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催我相亲，我特意骑共享单车赴约，对方开保时捷笑着开口，叔叔没和你说，今天是我们公司对你的考核
本文存在虚构情节。
我把那辆蓝色共享单车锁进路边的白线框里时，手机弹出一条扣费通知，一块五。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心想这可能是今天这场相亲里我唯一能自己说了算的支出。
链条咔嗒一声归位，我直起腰，隔着绿化带看见对面日料店门口泊着一辆墨绿色保时捷，车漆亮得能照见旁边垃圾桶的轮廓。
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特别没出息：这车位得多少钱一小时。
我爸上礼拜给我打电话，说托人介绍了个姑娘，对方条件挺好，让我务必去见。
他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好像我是一只要被送上花轿的老母鸡，他生怕我半路扑腾跑了。
我问他条件挺好是多好，他含含糊糊说反正你去了就知道。
我又问对方干什么的，他说好像是自己开公司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公司这三个字在我爸那辈人的词典里约等于靠谱、体面、能当家。
我说行吧我去，但我有个条件，别让我穿西装。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说随你吧。
挂完电话我就琢磨这事儿。
我今年三十四，在一家做工业自动化设备的私企里干售后技术支持，听着挺唬人，说白了就是客户机器坏了我就得拎着工具箱往现场跑。
出差多，收入看天吃饭，去年行情不好，年终奖缩水了三分之一。
我这条件搁在相亲市场上属于那种“人还行但账面不太行”的品类。
我爸心里门儿清，所以他每次催我相亲都带着点给我找补的意思，好像多相几个就能把概率堆上去。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退休之后没什么事干，就盯着我这根独苗的婚恋进度条。
我知道他急，但我没想到他能急到这份上。
那天我特意没打车。
一是我确实抠，二是我心里憋着股劲儿。
我爸把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自己开公司什么条件好，我心想那我更不能露怯，但我也不能装。
我从衣柜里翻了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纯色T恤，套了条牛仔裤，蹬了双刷得还算干净的运动鞋。
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行，这就是我，改装不了。
我要骑共享单车去，倒不是我故意要演一出苦情戏，纯粹是那地方离我住的小区就两公里出头，打车起步价我都觉得亏得慌。
我扫了辆车骑上，风一吹还挺舒服，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看见卖西红柿的大哥正往车上搬货，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突然就觉得，我跟他其实是一类人，都是在各自摊位上等着被挑拣的货。
到了日料店门口，我锁好车往里走。
玻璃门推开，冷气扑过来，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服务员迎上来问几位，我说我找人，姓周。
她把我往靠窗的卡座领。
我一眼就看见那姑娘了，坐在那儿翻菜单，头发挽得利利索索，穿了件剪裁挺好的西装领衬衫，手腕上那块表我认不出牌子但看着就不便宜。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站起来伸手说你好，我是周晚。
我握上去，她手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握了两秒松开。
坐下之后她给我倒了杯茶，问我怎么来的。
我说骑单车。
她说挺好，环保。
然后她朝窗外抬了抬下巴，说那辆墨绿色的是她开来的。
我点点头，说看见了，停车费不便宜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说你还挺逗。
我当时没觉得我逗，我是真心疼停车费。
点完菜她就把菜单合上搁一边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说其实今天这顿饭，我得跟你说实话。
我筷子已经撕开包装了，听她这语气又把筷子放下了。
她说我爸跟你爸是老同事这事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我爸提了一嘴。
她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公司是做供应链管理的。
我说嗯，我爸说你开公司。
她说是，去年刚扩的团队，现在缺个售后这块的负责人。
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起来了。
我说你等会儿。
她说你先听我说完。
我说好你说。
她说我爸跟你爸聊天的时候提起过你，说你在设备售后这行干了快十年，现场经验足，客户关系也稳。
我爸回去就跟我提了一嘴，说你要不要见见。
周晚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当时脸上什么表情我自己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我后脖子有点发热。
她接着说，本来我可以直接让HR联系你，但我爸说那样不太好，说你家老爷子脸皮薄，怕你觉得是施舍。
所以我就跟我爸说那要不就相个亲吧，见面聊，成不成的都不伤面子。
我靠在卡座靠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领口松了的T恤。
我说所以你爸跟我爸说的“条件挺好”的姑娘，其实是我潜在的新老板。
周晚没接这个话茬，她只是拿筷子夹了块三文鱼放我碟子里，说你先吃，凉了腥。
我夹起来塞嘴里，嚼了半天尝不出味儿来。
我说你早说啊，我好歹穿个带领子的。
她又笑了，说你要穿西装来我反而觉得你装。
我说那我骑共享单车来这事儿呢。
她说加分。
我问加什么分。
她说我这儿招人最怕那种明明兜里没钱还硬要撑场面的人，你骑个车来，说明你没打算演。
我放下筷子，我说周总——她打断我说别叫周总，叫周晚就行。
我说行周晚，这事儿我得捋捋。
你爸跟我爸是老同事，那这层关系算是人情。
你公司缺人，我有经验，这是供需。
但你把它包装成相亲让我爸转达给我，这就有点乱套了。
周晚说乱套在哪儿。
我说我爸以为他在给我找对象，他要是知道这顿饭吃完我可能变成你手底下的兵，他得气出高血压来。
周晚歪了歪头，说那要是这顿饭吃完，你既没变成我手底下的兵，也没变成我对象呢。
我被她这话堵住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回甘倒是挺长。
我想了想，说你这话问得跟面试官似的。
她说本来就是在面试啊，只不过面试场地选在了日料店，还附赠三文鱼。
我说你这套流程合规吗。
她说合规不合规的，你回去问问你爸，他当年从车间调到科室，是不是也先吃了几顿饭。
我没话了。
因为我爸确实跟我讲过，他年轻时候从一线调管理岗，就是先跟领导喝了一顿大酒，第二天才走的流程。
那顿饭吃到后半截，我干脆不装了。
我直接问她，你们公司售后这块现在几个人，去年客户投诉率多少，备件库存周转天数多少。
她一一答了，数字都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几个地方明显有水分。
我没忍住，拿筷子蘸了酱油在桌面上给她画了个流程图，说你这个响应机制中间有断层，现场工程师把问题报回去之后，备件从总仓调拨这块起码多走了两个审批节点。
她盯着桌面看了半天，说你说得对，我回去就让运营改。
我说别改，你改完再招人，招进去的人一看流程是顺的，显不出他能耐来。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说这话有点意思。
吃完结账是她买的单，我没抢。
出了门我掏出手机要扫共享单车，她说我送你吧。
我说不用，我骑车消消食。
她也没再让，拉开车门之前转过身来跟我说了一句，说下礼拜一你要是有空，来公司坐坐，跟运营那边碰一下，不算是入职，就当帮我看看流程。
我说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说什么条件。
我说下回见面别让我爸转达了，你直接给我发微信。
她掏出手机说那你扫我。
我扫完码骑上车往回走，晚风把T恤吹得鼓起来。
骑到半路我爸电话来了，问怎么样。
我说见着了。
他问姑娘人怎么样。
我憋了半天，说人挺厉害的。
我爸在电话那头乐了，说厉害好，厉害好，厉害能管住你。
我没接这话。
他又问那你觉得有戏吗。
我说爸，这事儿我回头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我蹬了两脚，链条有点响，我心想这车该上油了。
到家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我琢磨这事儿到底哪儿不对劲。
周晚这姑娘做事挺敞亮，没藏着掖着，她完全可以让HR给我发个面试邀约，但她绕这么大一圈，说到底还是照顾我爸的面子。
问题是我爸不知道这层面子底下包的是什么。
他以为他儿子在相对象，实际上他儿子在被人才盘点。
我要是跟他说了实话，他肯定觉得周家不地道，拿相亲当幌子招人。
但我要是真去了周晚公司，我爸早晚得知道，到时候他脸上挂不住，觉得被老同事摆了一道。
我又想，周晚这事儿办得对不对。
站在公司角度，她想找个靠谱的售后负责人，通过熟人打听到我，这没什么毛病。
但她把面试和相亲搅和在一起，让我爸白高兴一场，这事儿办得有点混。
可我要说她全错吧，她至少没跟我演，坐下来就把底牌亮了。
比那些面上跟你聊感情背地里查你社保记录的强。
最让我堵得慌的是另一层。
我三十四了，干了十年售后，自认为手艺不差，客户关系也维护得可以。
可我在这个市场里的价值，居然要靠我爸的老同事的女儿来发现。
我这些年投过的简历、面过的试、谈过的薪资，加一块儿不如我爸跟老同事喝顿茶。
这事儿想起来挺没劲的。
但你要说完全没劲吧，也不对。
周晚今天能坐下来跟我聊，聊完之后说让我去公司看看，说明我那些年在现场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经验，确实值点钱。
值多少钱她还没说，我也没问。
我想等礼拜一去她公司转一圈再问。
礼拜一我去不去，我现在还没想好。
去了，这事儿就坐实了，我爸那边迟早瞒不住。
不去，我又觉得可惜，倒不是说多稀罕这份工作，我就是想看看我拿酱油在桌上画的那个流程图，到了真章上能值几斤几两。
我爸今天早上还给我发微信，问我周末要不要约周晚看个电影。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去不去周晚公司，我愁的是怎么跟我爸开这个口。
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别人骗他，二是他儿子没出息。
这两件事我现在哪头都挨着。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周晚那天笑着开口说“叔叔没和你说，今天是我们公司对你的考核”的时候，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候选人，一个熟人介绍的关系户，还是一个可以坐下来聊流程断层的活人。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块三文鱼确实挺新鲜的，一块五的共享单车也骑得挺顺。
至于我爸那边，我打算今晚回家给他做顿饭，饭桌上再慢慢说。
他血压高，不能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