“你那车是二手车,上家是个做外贸的,破产了卖车抵债。冯四指的人当时就盯上了那辆车,想通过二手车市场流转到自己人手里。结果你抢先一步买了。”老韩扯了一下嘴角,“你买了车,他们就把定位器装上了,等着哪天用得上。周远借车不是偶然,冯四指让他去借的。”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那现在人抓到了吗?”

“冯四指在烤肉店后门被摁了,高个子跑了,还在追。林薇——就是那个相亲女——今天凌晨在城东一个出租屋抓到的。她手上有一本账,记着所有现金的流向和接头人。这本账比那两千万值钱多了。”

“周远会被起诉吗?”

老韩想了想:“检察院那边我打了招呼,他属于胁从,又有被非法拘禁的情节,大概率不起诉,但得配合调查。这段时间他不能离开本市。”

我点点头,没再问。老韩看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是我的那张银行卡。

“冯四指身上搜出来的。他还没来得及转走。密码没动,你自己回去查一下余额。”

我把卡收起来,站起来要走。老韩叫住我:“陈默。”

“嗯?”

“你那辆车,作为证物要扣一段时间。等案子结了,你可以申请领回。但我劝你一句,那车别要了。卖了吧。”

“我知道。”

出了公安局大门,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早点摊子刚支起来,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香气飘过来。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媳妇孩子在丈母娘家,我现在的状态回去只能吓着她们。公司今天还得请假。周远不知道被安置在哪,手机肯定还在警察手里。

我打了辆车,报了老张汽修店的地址。到了地方,卷帘门关着,我在门口蹲了半个小时,老张骑着电动车来了。看见我蹲在那,他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把门打开,给我泡了杯茶。

“车被扣了?”老张问。

“嗯。”

“人抓了?”

“抓了。”

老张在我对面坐下来,点了根烟,沉默了半天。“那天你让我看后座底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事大了。我弟在经侦,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让我稳住你,别让你把东西转移了。对不住,陈哥,瞒了你两天。”

“你救了我的命。”我说。

老张摆摆手,没说话。

我在老张店里坐到上午九点,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请假。老赵在电话那头声音不对劲:“陈默,周远到底出什么事了?今天一早经侦的人来公司调他的客户资料,整个部门都在传。你跟周远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赵,电话里说不清。我明天到公司跟你当面说。”

“行,你赶紧来。还有,你那个华东区的大客户,人家今天打电话到公司找你,说有急事。你赶紧给人回个电话。”

我应了一声挂了。翻出客户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对方姓方,是华东区一家连锁酒店的采购总监,之前跟周远谈了大半年的单子,一直没签。方总在电话那头很客气,说周远跟他联系过,推荐我来接手后续。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去上海面谈。

我说下周。挂了电话,我靠在汽修店的旧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转圈的吊扇。周远被警察带走之前,还不忘把他的客户转给我。这个人烂赌、欠债、惹了一身麻烦,但最后一刻还算有点良心。

中午我回了趟家。小区门口停着一辆不显眼的黑色轿车,里面坐着两个人。老韩安排的。我上了楼,家里一切照旧,茶几上放着孩子没拼完的乐高,阳台上晾着媳妇昨天洗的衣服。冰箱里有剩菜,我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媳妇打来的。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老韩的人把我跟孩子接到我妈这,问了一堆话。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了。单位那边有点状况,牵扯到我,配合调查。现在都过去了。”

“陈默你别骗我。”

“真没事。明天我去接你们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媳妇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不回家,孩子哭到十二点。他说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攥着筷子,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明天早点来。”她说完挂了。

我放下碗,走到阳台上。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里的人换了一个。我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彩信,陌生号码。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欠条的复印件,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手印,金额两百五十万,日期是昨天晚上。

底下附了一行字:冯四指被抓了,欠条还在我们手里。钱,换你老婆孩子的平安。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凉。冯四指是被抓了,但他的团伙没全落网。高个子跑了,还有别人。他们拿着我的欠条,知道我的所有信息。老韩说案子结了那八十万会退给我,可案子没结呢?高个子一天不抓到,这张欠条就一天是悬在我头上的刀。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转发给老韩,然后拨了他的电话。

“老韩,高个子有线索了吗?”

“正在追。怎么了?”

“他们给我发了欠条的照片。有人还在外面,而且知道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老韩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人在哪?”

“在家。”

“别动。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坐下来。茶几上孩子的乐高拼了一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口放了两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我伸手把那两个小人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方总发了条短信:方总,下周二我到上海,上午十点,您方便吗?

方总回得很快:方便。带上合同。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很蓝,一片云都没有。楼下传来孩子放学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冯四指转着扳指笑的样子。他说的那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一年。”

可他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了。那这张欠条是谁发的?高个子?还是另一个我没见过的人?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有多少人,在哪。

茶几上手机又亮了。是一条新短信,号码是老韩的:查到了。发彩信的号码是林薇的手机,她在看守所里,手机早被扣了。有人拿着她的手机在外面发号施令。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薇被抓的时候,老韩说在她出租屋里找到一本账。账上记着所有现金的流向和接头人。但账上没提我,没提周远,也没提那张欠条。那这张欠条是怎么出现在照片里的?谁拍的?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人正低头看手机。我掏出手机拨了老韩的号码,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老韩,你们内部,可能有人给外面递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老韩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你哪儿都别去,等我。”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里面的人下来,抬头看了我一眼。是个陌生面孔,不是之前老韩安排的那两个人之一。他冲我笑了笑,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慢慢驶出了小区。

我站在原地,手指在阳台栏杆上攥紧。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语音。点开,周远的声音,沙哑、急促,背景里有风声和车流声:

“陈哥,我出来了。有人帮我签了取保候审,我不知道是谁。那人让我给你带句话——欠条的事没完。”

第6章

老韩的人十分钟后到的。但不是原来那辆车,换了一辆灰色本田。开车的是个女人,短发,没穿警服,冲我亮了一下证件,让我上车。

“韩队让我来接你,别开自己的车。”

我上了后座。车子拐出小区,上了主路。我从前挡风玻璃里看见之前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里的人正举着手机对着我们拍照。本田加速,甩掉了。

“刚才楼下那个人,你认识吗?”短发女警问。

“不认识。但他知道我在哪。”

“韩队已经安排了人去调监控。你手机给我一下。”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比打火机大一圈的黑色盒子,把手机卡拆出来装进去,又装回手机里。“加密了。他们再打过来,位置会暴露在我们这边。你正常接。”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个我不认识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车,楼是老楼,外墙皮脱落了一半。短发女警带我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办公室。老韩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老韩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林薇的讯问笔录节选。上面有一段用红笔圈了出来——林薇供述,冯四指团伙的现金转运从来不用自己人的车,都是通过“车夫”去借身边人的车。每借一辆车,就装一个定位器,然后由周远这样的下线去接头取货。但这次出了岔子——周远把箱子塞进我车里之后,林薇接到指令,让周远把车钥匙交出来,他们直接来取。周远没交,跑了。

“所以周远跑了之后,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有车钥匙,车就停在地库。”

老韩抬起头:“因为冯四指不想惊动你。他的判断是,你不知情,车对你来说就是个代步工具。等周远落网了,他们再通过周远把车要回来。结果周远还没被找到,你先把车开进汽修店了。”

“那现在发欠条照片的人是谁?”

老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林薇的账本上记了四个人。冯四指,高个子——真名叫赵虎,还有一个外号‘老算盘’的,负责管账,还有一个只写了代号‘K’。赵虎跑了,老算盘前天晚上在火车站被摁了,现在唯一在外面活动的就是这个‘K’。”

“K是谁?”

“不知道。林薇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只知道所有现金最终都交给一个戴银戒指的男人。戒指内侧刻着K。”

我脑子里闪过冯四指手上那枚绿扳指,忽然明白了。“K跟冯四指不是一伙的?是两条线?”

“聪明。”老韩把另一张纸推过来,“冯四指负责运,K负责收。两千万现金是K的货,冯四指只赚个运费。现在冯四指进去了,K的货没了。他要找的人不是你,是冯四指。但你那张欠条,是写给冯四指的。冯四指的人拿去给K看了,K认了这张纸。他现在拿着这张纸找你要钱,因为他觉得你欠了他的货。”

“可我根本没拿到那批货。货在你们手里。”

“对。”老韩看着我,“所以问题来了——K不知道货被我们扣了,他以为你吞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把欠条的事解决,要么等我们抓到K。”

“要多久?”

“不知道。赵虎没抓到,K就没露过面。这种人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是要命的。”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短发女警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监控截图。“韩队,刚才小区楼下那辆车,套牌。原车牌是三个月前报失的。司机面部特征比对出来了——赵虎。”

我后背一紧。赵虎。那个脸上有疤的高个子,在烤肉店包房里踹周远椅子的人。他一直在盯着我。

“周远呢?”我站起来,“周远说有人帮他办了取保候审,他不知道是谁。赵虎会不会去找周远?”

老韩脸色变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之后看着我:“周远不在我们安排的住处。他昨晚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就消失了。”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周远这个人,烂赌、惹事、把烂摊子甩给我,但他被关三天挨了打都没把我供出来。现在赵虎在外面,K在外面,周远一个人不知道在哪。他欠着赌债,身上有伤,手机被警察扣了,身上没钱。他能去哪?

“老韩,我能不能给周远发条短信?”

“发什么?”

“让他来找我。”

老韩盯着我看了五秒。“你疯了?”

“赵虎盯着我家,盯着我媳妇。周远要是落到赵虎手里,赵虎会用他再逼我。与其这样,不如让周远到我身边来。至少我们知道他在哪。”

老韩沉默了很久。窗外天暗下来了,办公室里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最终点了一下头。“可以。但短信内容我审,发完之后手机归我们监控。还有——你媳妇和孩子,这段时间不能回家。”

我拿出手机,在短信框里打了一行字:周远,我是陈默。不管你在哪,来找我。车的事过去了,剩下的我们一起扛。

老韩看了一眼,点头。我按了发送。

短信发出去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声音。短发女警给我倒了杯水,我没喝。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老韩站起来:“先去吃饭。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我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周远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我在楼下。”

我冲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佝着背,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胳膊,脚上还穿着拖鞋。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半边脸肿着,嘴角的伤还没好。他冲我挥了挥手,那只手背上全是干了的血渍。

老韩的人也看到了,几个人从楼里出去,把周远带了进来。周远上楼的时候一瘸一拐,看见我站在走廊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走到我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最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我手里。

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陈默先生:你欠的钱,可以不用还。条件是,你把你手里那张欠条的原件找出来,寄到这个地址。你只有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没有收到原件,我会再发一张照片给你。那张照片上不会有欠条,只有你儿子的幼儿园大门。”

底下是一个快递柜地址,就在我公司楼下。

我把纸条递给老韩。老韩看完,脸色铁青。他看了周远一眼:“这纸条谁给你的?”

“一个小孩。我昨晚从公安局出来,在路边蹲着不知道去哪,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跑过来塞给我的。他说是一个叔叔让他送的,给了他五十块钱。”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

周远摇头:“小孩说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手上有枚银戒指。”

老韩和短发女警对视了一眼。老韩转头看着我,声音很沉:“三天。K在给你倒计时。”

我靠在走廊墙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老韩:“欠条原件在你们那吗?”

“在。冯四指被抓的时候身上搜出来的。”

“能不能给我?”

老韩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是要交给K,”我说,“我要用这张欠条,把他引出来。他想要原件,我就给他原件。但给的方式,我说了算。”

窗外,周远蹲在走廊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老韩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

“欠条在这里。你想怎么做,告诉我。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能让你家人再冒任何风险。”

我把欠条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纸张很薄,轻飘飘的,但揣在兜里像揣了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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