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灯光打在那张桌子上,伊朗副总统伊斯梅尔·萨加布-伊斯法哈尼坐在那里。他对着镜头开口,话题直指中国汽车。全国观众通过国家电视台的屏幕看着这一幕,听着他的抱怨。
他在那儿发牢骚,说伊朗本地拼出来的中国车毛病多,卖得还贵。他扯道,要是当初直接买日本整车运过来,算总账反而划算。这话一出,中文网上立马传开了个简化版:伊朗人嫌中国车又烂又贵。事实不是这么回事。
访谈放出来的时候,离特朗普宣布对伊朗搞新一轮经济行动只剩三天。霍尔木兹海峡被美军封了已经34天。伊朗副总统挑这个节骨眼上公开念叨日本车,听的根本不是德黑兰街头的车主。真正的听众是伊朗自己的汽车产业体制。
伊斯法哈尼真正想干的是推动国内汽车产业改革。他想借着外部的压力,逼着本土企业升级换代。
伊朗副总统把矛头指向中国车,这戏码背后全是算盘。两大国企把持市场,效率低得让人头疼,找个外人来敲打内部体制,中国品牌成了最现成的靶子。这不是单纯的吐槽,是拿中国制造当道具的国内博弈。
现在伊朗不卖整车,路上跑的都是在本地组装的中国货。一汽、东风这些牌子,散件运过去拼凑起来,价格直接跳到两万到四万美元。在国内这钱买辆普通家用车,在那边却成了准豪车。拆解、运输、关税、汇率,每一层都在加价,终端价格翻倍也就那么回事。
品质也是一路打折。国内出厂时质检严密,到了伊朗变成散件重组,装配水平全看当地工厂手艺。原车的精度没了,毛病自然多。又贵又差,贵在渠道成本,差在装配技术,这锅不能只让中国背。
伊朗汽车工业起步早,霍德罗公司六十年代就成立了。当年引进英国技术组装佩坎轿车,巅峰期年产量超一百五十万辆。看似热闹,实则空心。核心零部件、发动机管理、变速箱标定,这些硬功夫六十年来没啃下来过。
能造车壳,造不了芯。电控系统标定能力始终缺位,仿制发动机容易,掌握核心技术难。比亚迪、吉利后来居上,靠的是真本事,而伊朗这边还在抄一份错误的作业,底子薄,根浅,注定走不远。
伊朗这地方造车有个怪规矩,外国车想进来卖,必须跟本地大厂合资组装。整车进口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市场早就被两家巨头瓜分干净。这套玩法本来是想护着自家产业,结果反倒把垄断地位给坐实了。两大巨头靠着政策庇护躺了几十年,核心技术那块硬骨头谁也不愿意啃。
2018年美国人单方面甩手退出伊核协议,这一下把原本就脆弱的平衡给砸碎了。日系车企跑得比谁都快,全面撤出伊朗。技术合作断了,零部件供应也停了,外面的制裁还一层层加码。里亚尔贬值得厉害,到了2026年4月底,换一美元得拿181万里亚尔。经销商回款慢得像蜗牛,周期从六十天拖到了一百八十天。中国车企手里的应收账款越堆越多,账龄拉得老长。
汽油不够用,这事儿在伊朗挺严重。他们自己一天能产出一亿两千多万升油,可老百姓和工厂一天就得吃掉一亿三千五百万升。这中间差着一千四百万升的窟窿,以前还能靠进口补上,现在路堵死了,只能按人头配额硬撑。
克尔曼省之前试着把油价放开,让市场说了算。结果补贴价和市价之间的差距拉得极大,一度到了十六倍之多。消息刚透出去,底下就炸了锅,还没等正式执行,上面赶紧叫停。
伊朗这种把整车进口直接禁掉的做法,看着特殊,其实逻辑正往全世界蔓延。中国车企想往外走,撞上的是一张越来越密的保护网。
欧盟那边对中国电动车加了税。去年十月末定下来的数,比亚迪被收了百分之十七点零,吉利是百分之十八点八,上汽最惨,高达百分之三十五点三。其他合作企业平均百分之二十点七,特斯拉百分之七点八。这些数字还得加上百分之十的基础关税,五年内都这么算。
今年一月,中欧在电动汽车价格承诺机制上达成了共识。二月的时候,欧委会批了一款中国产的大众品牌SUV,允许它免缴反补贴税,但前提是价格达到最低线且配额有限。终裁之后的谈判还在继续推进中。
美国那边直接把门槛筑得极高,对中国电动车征了百分之百的关税。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想靠整车进口进去几乎没戏。
俄罗斯的情况绕了点弯子。他们先是把汽车回收报废税往上猛调,接着提高进口关税,最后连OTTC车辆认证的口子也收紧了。这三招下来,2025年中国对俄的汽车出口量直接掉了一半左右,只剩下58.3万辆。那个保持了两年之久的第一大出口市场位置,就这么让出去了。
东南亚和拉美的手段看着温和些,但路子是一样的。泰国搞补贴和税收优惠,目的是吸引中国车企去当地建厂,目标是到2030年让电动车占到总产量的三成。巴西也是这个意思,只有你在本地生产,才能享受到工业政策的红利。北非那边像阿尔及利亚、埃及,一边大量买中国的车,一边在琢磨怎么要求本地化生产。
在埃及市场上,中国品牌已经把主流车型的价格压到了150万埃镑上下,折合人民币大概23万元。这种价格力度,正在慢慢改写当地由日系车主导多年的局面。
面对这张遍布全球的大网,中国车企摸索出一套三级应对体系。第一级是整车出口,只适合那些关税低、政策友好的窗口期市场。第二级叫KD模式,也就是散件出口加当地组装,用本地的装配环节来满足政策对本土化率的要求,从而避开整车的关税壁垒。第三级则是属地建厂,从简单的散件组装逐步升级到拥有四大工艺齐全完整工厂,把根真正扎进当地的产业链里。
伊朗的模式属于第二级的极端版本,把这一级写成了唯一的合法选项。而全球市场的演进方向很明确,是让越来越多的国家把第二级、第三级变成默认选项。
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汽车整车出口金额达到9950亿元,同比增长21.4%。与此同时,汽车零部件的出口还有900多亿美元。零部件和散件的出口,正从补充角色变成出海的主力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