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部的玻璃门在我身后自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整个部门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的油墨味和某种幸灾乐祸的窥探。
部门经理王建仁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年终奖发放明细单，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郭砚，来领奖金了。」
他故意把「奖金」两个字咬得很重。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我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张纸。
白纸黑字。
姓名：郭砚。
部门：技术研发部。
年终奖金额：320.00元。
大写：叁佰贰拾元整。
王建仁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拔高到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公司今年效益不好，能发奖金就不错了。三百二，够你吃顿好的了。」
他身后的几个嫡系跟着哄笑。
「王经理说得对，苍蝇腿也是肉嘛。」
「郭工，知足吧，总比没有强。」
「技术部今年项目垫底，能发钱已经是领导开恩了。」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建仁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他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阿玛尼西装，袖口露出限量款劳力士的金属光泽。
上周他刚在部门会议上炫耀过，这块表是他小舅子从瑞士带回来的，公价四十七万。
我捏着那张纸，纸张边缘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三百二十块。
连他表带上一颗螺丝都买不起。
王建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股混合着烟味和口臭的热气喷在我脸上：「郭砚，我知道你不服气。但这就是职场，能力不行，就得认命。」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对了，年三十值班表出来了，你排第一班。大过年的，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对吧？」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前把我从顶尖实验室挖过来时，恨不得跪下来舔我鞋底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过去三十六个月里，把我七个核心专利全部划到自己名下，拿去申报集团「年度创新大奖」的男人。
看着这个上个月还拍着我肩膀说「小郭啊，明年一定给你争取最高档奖金」的男人。
我慢慢把那张年终奖明细单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
然后抬起手。
王建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以为我要把纸团砸他脸上。
但我没有。
我只是把那个纸方块，轻轻放进了他西装左上方的口袋里。
拍了拍。
「王经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这三百二，留给你买盒好烟。」
「毕竟——」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弧度。
「这可能是你职业生涯里，最后一次抽得起中华了。」
整个财务部瞬间鸦雀无声。
王建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郭砚，你疯了吧？就凭你？一个年终奖三百二的废物，也配跟我叫板？」
我懒得再看他。
转身。
朝电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王建仁气急败坏的吼声：「郭砚！你他妈给我站住！你什么态度？！」
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楼层。
在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我抬起眼，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向外面那张扭曲的脸。
手缓缓伸向大衣内侧口袋。
那里躺着一枚纯黑色的U盘。
以及一部屏幕刚刚亮起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我知道那是谁。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跳动。
3。
2。
1。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用的是我三年没听过的母语：「先生，一切准备就绪。‘涅槃’系统已全面接管目标公司所有核心服务器。随时可以执行最终指令。」
我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
「等我信号。」
电话挂断。
电梯门开。
我走出大楼，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街对面的LED巨幕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画面里，本市龙头企业「智创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兼CEO，那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永远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们集团始终坚持人才是第一资源……」
我停下脚步。
抬起头。
看着屏幕上那张脸。
看着那张和三年前在实验室门口拦住我，握着我的手说「郭砚，来我这里，我给你最好的平台，最高的尊重」时，一模一样诚恳的脸。
我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U盘，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打开手机邮箱。
草稿箱里躺着一封写了三年的邮件。
收件人：集团董事会全体成员、证监会稽查局、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
附件：7个压缩包，总计4.2G。
标题：关于智创科技集团核心技术盗窃、财务造假及高管集体舞弊的完整证据链及司法鉴定报告。
我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冰冷而锐利。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建仁带着两个保安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指着我：「把他拦住！他偷了公司机密！」
保安围了上来。
我转过身，看向王建仁。
他脸上混合着愤怒和某种莫名的恐慌。
「郭砚，把东西交出来！你刚才在财务部偷了什么？！」
我慢慢举起手。
但不是投降。
而是把那只黑色U盘，高高举过头顶。
冬夜的寒风吹起我的大衣下摆。
街灯的光把U盘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建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是三年前我入职时，他亲手发给我的「集团核心研发人员专用加密U盘」。
每个U盘都有独立编号和生物识别锁。
而此刻，我手里这个的编号，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CN001。
全集团唯一一个三位数编号。
总裁办公室直管权限。
「王经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这种‘年终奖三百二的废物’，能拿到CN开头的U盘吗？」
王建仁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身后的保安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我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
「我告诉你。」
01
时间倒回七十二小时前。
智创科技集团，二十八楼，技术研发部。
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但整个部门已经弥漫着某种躁动的气息。
年终奖发放日。
每个人的电脑右下角都弹出了集团财务系统推送的通知。
「叮咚。」
「您的年终奖已发放至工资卡，请注意查收。」
我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没有点开那条通知。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屏幕上的模拟器开始运行，三维建模界面里，一个复杂的机械臂正在执行高精度装配动作。
误差值：0.0001毫米。
比行业标准高出两个数量级。
这是「天工」项目的核心模块，集团明年冲击科创板IPO的招牌产品。
过去十一个月，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睡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吃外卖吃到胃出血三次。
就为了这个。
隔壁工位的赵磊已经跳起来了。
「我操！五万八！老子今年发了！」
他兴奋地捶了一下桌子，引得周围几个人围过去。
「可以啊磊哥，B档奖金！」
「请客请客！必须海底捞！」
「加上季度绩效，今年到手快二十万了吧？」
赵磊笑得见牙不见眼，掏出手机就开始订位子。
他是王建仁的外甥，去年才进公司，专业是市场营销，硬是被塞进了技术部。
这十一个月，他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帮我订外卖、取快递，以及每周五下午准时消失——去给他舅舅的别墅做保洁。
当然，工资条上，他的岗位是「高级算法工程师」，月薪两万四。
而我。
郭砚。
麻省理工机械工程博士，国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