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为虚构故事,文中人物、情节均为创作,请勿当作真实事件
我隔壁邻居老周,自称家底有900万,这是他自己在饭桌上说的。搬来不到三个月,他就提了一辆35万的新车,天天擦得锃亮,连下楼扔垃圾都要绕到车前面瞅两眼。
我本来觉得,有钱人爱惜车,没什么不对。
直到那天早上,他把我堵在地下车库,指着我的旧电动车说:“老陈,你这破车能不能挪远点?我新车三十多万,万一蹭了,你赔得起吗?”
我当时正准备送女儿上学,手里拎着她的书包。
听他这么说,我愣了一下。
“周哥,我车停在划线的非机动车位里,又没占你的地方。”
他把车钥匙往手心里一拍。
“你是没占,可你那车把离我车门太近了。万一倒了呢?万一孩子碰了呢?”
我低头看了眼。
我的电动车离他的车位线还有二十多厘米,中间隔着一道黄色实线。
“那我往里挪一点。”
我不想吵,推着车往墙边靠了靠。
老周却没走。
“老陈,不是我说你,这小区也不便宜了,车子该换就换。你这车都骑几年了?放在这儿,确实影响观感。”
我女儿站在旁边,小声说:“爸爸,咱们快迟到了。”
我把车锁好,拉着孩子走了。
身后传来老周按车钥匙的声音。
新车灯闪了两下,地下车库里特别亮。
那天晚上,女儿吃饭时突然问我:“爸爸,咱家是不是很穷?”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
“隔壁周叔叔说,咱家的车不值钱。”
我老婆刘敏正在盛汤,听见这话,勺子碰到碗沿,响了一声。
她没当着孩子的面发火。
等女儿回屋写作业,她才问我:“老周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我把早上的事说了。
刘敏听完,皱着眉头。
“你就是太好说话。车位是物业画的,又不是他家的。他嫌碍眼,让他找物业去。”
我说:“刚搬来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上。”
刘敏看着我。
“你每次都说犯不上,人家可不一定这么想。”
这话后来我想了很多遍。
因为从那天开始,老周家的事,确实一件接着一件。
老周四十七岁,那年夏天搬来的,听说以前做建材生意,后来把厂房租出去,手里攒了不少钱。
他老婆姓许,比他小几岁,说话倒还算客气。
两口子有个儿子,叫周浩,二十五岁,平时不怎么在家。
老周搬来的第一周,就请我们这一层的几户邻居吃过饭。
饭是在小区门口一家饭店吃的。
那天他喝了点酒,说自己这几年不怎么做生意了,主要靠房租和理财过日子。
有人问他:“那你现在不是挺自在?”
老周笑得嘴都合不上。
“还行吧,手里有个八九百万,不折腾,够养老了。”
旁边有人开玩笑:“老周,你这是真正的有钱人。”
他摆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收。
我当时没多想。
谁家有多少钱,跟我也没关系。
我在一家设备维修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八千多,刘敏在社区附近的药店做店长,收入也差不多。
我们家房子是十年前买的,还剩一点贷款。
女儿上五年级,老人身体还算硬朗。
日子不宽裕,但也过得去。
那辆电动车是我六年前买的。
车身有点掉漆,坐垫换过两回,后轮还补过胎。
刘敏一直让我换新的。
我舍不得。
不是拿不出那两三千块钱,而是觉得能骑就行。
可在老周眼里,这辆车像是扎在他眼皮底下的一根刺。
第二天,他又找上门来了。
那会儿我刚下班,正蹲在门口换鞋。
门铃响了。
打开门,老周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
“老陈,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的电动车停在车库里,旁边是他的黑色轿车。
“你这车把离我后视镜就这么点距离,真碰了怎么办?”
我仔细看了看。
照片是斜着拍的,显得两辆车挨得特别近。
“周哥,我早上已经往里挪了。”
“挪了也不行啊。”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那车又没买什么保险,我车门喷一下漆都得好几千。咱们邻居归邻居,责任得说清楚。”
刘敏从厨房出来。
“周哥,那您想怎么解决?”
老周见她出来,语气缓了缓。
“我也不是为难你们。这样,老陈把电动车停到负二层去,那里地方宽敞。”
刘敏问:“负二层不是汽车位吗?物业允许停电动车?”
“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嘛。”
刘敏笑了一下。
“物业规定非机动车停在负一层指定区域,我们照规定停,怎么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老周脸色不太好看。
“我这是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伤和气。”
刘敏说:“那就按物业规定来,最不伤和气。”
老周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的时候,他还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人,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门关上以后,刘敏把围裙摘下来。
“以后他再找你,你别一个人跟他扯,让他找物业。”
我点点头。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过了两天,小区业主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的电动车。
发照片的人正是老周。
他在群里写:
“建议物业整顿一下地下车库,有些老旧电动车长期占着位置,不仅影响环境,还存在安全隐患。咱们小区业主花这么多钱买房,不能什么车都往里放。”
这段话发出来,群里很快有人接话。
有人说电动车确实要规范停放。
也有人说,只要停在规定区域就没问题。
老周又发了一句:
“我不是针对谁,就是觉得高档小区应该有高档小区的样子。”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点堵。
我们小区算不上什么高档小区。
房龄快十五年了,外墙有些地方都开始泛黄。
地下车库夏天漏水,冬天照明还经常坏。
真要说讲究,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比嫌弃一辆旧电动车强。
刘敏拿过我的手机,看了两眼。
“你别回,我来。”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请物业明确一下,负一层划线的非机动车位是否允许停放符合规定的电动车。如果允许,车辆新旧和价格是不是判断违规的标准?”
物业管家很快回复:
“您好,咱们负一层划定的非机动车区域可以停放符合要求的电动车,但不能违规充电,也不能占消防通道。车辆外观及价格不属于管理标准。”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有人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老周没再说话。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取车,发现电动车被人推到了角落。
车头顶着墙,后轮卡在排水沟旁边。
我费了半天劲才弄出来。
车把上的手机支架还断了。
我去物业调监控。
保安小赵帮我查了半个小时。
画面里,前一天晚上九点多,老周穿着拖鞋来到车库,围着我的电动车转了两圈。
随后他把车往角落里推。
推的时候,车头撞了一下墙。
我看着监控,心里一下冒了火。
“他凭什么动我的车?”
小赵也有点尴尬。
“陈哥,这事我们肯定得处理。不过你们是邻居,最好先沟通一下。”
我说:“监控先保存,我自己去找他。”
当天晚上,我敲了老周家的门。
开门的是他老婆。
“老陈啊,有事?”
“嫂子,周哥在吗?”
她往屋里喊了一声。
老周穿着家居服出来,嘴里还嚼着东西。
“咋了?”
我把手机支架拿出来。
“周哥,我车昨天被人推到墙角,支架坏了。”
他看了一眼。
“那你找物业啊。”
“我找了,监控也看了。”
老周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监控里是你推的。”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我那是帮你挪车,你停得不合适。”
“我停在划线区域里。”
“你怎么这么较真呢?”
他声音突然大了。
“一个破支架能值几个钱?我给你一百,行了吧?”
我没接话。
他转身进屋,拿了张百元钞票出来,直接往我手里塞。
“拿着,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好看。”
我把钱推回去。
“周哥,我不要钱。我就想跟你说,以后别随便动我的车。”
他脸色沉了下来。
“老陈,你这是给我上课来了?”
我说:“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挪车,还挪出毛病了?”
这时候他老婆拉了他一下。
“行了老周,人家车坏了,你道个歉不就完了?”
老周甩开她的手。
“我凭什么道歉?”
我看着他。
“行,话我说到了。”
我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还能听见他在屋里嚷嚷。
“什么玩意儿,一辆几百块的破车,还当宝贝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想过换辆电动车。
不是因为旧车不好骑。
而是每次进车库,看见老周那辆黑色轿车,我心里就不舒服。
刘敏听我说完,反倒劝我别换。
“你换了新车,他就不找茬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他看不起的不是你的车,是觉得你应该听他的。”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把坏掉的手机支架拆了,重新买了个二十多块钱的。
日子照常过。
老周也消停了几天。
直到小区物业准备重新规划车库。
事情起因是负一层有几根消防管道需要维修。
物业准备把部分非机动车临时调整到东侧区域,施工预计十天。
通知贴出来以后,业主群里讨论得挺热闹。
有人担心停车不方便。
有人担心临时区域太挤。
老周却突然来了精神。
他在群里提议,干脆趁这次施工,把靠近汽车位的非机动车位全部取消。
“电动车就应该集中停在一个地方,别跟汽车混在一起。”
我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修一台空压机。
手上都是油。
我没回。
晚上回家,才发现群里已经吵了几十条。
老周还特意提到了我的车。
“比如负一层靠近三十六号车位那辆旧电动车,长期停在那里,既不美观,也容易产生纠纷。”
三十六号车位是他的。
我的电动车就在旁边的非机动车区域。
这次他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刘敏气得直接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经理姓马,四十来岁,说话比较稳。
他解释说,车库调整只是临时施工安排,正式车位规划不能由个别业主决定。
刘敏问:“那为什么有人在群里点名让我们挪车?”
马经理说:“这个我们会沟通。”
第二天,物业在群里发了公告。
明确说明非机动车位属于统一规划区域,任何个人不得私自占用或要求其他业主迁移。
公告没有点名。
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老周这回彻底不高兴了。
当天晚上,他在电梯里碰见我。
电梯里还有三楼的王阿姨。
老周一进来就盯着我。
“老陈,你老婆挺能折腾啊。”
我说:“怎么了?”
“为了辆破电动车,物业电话打个不停,至于吗?”
王阿姨看了看我们,没吭声。
我说:“我们就是问问规定。”
“规定规定,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规定。”
他冷笑了一声。
“做人得有点眼力见。邻居之间互相让一步,不比什么都强?”
我也有点忍不住了。
“周哥,我已经让过了。你让我往里挪,我挪了。你动我的车,我也没让你赔。现在你还要我让到哪儿去?”
老周被我问得一愣。
随后说:“我车贵,跟你那车能一样吗?”
电梯刚好到一楼。
王阿姨走出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车贵是车贵,人家车也不是捡来的。”
老周脸一下红了。
我没再跟他争。
从那以后,我们见面基本不打招呼。
可我发现,老周对他那辆新车越来越上心。
原本他只是每天擦车。
后来开始在车位四周摆东西。
先是放了两个塑料路锥。
接着又买了一条黄色警示链。
链子一头挂在墙边的管道支架上,另一头挂在他自己买的立柱上。
车停进去以后,他就把链子拉起来。
远远看着,像给车圈了一块专属地盘。
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以为物业新装了什么设施。
走近才发现是老周自己弄的。
那条链子离非机动车通道很近。
有人推车经过,得稍微侧一下身。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物业。
马经理回复说会处理。
第二天,链子没了。
老周却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我自己花钱买的车位,放个保护设施都不行?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群里没人接他的话。
后来听王阿姨说,老周在楼下跟几个邻居聊天,话里话外都在说有人眼红他。
说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买辆好车还得看别人脸色。
我听了只觉得荒唐。
我每天忙着上班、接孩子、照顾老人,哪有工夫眼红他的车。
可他好像认准了,我就是跟他过不去。
真正让事情闹大的,是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
回小区时,地下车库入口排了几辆车。
我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的非机动车通道进去,刚拐过弯,就看见老周站在自己车位前面。
他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手机。
两个人正在说话。
老周一看见我,立刻招手。
“老陈,过来一下。”
我停住车。
“啥事?”
他指着我停车的位置。
“今天正好有人在,你给评评理。这辆电动车停这儿,是不是影响我车位使用?”
年轻男人看了我一眼。
我不认识他。
老周介绍说:“这是我找来的停车管理顾问,专门研究车库规划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
年轻男人倒是挺客气。
“您好,我姓孙。周先生让我来看看他车位周边的通行情况。”
我问:“你是物业的人?”
“不是,我是做停车设施安装的。”
我明白了。
老周估计是想装什么东西。
果然,他接着说:“我准备在车位边上装个防撞护栏,免得电动车碰我车。”
我低头看了眼地面。
“护栏装在哪儿?”
年轻男人指了指黄色实线旁边。
“周先生想沿车位外侧安装,不过按这个尺寸,会超出车位线。”
我说:“那不就占到公共通道了?”
年轻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蹲下来量了量尺寸。
“这个得看物业审批,不能直接装。”
老周不高兴了。
“我自己的车位,还不能自己做主?”
年轻男人解释:“车位内部可以考虑不影响消防和通行的设施,但您这个位置比较特殊,外侧是非机动车通道。”
老周扭头看我。
“听见没?就是因为你这破电动车,搞得我什么都装不了。”
我说:“周哥,人家说的是通道,不是我的车。”
“你少跟我抠字眼。”
他走到我车旁边,用脚尖点了点前轮。
“你这车要是挪走,我这里不就宽敞了?”
我把车往后拉了一点。
“别踢我车。”
老周看着我。
“怎么,我还碰不得了?”
年轻男人赶紧劝。
“周先生,咱们先量尺寸,别吵。”
我不想再纠缠,推车准备走。
老周却突然来了一句:
“老陈,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一年工资还不一定够买我这辆车,咱们就别在这儿争了。”
这句话声音不小。
旁边几个停车的业主都听见了。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他。
“周哥,你有钱是你的本事,我工资多少也不归你管。但这地方也不能因为你车贵,就都让着你吧。”
老周脸色难看。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我说:“你要装护栏,找物业批。批下来我没意见,批不下来,你也别拿我出气。”
说完我推车走了。
回到家,刘敏正在给女儿检查作业。
我把事情一说,她气得笔都放下了。
“他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老盯着咱们?”
女儿抬起头。
“爸爸,周叔叔又说咱家穷了吗?”
我心里一紧。
刘敏赶紧说:“大人的事,你写你的作业。”
女儿低下头,写了两个字,又抬起来。
“可是我不喜欢周叔叔。”
我问:“为什么?”
她说:“他上次在电梯里问我,爸爸怎么还不换车。我说车还能骑,他就笑。”
刘敏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你听见没有?连孩子都不放过。”
那一晚,我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老周说我工资低。
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成年人之间的较劲,已经影响到孩子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物业找了马经理。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老周推车、摆路锥、拉警示链,还有想装护栏。
马经理听完,拿出记录本。
“陈先生,之前几次我们确实处理得不够彻底。”
我说:“我不要求特殊照顾,只希望按规定办。”
他点点头。
“这个您放心。我们会正式通知周先生,不得私自改变车位周边设施,也不得挪动其他业主车辆。”
我又问:“那我车停的位置到底有没有问题?”
马经理带着保安跟我一起去了车库。
他拿着卷尺,量了停车区域和通道宽度。
最后说:“没有问题,您停的位置符合目前的管理要求。”
我松了口气。
马经理又说:“不过您那辆车的车把比较宽,平时最好尽量停正,方便其他人通行。”
我说:“这个没问题。”
他把现场照片存进工作群。
我以为有了物业的明确说法,老周总该消停了。
没想到,他换了个办法。
周日下午,我正在家里修女儿的书桌抽屉。
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老周老婆许姐。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老陈,忙呢?”
我赶紧让她进来。
她却没动。
“我就不进去了,给孩子拿点水果。”
刘敏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
“许姐,您太客气了。”
许姐把盘子递过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老周最近说话冲,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和刘敏对视了一眼。
她接着说:“他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身边人都顺着他。现在闲下来,脾气反而越来越大。”
刘敏说:“许姐,我们也不想跟他闹,就是他老拿车说事。”
许姐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说过他好几回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那车其实也不是非买不可,是他自己看别人换车,心里不舒服。”
我有些意外。
“他不是一直想买这款吗?”
许姐苦笑。
“本来想买二十来万的,后来听说以前一个生意伙伴提了辆四十多万的,他就非要上三十多万的。”
刘敏没接话。
许姐看了看走廊。
“我跟你们说这些,也不是让你们笑话他。就是希望大家以后别伤了邻居和气。”
我说:“嫂子,只要他不再动我车,这事就过去。”
许姐点点头。
“我回去再劝劝。”
她走后,刘敏把西瓜放进冰箱。
“许姐倒是个明白人。”
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敏瞪了我一眼。
“你又开始替人家找理由了。”
我笑了笑,没再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周确实没找我麻烦。
见面的时候,他偶尔冷哼一声。
我也装作没听见。
有一天晚上,我在楼下碰见许姐。
她提着两大袋菜,走得有点吃力。
我顺手帮她拎到电梯口。
她连声道谢。
进电梯后,她突然问我:“老陈,你们公司是不是也做设备维护?”
我说:“对,主要是工厂设备。”
她犹豫了一下。
“那你认识做小型仓库消防改造的人吗?”
我说:“有认识的,不过得看具体是什么工程。”
许姐点点头。
“我随便问问。”
她没再说。
当时我也没在意。
后来再想起她那句话,我才知道,当时他家已经有麻烦了。
又过了几天,小区门口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穿灰色夹克,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
我下班回来,正好看见他们站在门卫室旁边打电话。
灰夹克男人说:“你跟他说,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把事情谈清楚。”
另一个人低头翻手机。
我从旁边经过,没多看。
晚上八点多,楼道里突然传来争执声。
我打开门,发现那两个男人站在老周家门口。
老周堵着门,脸色通红。
“我说了,下星期给你们答复,你们怎么还找到家里来了?”
灰夹克男人说:“周老板,我们也没办法。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总得让我们见着人吧?”
老周压低声音。
“有事出去说,别在我家门口嚷嚷。”
对方说:“那你倒是出来啊。”
许姐站在门后,脸色发白。
我没打算掺和,准备关门。
老周却看见了我。
他马上提高声音。
“看什么看?谁家还没点生意上的事?”
我说:“我没看什么,你们慢慢谈。”
我关上门。
刘敏从客厅探头。
“外面怎么了?”
“有人找老周谈事情。”
“要债的?”
“不知道,别瞎猜。”
过了十来分钟,楼道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看见老周站在车旁边抽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
那天脚边已经有三个烟头。
我从他旁边经过,他没说话。
我也没打招呼。
倒是他的车,已经好几天没洗了。
车头落了一层薄灰。
又过了一周,老周家开始频繁有人来。
有时候是两个男人。
有时候是一个女人带着文件袋。
他们一般不吵,进屋坐一两个小时就走。
许姐也不怎么下楼聊天了。
以前她每天晚上都会跟几个阿姨在小区里散步。
那阵子,我几乎没见过她。
王阿姨有一天在电梯里跟我说:“老周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不知道。”
她压低声音。
“听说以前的生意有点纠纷。”
我说:“没弄清楚的事,咱们别乱传。”
王阿姨点点头。
“也是。”
可老周自己却没那么安静。
有天晚上,业主群里有人问,地下车库漏水什么时候修。
老周突然冒出来。
“物业收那么多钱,连个车库都管不好。要我说,这物业早该换了。”
有人接话:“周哥,你之前不是还说物业管理挺规范的吗?”
老周回了一句:
“规范什么?连个破电动车都管不了。”
我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
刘敏问我笑什么。
我把群消息给她看。
她摇摇头。
“这人是真跟你的车杠上了。”
我没回。
因为我发现,老周最近说话越来越冲,像心里憋着一股火。
而且他开始频繁往外跑。
以前每天上午,他都要在小区门口跟几个老头下棋。
现在经常一大早开车出去,晚上才回来。
有时候回来得很晚,车停得歪歪斜斜。
有一次我早上取车,发现他的车压着车位线。
左边轮胎几乎贴到非机动车区域。
我拍了张照片,没发群里。
只是把电动车往墙边挪了挪。
那天晚上,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也是。
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给物业打了电话。
“马经理,三十六号车位那辆车停得不太规范,能不能提醒一下?”
马经理说:“好的,我们去看看。”
半小时后,老周的车挪正了。
当天晚上,我在电梯里碰见他。
他看着我,冷笑一声。
“老陈,你现在是物业编外监督员了?”
我说:“没有。”
“那你天天盯着我车干什么?”
我说:“车压线了,影响通行。”
老周把头转过去。
“行,你厉害。”
电梯到我们那层。
他先出去。
走到家门口,突然回头。
“老陈,你别觉得自己占着理,就能一直这么折腾。”
我看着他。
“周哥,我没想折腾谁。”
他没再说话。
门关得很响。
那之后的第三天,事情突然变了。
周六上午,我带女儿去买文具。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老周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后备厢开着。
两个男人正在往外搬东西。
一个纸箱,一个行李袋,还有几件车载用品。
老周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我原本想绕过去。
女儿却认出了他。
“爸爸,那不是周叔叔吗?”
老周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我没停,拉着女儿继续走。
走出十几米,女儿又问:“周叔叔是不是要搬家?”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他的车怎么停外面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已经把东西搬完。
其中一个拿出文件让老周签字。
老周低头看了半天,才拿起笔。
那辆他天天擦得锃亮的车,后来被其中一个男人开走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晚上,许姐来敲我家的门。
她手里没拿水果。
只拎着一个普通的塑料袋。
刘敏让她进屋。
许姐坐在沙发边上,手指一直捏着袋子提手。
“老陈,刘敏,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
“嫂子,您说。”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最好是懂合同纠纷的。”
我说:“我有个同学做律师,不过他主要做民商事案件。”
许姐眼睛亮了一下。
“那能不能帮忙问问?”
我点头。
“可以,什么情况?”
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老周以前做建材生意的时候,跟朋友合伙承接过一个工程。
工程结束后,双方因为材料款和结算金额一直有争议。
老周觉得对方欠他钱。
对方却拿着合同和结算单,认为老周还应该退一部分预付款。
这事从他们搬来之前就拖着,已经两年多了。
本来双方还在协商,最近对方起诉了。
老周前阵子收到法院文书,才真正紧张起来。
许姐说:“具体谁欠谁,我也说不清。他以前不让我管生意上的事,合同我都没见过。”
我问:“那车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
“车是贷款买的。”
我愣了一下。
“不是全款?”
“不是。”
她苦笑。
“他说钱放手里还能周转,没必要一次掏出去。首付交了十几万,剩下的分期。”
我点点头。
贷款买车很正常。
可许姐接下来的话,让我有点意外。
“前阵子他想把车卖了,先腾点钱出来。结果问了几家车商,报价都比他想的低。”
“昨天是卖车了?”
“嗯,卖了。卖车的钱先结清了剩余车贷,真正到手的比他原先想的少得多。”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家底厚,什么事都能扛。可现在工程款纠纷没解决,手头现金又不多,家里还得留生活费。”
她说,老周口中的900万,大头是住房、出租的厂房和其他资产,手里能马上动用的钱没有那么多。
刘敏递给她一张纸巾。
“嫂子,您先别急。律师的事我们帮您问问。”
许姐擦了擦眼角。
“我不是来借钱的,你们别误会。”
我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们没这么想。”
她低声说:“我就是想找个明白人,看看合同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那您把材料整理一下,我问问同学。”
许姐点头。
临走前,她突然说了一句:
“老周那人嘴欠,尤其是对你们。我替他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我没接这个道歉。
不是故意为难她。
只是觉得,这话应该老周自己说。
许姐走后,刘敏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你说他家不是有九百万吗?”
我说:“家底和手里的现金不是一回事。房子、厂房、投资,都可能算在里面。”
刘敏点点头。
“也是。”
她又问:“你真帮他找律师?”
我说:“帮忙问个联系方式,不代表替他承担什么。”
刘敏想了想。
“行,许姐人还不错。”
第二天,我联系了大学同学赵磊。
赵磊在市里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做民商事业务十来年了。
我简单说了情况。
他听完说:“具体得看合同、付款凭证、结算记录,还有双方往来的聊天和函件。光听一方说法,判断不了。”
我问:“你能接吗?”
他说:“先让当事人带材料来咨询,能不能代理再说。”
我把联系方式发给许姐。
她连着发了三条感谢。
我没再追问。
一个星期后,赵磊给我打电话。
他先问我:“老陈,你介绍的那个周先生,是你什么人?”
我说:“邻居。”
赵磊笑了一声。
“你这邻居脾气不小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人来了,材料带得不全,问什么都说自己心里有数。我让他补充证据,他反过来问我是不是怀疑他说谎。”
我有点尴尬。
“那后来呢?”
“后来他老婆劝住了,约了下次再来。”
赵磊停了一下。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抱怨,就是提醒你,别掺和太深。案子还得看证据。”
我说:“明白,我就是介绍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老周这脾气,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
可我没想到,没过几天,他又主动找上了我。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正在阳台晾衣服。
门铃响了。
我开门一看,老周站在外面。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有点乱。
跟以前那个总把衬衫领子整理得板板正正的人,像换了个人。
“老陈,有空吗?”
我有些意外。
“有事?”
他往屋里看了看。
“方便出来聊两句不?”
我穿上鞋,跟他去了楼道尽头的小窗户旁边。
那里平时没人。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烟。
递给我一根。
我摆摆手。
“不抽。”
他自己点上。
抽了两口,才开口。
“那个律师,是你同学?”
“嗯。”
“挺年轻的。”
“主要做合同方面的案子。”
老周点点头。
又抽了两口。
“他说我这个案子,未必能按我想的那么办。”
我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合同也签过不少。以前有些事,大家坐下来喝顿酒就解决了。”
我说:“现在人家走法律程序,就得按证据来。”
老周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老陈,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天天跟你显摆车,现在车也卖了。”
他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干。
我说:“买车卖车都是自己的事,没什么可笑的。”
老周没说话。
烟烧到一半,他才低声说:
“我以前真觉得,有钱就能少受点气。”
我看着他。
他接着说:“做生意那几年,出去谈事,人家先看你开什么车,戴什么表。你开辆普通车过去,对方说话都不一样。”
我说:“做生意可能有这种情况。”
“所以我一直觉得,车得买好点,不能让人瞧不起。”
他把烟灰弹进随身带的小烟灰盒。
“搬来以后,看见你那辆旧电动车,我就想不明白。你也不是买不起新的,怎么就一直骑那个?”
我说:“能用就行。我平时接孩子、买菜,骑它方便。”
老周看了我一眼。
“我以前觉得你是舍不得花钱。”
我笑了笑。
“确实也舍不得。”
他也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不笑了。
“老陈,之前那些话,是我说过头了。”
我说:“有些话,我可以不往心里去。但你当着我孩子的面说那些,不合适。”
老周低下头。
“这个……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他又说:“还有推你车那事,我也不该动。”
我看着他。
“周哥,咱们住隔壁,谁都不想天天闹别扭。以后各停各的,按规矩来就行。”
老周点点头。
“行。”
他把烟掐灭。
准备走的时候,又停住。
“老陈,那个律师,你能不能帮我再说两句,让他上点心?”
我说:“律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方便干涉。”
老周脸上闪过一点失望。
但他没再坚持。
“也是。”
那天之后,我以为事情终于能缓和了。
没想到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十月初,老周家那场合同纠纷进入了更紧张的阶段。
具体案情我不清楚,只知道许姐几次请假去整理材料。
有一回她在电梯里碰见刘敏,说家里找到了一些旧账本,可能对核对工程款有用。
刘敏回来告诉我。
我说:“那是好事,让他们交给律师看看。”
可没过多久,老周又跟许姐吵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给女儿讲数学题。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随后是许姐的声音。
“你能不能别再逞强了!”
老周吼了一句。
“我逞什么强?这些年家里吃的喝的,不都是我挣的?”
许姐说:“没人说你没挣钱,可现在有事了,你总得跟我商量吧?”
老周又说了几句。
声音越来越大。
我把女儿房门关上。
刘敏看着我。
“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
“先别去,人家夫妻吵架。”
过了十几分钟,隔壁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看见许姐坐在楼道长椅上。
眼睛红红的。
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我愣住了。
“嫂子,您这是?”
她勉强笑了笑。
“去我妹妹家住几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拉着箱子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她突然回头。
“老陈,你说人有钱以后,是不是特别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对?”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想了想,我说:“也不一定。可能有的人习惯了别人顺着他,就听不进不同意见。”
许姐点点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低头擦了下眼睛。
那一整天,我心里都有点沉。
晚上回来,老周家门口的灯没亮。
我进屋时,刘敏告诉我,许姐下午给她发了微信。
说自己暂时住妹妹家,让我们不用担心。
我问:“老周呢?”
“没见着。”
接下来几天,老周几乎不出门。
偶尔碰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以前说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现在别人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
有一次,我在垃圾房旁边看见他。
他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站在那里发呆。
我从旁边经过。
他突然叫住我。
“老陈。”
我停下。
“怎么了?”
他问:“你老婆平时生气了,你怎么哄?”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叹气。
“许姐回娘家了。”
我说:“我知道。”
他低着头。
“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怎么接。”
我想了想。
“周哥,你先别想着怎么哄。她到底为什么生气,你清楚吗?”
老周没说话。
我接着说:“她这阵子跟着你跑律师、整理材料,家里的事也没落下。你要是还觉得她不懂生意,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回来也还是得吵。”
老周抬头看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头。
“没说什么。我就是看见她这阵子挺累。”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说:“我就是不想让她操心。”
我说:“你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心里能踏实吗?”
他把垃圾袋扔进桶里。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把这事告诉刘敏。
她听完说:“你还挺会劝人。”
我说:“劝别人容易,轮到自己就不一定了。”
刘敏看了我一眼。
“那你以后有事也别瞒着我。”
我赶紧点头。
“知道。”
她笑了。
“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个星期,许姐回来了。
那天是周六。
我正在楼下给电动车打气。
远远看见老周拖着行李箱,许姐跟在旁边。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但走到单元门口时,老周主动把箱子拎上了台阶。
以前这种事,他通常是两手空空走在前面。
许姐看见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陈,修车呢?”
我说:“打点气。”
老周看了眼我的电动车。
这次没说破车。
只说:“轮胎是不是有点旧了?”
我低头看了看。
“是该换了。”
他点点头。
“注意安全。”
说完就跟许姐上楼了。
我蹲在那里,半天没动。
倒不是感动。
只是觉得,这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从老周嘴里说出来,挺稀罕。
没过多久,物业开始对地下车库进行第二轮整改。
这次主要处理几个长期占用公共区域的问题。
包括私自摆放储物柜、堆放轮胎、安装车位锁等。
马经理在业主群里发了通知。
要求相关业主三天内自行清理。
我看见通知,特意去车库转了一圈。
老周的三十六号车位已经空了。
车位旁边还留着两个螺丝孔。
那是他之前固定警示链立柱的位置。
虽然立柱早就拆了,孔还在。
我没多想。
推着电动车停好,准备上楼。
刚走到电梯口,老周从后面追了过来。
“老陈,等一下。”
我回头。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扳手。
“你有空帮我看一下车位边上那两个孔不?物业说得修补一下。”
我说:“这活儿找物业维修师傅就行。”
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问过了,物业说谁弄的谁负责。我怕自己补不好。”
我看着他。
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说自己有钱、什么都能解决的老周,现在为了两个小孔,跑来问我怎么处理。
我说:“买点合适的修补材料就行。不过车库地面有防水层,最好先问物业维修人员怎么补,别弄坏了。”
他点头。
“行,我去问。”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老陈,你那手机支架是不是我之前弄坏的?”
我说:“是。”
“多少钱?”
“二十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转你。”
我摆手。
“都过去了。”
老周却没收手机。
“过去归过去,该赔还是得赔。”
我看着他。
最后把收款码打开。
他转了三十块。
我说:“多了几块。”
他说:“算我赔个不是。”
我收下了。
不是缺这三十块钱。
而是那件事总算有了个说法。
后来,老周家合同纠纷的事有了进展。
赵磊没有跟我透露具体案情。
只是有天老周自己在电梯里跟我提了一嘴。
他说双方经过几轮协商,对部分款项达成了一致,剩下的还要按程序处理。
我问:“那现在怎么样?”
他说:“还得慢慢弄,急也没用。”
我点点头。
“能谈就好好谈。”
老周苦笑。
“以前总觉得自己有经验,别人说什么都不爱听。现在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嗓门大就能解决的。”
我没接这话。
电梯到一楼。
我们一起往外走。
老周突然问我:“你那电动车还打算骑几年?”
我笑了。
“怎么,又嫌它碍眼?”
他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
我说:“等它真骑不动了再换。”
老周点点头。
“也挺好。”
这时,他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许姐。
他接起来。
“哎,我在楼下呢。买酱油是吧?行,我去。”
挂了电话,他跟我说:“你嫂子让我买瓶酱油。”
我说:“门口超市就有。”
他笑了笑。
“知道。”
说完朝超市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搬来时,他每天开着新车进出小区的样子。
那时候,他下车总喜欢故意按两下遥控钥匙。
车灯一闪一闪。
有人看过来,他就特别高兴。
现在他穿着普通外套,拎着布购物袋,走路也没那么急了。
不过,人不是一下子就能改的。
有些习惯,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比如小区里有人换了新车,老周依旧会凑过去看看。
问问配置,问问价格。
有次一个年轻业主提了辆四十多万的车。
老周围着车转了一圈。
嘴里啧啧两声。
“这车不错,比我之前那辆还高一个档次。”
年轻业主笑着说:“贷款买的,压力也不小。”
老周刚想说什么,许姐从旁边走过来。
“老周,菜买了没?”
他愣了一下。
“还没。”
许姐看着他。
“你不是说下楼买菜吗?怎么又看车来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老周挠挠头。
“看看嘛,又不要钱。”
许姐说:“看完赶紧去,家里等着做饭。”
他这才走了。
我站在不远处,也笑了。
他看见我,抬手指了指。
“老陈,你也别笑。”
我说:“我没笑你。”
他说:“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周围人笑得更厉害。
这次老周自己也笑了。
只是笑完以后,他没有再提谁的车值多少钱。
入冬前,我那辆电动车终于出了点问题。
有天早上送女儿上学,车骑到半路突然没劲了。
电量显示还有两格,速度却越来越慢。
我只好下车推。
女儿背着书包跟在旁边。
她问:“爸爸,咱们是不是该换车了?”
我说:“估计电池不行了,先去修车店看看。”
女儿想了想。
“要不换一辆新的吧,妈妈也说该换了。”
我说:“等修车师傅检查完再决定。”
女儿点头。
走了几步,她又说:“爸爸,其实旧车也挺好的。”
我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说:“以前我觉得周叔叔的车特别漂亮,后来我发现,车漂亮也不代表人说话就好听。”
我看着她。
“你还记着那事?”
女儿点头。
“记得。”
我摸摸她的头。
“以后别人说什么,你不用都往心里放。咱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
女儿说:“嗯。”
到了学校门口,她跑进去之前,又回头喊:
“爸爸,你别忘了修车!”
我冲她挥手。
“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把车推到修理店。
师傅检查了一遍,说电池老化,换一组得一千多。
车身其他地方也有些小毛病。
我算了算,觉得不太划算。
晚上回家,刘敏听完直接说:“换新的吧。”
我说:“行。”
她反倒有点意外。
“这回这么痛快?”
我笑了。
“旧车是真不行了,再修也不划算。”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附近的电动车店看车。
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辆三千出头的。
颜色是深灰色。
车身不大,接送孩子方便。
女儿很喜欢。
刘敏试骑了一圈,也觉得不错。
我付了钱,让店里帮忙办好手续。
旧车按规定交给门店回收处理,折抵了两百块。
临走时,我摸了摸旧车车把。
那地方被我握了六年,漆都磨亮了。
店员问:“哥,还有东西没拿?”
我摇头。
“没有。”
新车骑回小区时,刚好碰见老周。
他正在车库里跟物业维修师傅说话。
三十六号车位旁边的两个螺丝孔已经补好了。
他看见我骑着新车进来,愣了一下。
“老陈,换车了?”
我停下。
“嗯,旧车电池不行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
“这车不错啊,多少钱?”
“三千多。”
老周点点头。
“挺实用。”
我笑着说:“你这回不嫌它便宜了?”
他脸有点红。
“老陈,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旁边维修师傅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还笑着问:“怎么,周哥以前嫌人家车便宜?”
老周赶紧摆手。
“以前我不懂事,嘴欠。”
我没想到他会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
一时间反倒不知道怎么接。
老周看了看我的新车,又看了看自己的空车位。
“你还是停原来那儿?”
我说:“对,物业划的地方。”
他点点头。
“那挺好。”
我把车推过去。
新车比旧车窄一点,停进去后,旁边空出不少地方。
老周站在旁边看了看。
突然说:“老陈,我那车位现在空着,你要是有时候东西多,临时放一下也行。”
我摇头。
“不用了,公共地方该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的车位你自己留着。”
他笑了一下。
“行,听你的。”
我锁好车,准备上楼。
走到电梯口,老周又叫住我。
“老陈。”
我回头。
他指着地上的停车线。
“之前我老觉得这条线画得不合理,恨不得往外挪半米。”
我说:“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觉得,画在这儿也没啥毛病。”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我听清楚了。
那天晚上,许姐给刘敏送来一小袋自家蒸的馒头。
刘敏收下后,也装了些刚买的橘子让她带回去。
两家关系慢慢缓和了。
不过我们并没有突然变成特别亲密的朋友。
平时见面打个招呼。
谁家有事,能帮的小忙搭把手。
其他时候,各过各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
到了十二月,小区物业组织业主清理楼道杂物。
我和刘敏把门口旧鞋柜搬进屋里。
刚忙完,老周也出来了。
他家门口原本放着一盆很大的发财树。
树长得挺茂盛,但花盆占了不少地方。
物业之前提醒过几次。
老周一直没挪。
这回他自己拿着小推车,把花盆搬回屋里。
许姐站在门口指挥。
“往左一点,别蹭墙。”
老周一边推一边说:“知道知道。”
我走过去帮他扶了一把。
他抬头看我。
“谢了,老陈。”
我说:“小事。”
发财树进门后,楼道一下宽敞不少。
许姐看了看。
“早该搬进来了。”
老周擦擦汗。
“以前总觉得放门口气派。”
刘敏笑着说:“放屋里也挺好,光线还足。”
老周点点头。
“是。”
这时,女儿从屋里跑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
“爸爸,我的书到了!”
她看见老周,脚步慢了一下。
以前她碰见老周,总会往我身后躲。
老周也注意到了。
他蹲下身,跟女儿平视。
“丫头,上次叔叔说你爸爸车不好,那话说得不对。”
女儿没吭声。
老周接着说:“叔叔跟你道个歉。”
女儿看了看我。
我没替她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没关系。”
老周笑了笑。
“谢谢你。”
女儿抱着快递盒回屋了。
许姐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老周的胳膊。
他没说话。
只是把门口最后一个纸箱搬了进去。
过年之前,老周买了一辆十来万的代步车。
白色的,车身不大。
那天他开回来,正好停在三十六号车位。
我下班进车库,看见他正蹲在车旁边检查轮胎。
我问:“周哥,换车了?”
他站起来。
“嗯,买辆代步的,出门方便。”
我看了看。
“挺好。”
他笑着说:“这回没贷款,全款买的。”
我点头。
“开着合适就行。”
老周拍了拍车顶。
“是,够用。”
我准备去停电动车。
他突然叫住我。
“老陈,等会儿。”
我停下来。
老周从后备厢拿出一个小纸盒。
里面是两块新的橡胶护角。
“我看你那边墙角有点尖,车把要是不小心碰上,容易刮花。我问过物业了,他们说可以在墙角贴这种保护垫,不影响通道。”
我看了看。
确实是普通的软胶护角。
我说:“你买这个干什么?”
他挠挠头。
“之前不是把你车支架弄坏了吗?后来我看你新车停那儿,想着墙角贴一下也安全。”
我说:“物业同意就行。”
老周点头。
“同意了。”
他拿着护角走过去。
先用抹布把墙角擦干净。
又把胶条撕开,小心贴上。
贴完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样行不?”
我把电动车推过去试了试。
车把离墙角还有一段距离。
即便不小心靠过去,也不会直接磕在硬墙上。
“挺好。”
老周笑了。
“那就行。”
他把剩下的包装纸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锁好车,跟他一起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说:“老陈,我以前老说你那车破,其实你那车停得一直挺规矩。”
我看着他。
我说:“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低头笑了笑。
“还得慢慢改。”
电梯门开了。
我们一起进去。
到了我们那层,老周先走出去。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步走在前面,而是伸手扶住电梯门,让我把电动车头盔和手里的东西拿稳。
“老陈,你先。”
我说:“一起走。”
走到家门口,他老婆刚好开门。
“老周,车停好了?”
“停好了。”
许姐问:“没乱占地方吧?”
老周看了我一眼。
“没有,停在线里头了。”
许姐笑了。
“那就行。”
我也笑了笑,拿钥匙开门。
女儿听见声音,跑出来接我手里的袋子。
“爸爸,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说:“在楼下跟周叔叔聊了两句。”
女儿往隔壁看了一眼。
老周还没进屋。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喊:
“周叔叔,新年快乐!”
老周愣了愣。
随即笑起来。
“哎,新年快乐!好好学习啊!”
女儿笑着跑回屋。
老周站在门口,脸上的笑一直没收。
许姐催他:“快进来,菜都凉了。”
他答应一声,转身进屋。
我也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我送女儿上学。
经过地下车库三十六号车位时,老周正在擦他那辆白色代步车。
他看见我,主动往旁边让了让。
“老陈,路上慢点。”
我说:“知道了。”
女儿坐在后座,忽然问他:“周叔叔,你怎么不买以前那种大车了?”
老周拿着抹布,停了一下。
他笑着说:“这辆也挺好,叔叔现在觉得够用就行。”
女儿点点头。
“我爸也这么说。”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爸说得对。”
我发动电动车,准备走。
老周却又喊了一声。
“老陈!”
我回头。
他指了指旁边的停车线。
“以后你车该停哪儿就停哪儿,不用特意给我让地方。”
我笑着回他:“知道了,周哥。”
老周点点头,转身继续擦车。
这回他没再把车位旁边摆上路锥,也没拉那条黄色警示链。
我骑着电动车从他旁边经过。
后视镜里,老周把擦车的抹布收进桶里,又弯腰捡起了车位线旁的一小截旧胶带。
那是之前警示链留下的东西。
他捏着胶带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然后回到自己的车位,把车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