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新规GG，由于雪邦赛道下雨，比赛被迫推迟，然而当赛车驶上赛道后，大量赛车因软件问题出现故障。 先是维斯塔潘无法加速，导致车阵被严重压缩并出现混乱。 然后是汉密尔顿也无法加速，速度变慢后被大量赛车超越，甚至不得不停在赛道旁，车队要求他重启后赛车恢复。 接下来是哈斯的奥康和凯迪拉克的博塔斯也遇到同样
凌晨三点四十几分，深圳这边闷得像盖了层湿毛巾，空调外机在窗户外面嗡嗡响。我面前摆着第二罐啤酒，第一罐早就空了，罐身凝了一圈水。手机屏幕亮着，赛道上的画面灰扑扑的，雨刷器似的镜头在扫水。我本来打算看完第一节就睡。
结果等了快一个钟头。
雨。那种雨不是我们这边常见的细雨，是热带那种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几十分钟能把赛道淹成河。雪邦这地方，印象里每年都要跟雨打几回交道。积水一厚，赛车底下那点离地间隙根本不够用，漂移起来像在打水漂。所以推迟。干等。屏幕上全是记者站在pit lane里撑伞的镜头，解说开始没话找话，聊轮胎配方，聊去年数据，聊谁谁谁的合约。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是来看赛车的，结果前半场像在看气象频道。
我那时候在群里打字：这雨要是两小时不停，今天干脆改游泳比赛算了。
没人笑。
然后车终于上了赛道。
我以为好戏开场了。
你猜怎么着。
坏的不是雨。是代码。
一堆车，跑着跑着，提速提不起来。不是打滑，不是爆胎，不是撞了，是车不给劲。那种感觉你可以想象一下：油门踩到底，转速在，声音在，车就是不往前窜。像你电脑鼠标突然卡住，光标还在动，点什么都没反应。
维斯塔潘先中招。他在直道上明显没速度，后面的车眨眼就贴上来。整个车阵一下子挤成一团，谁都不敢刹车太狠，谁都想找缝。混乱。真混乱。我看直播的时候手里那罐啤酒差点捏扁。那种场面最危险，前头慢后头快，视线里全是水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半拍。
然后是汉密尔顿。
这段我看得最难受。
他速度掉下去，一台接一台车从他边上过去。你能从车载镜头里看到那台红车的姿态，头低着，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然后他靠边，停了。停在赛道旁边。直播切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词：完了。
不对，应该说，我以为完了。
无线电里工程师让他重启。重启。就这么两个字。跟我家路由器断网时我媳妇让我干的事一模一样。他摁了一通，车居然活了。重新上路。
我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种很荒唐的兴奋。七届世界冠军，在赛道边上，靠重启解决问题。这画面放十年前你跟我说，我当你喝多了。
再往后，奥康那台哈斯也中招。博塔斯那台凯迪拉克，同样毛病。
凯迪拉克今年才进来，据说用的是法拉利的动力单元。哈斯一直是客户队。加上法拉利厂队那台，加起来至少三台挂着法拉利动力的车栽在同一个坑里。这个数字不大，可你想想它的含义——不是某一台的偶发故障，是一套系统性的东西出了问题。三个不同的车库，不同的技师，不同的车手，同一个症状。这不该叫巧合。
我爸以前修车，老说一句话：偶发的是命，成片的是病。
当时我就想起他。
说说新规吧。今年这一套规则，动静特别大。动力单元改了，电能那部分的占比往上提，整台车的管理逻辑几乎重写。所有人都在谈效率，谈能量回收，谈软件怎么把那点电榨出来。听起来很先进。确实先进。可先进有个副作用：它脆。
机械的东西坏了，你能看到齿轮断在哪，能看到油管漏在哪。软件坏了，你什么都看不见。工程师盯着屏幕上一行一行的数据流，找那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判断条件。车手在赛道上只能等。
我觉得这就是现代F1最拧巴的地方。车的极限越来越高，人的主动性越来越低。你得trust那套代码，可那套代码第一次上赛道就给你来这么一出。
那天晚上群里有个看了二十年的老哥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以前车手是赛车手，现在车手是IT用户。
狠。也准。
切回现场。解说那会儿明显也在摸索，嘴上说着"看起来是某种系统层面的问题"，语气小心翼翼。你能听出来他不敢下定论。这种时候没人敢下定论。车队自己都未必知道根因在哪。pit房里那帮人大概正在翻日志，翻到眼花。
车手那边呢。我猜——只是猜啊——他们心里最怕的不是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慢。慢你可以调，可以守，可以算。随机掉速这种事，你没法算。你在弯里正压着路肩，突然动力少一截，车尾就出去了。雨天更是如此。想必那一刻他们脑子里闪过的东西跟我们这些坐在沙发上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想的是成绩好不好看，他们想的是这条命还在不在自己手里。
这种不确定性，比一场败仗更折磨人。
说到这儿我想岔开一句。我记不太清是哪一年了，印象里也是一场雨战，也是乱成一锅粥，我在大学宿舍用一台笔记本看，网卡得要死，画面一帧一帧跳。室友半夜起来上厕所，看了一眼屏幕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当时没搭理他。现在想想，我也说不清好看在哪。可能就是那种——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感觉。体育这东西，成瘾就成瘾在这。
隔壁邻居家的狗那天也跟着叫了两声，估计是被我拍桌子的动静吵的。
第二罐啤酒喝完的时候，天开始有点灰。深圳的天亮得早。我关掉直播，屏幕暗下去那一瞬间，屋子里只剩空调的声音。
说真的，我对这站比赛后来的结果没多大兴趣了。比分、排名、谁拿了分，过几天都会被别的新闻盖掉。留在我脑子里的就是那几个画面：雨里的红灯，靠边的红车，一堆工程师在屏幕前抓头发，还有那两个字——重启。
新规第一年，出这种状况，往好了说叫成长的代价，往坏了说，叫你把最贵的实验室搬到了全世界面前做测试。两种说法都能自圆其说。我自己是有点泄气的。本来期待一场关于速度和勇气的戏，结果开场半小时看的是bug报告。
话说回来，哪一年不是这样呢。每一次大改，都要有人先撞上那堵墙。只不过这次撞墙的方式格外不体面，不是撞碎了鼻梁，是系统弹了个窗。
雨大概还会下。我大概还会熬夜看下一站。人就是这么没出息。
那罐空啤酒我第二天早上才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