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发小老周为这事在烧烤摊上呛起来了。
他干了二十年外贸，满脑子还是十年前那套，喝着喝着就拍桌子：“咱离不开澳洲的矿！你禁一个试试？钢厂全得停！”我说你醒醒，不是咱离不开，是人家拿准了你不敢动。他说你懂个屁，这叫相互威慑，你断我矿，我断你钢，谁也掐不死谁。
我笑了。相互威慑听着挺唬人，说白了就是俩人拿枪互相顶着脑门，谁先眨眼谁孙子。可问题是，你枪里是实弹，人家枪里装的是你卖给人家的子弹。
这买卖做到最后，谁虚谁知道。
先说个反直觉的事。我二姨家孩子，去年在沈阳一家钢厂干技术员，过年回来跟我唠，说他们厂现在废钢比矿石还好使。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废钢那玩意儿我印象里就是收破烂的，路边“高价回收旧家电”那拨人干的活。
结果他给我算了笔账，现在中国钢铁存量，几十年攒下来的，楼房、桥梁、汽车、机械，到了报废周期的越来越多。这玩意儿叫“城市矿山”，不在地底下，在咱脚底下。一吨废钢顶一吨多矿石，还不受人家关税和海运卡的脖子。
他说到这儿我愣了一下，我确实没往这层想过。我们老觉得资源就是地底挖出来的，其实最肥的矿可能早就挖出来了，就堆在咱自己家里等着回炉。
（他后来还跟我说了个厂里的小道消息，说某条生产线上个月试了全废钢短流程，成本降了百分之十几。具体哪条他让我别往外说，说了他得写检查。）
我琢磨着，这才叫真去风险。不是拍桌子跟人断交，是让人家在你这儿挣不着那么多钱了。
你再看澳洲这几年的操作。一边数着从中国赚的铁矿钱，一边核潜艇安排着，稀土企业逼中国股东撤资，达尔文港租约天天有人喊着要收回来。就挺绝的，你问他资源安全重不重要，他可太重视了，重视到拿它当牌打。但他打你的同时，还指望你在别处不当回事。
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我跟我媳妇说这事，她说你天天研究这些大棋，跟你有啥关系。我说有关系，你开的车就关系大。她说她一开比亚迪的，跟铁矿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车这东西，以前是吃钢老虎，一台车一吨多钢，现在新能源车全在琢磨减重。减重怎么减？铝替钢。车身、底盘、电池包，能换铝的全换了。我查了下，中国纯电动车单台用铝，从2016年一百来公斤，到现在两百多公斤，翻了一倍。
关键在铝这玩意儿，全球七千多万吨产量，中国自己占四千五百万。六成产能攥在咱自己手里。你造一辆车多用的每一斤铝，是喂自家产业链；少用的每一斤钢，是给别人的矿山少送一笔钱。
这不就是当年煤化工替石油那个逻辑吗？换个材料，把命门从别人兜里掏回来。澳洲的矿是别人家的地挖出来卖给你，几内亚西芒杜的矿是中国资本修的铁路、自己建的港口，从非洲拉回来，路上不经过第三国的手。法理上也有趣，一边是买家，一边是股东。
写到这我手机响了，老周发语音，说看了个新闻，力拓在西芒杜开始出矿了，今年五六百万吨，过两年爬到年产六千万吨。他说“这也没多少啊”。
我没回他。他这人就这样，看什么都看眼前。五六百万吨不多，可这事可怕在路线通了。就像当年第一条高铁修完，后边哗哗铺开，谁知道中国还能建多少条？
报纸上还有个数据，鞍山那套磁化焙烧技术，能把含铁量11%的尾矿提到65%的精矿。铁矿物转化率98%。你听着挺专业，我翻译一下：以前觉得没用的垃圾石头，现在能炼出比澳洲好一档的精品矿。
而且这技术在鞍钢跑通了，已经发了11份技术许可，后边躺着300亿吨难选矿和100亿吨尾矿。
什么概念呢？这些石块块都算上，能把澳洲矿的命给革了。平时咱该买还是买，便宜的时候猛进货，贵的时候就翻脸用国产矿兜底。手里有底牌，你再跟我拍桌子涨价，我就得跟你聊聊了。
我估计堪培拉最怕的还不是这个项目本身，是这些路合起来拼出的那个东西——一种你惹我之前得掂量掂量的能力。份额每掉一个点，澳洲那边矿业股、澳元、联邦税收得跟着抖三抖。他们自己财政部都算过，矿价每吨跌14美元，两年后联邦收入少21亿。
牵着走和拿枪顶脑门，真不是一回事儿。像最近海外有些财团忽悠大家炒铁矿石，我一直劝大家能避开就避开，这玩意儿波动太野，不适合我们普通人。当然国内市场现在投资渠道也乱，大家沉住气、擦亮眼，能不碰不懂的还是少碰。
不说了，老周还在那发语音跟我掰扯。我先把他拉黑半小时，让他冷静冷静。这顿饭他请的。
（写完了，有点乱，但就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