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老婆在车上给初恋口,我没下车抓奸,默默拍完视频后去银行取消了房贷担保,半个月后她因为断供被赶出家门,哭着在雨中求我
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屏幕里,副驾上的秦雨薇正把整个身子探向驾驶座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她大学时的初恋,许文博。车是我买的,贷款是我还的,房本上写的是我俩的名字,但她刚刚口的那玩意儿,不是我的。雨点砸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朵朵泥花。我收起手机,推开了营业厅的玻璃门。
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屏幕里,副驾上的秦雨薇正把整个身子探向驾驶座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她大学时的初恋,许文博。车是我买的,贷款是我还的,房本上写的是我俩的名字,但她刚刚口的那玩意儿,不是我的。
雨点砸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朵朵泥花。我收起手机,推开了营业厅的玻璃门。
大堂经理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先生办什么业务?”
“取消担保。”
四个字说出来,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推过去,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姑娘愣了一下,低头查系统,再抬头时笑容有点僵:“周先生,您确定吗?这笔房贷的担保人取消之后,主贷人需要重新提交资质审核,如果审核不过……”
“我知道。”我打断她,“断供,房子被收回,拍卖,上征信黑名单。”
小姑娘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开始走流程。我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晚上,秦雨薇回家时嘴唇上亮晶晶的,还问我怎么不开灯。我说在阳台抽烟,她“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银行外面雨更大了。我推开门,手机响了,是秦雨薇打来的。
“周恒,你在哪?”
“外面。”
“晚上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给你炖汤。”
“随便。”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的雨棚下面,把内存卡插进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拍得很清楚,许文博的手按在秦雨薇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像按灭一根烟头。秦雨薇抬头时嘴里还含着东西,眼睛弯成月牙,那眼神我认识,她高兴的时候就这样。
我把视频备份到三个地方,然后把内存卡取出来,揣进内兜,最贴近胸口的位置。
认识秦雨薇是七年前。那时候我在建材市场帮人送货,骑一辆二手电动车,她刚从卫校毕业,在社区诊所当护士。有回我搬瓷砖砸了脚,去诊所包扎,她弯着腰给我擦碘伏,马尾扫过我小腿,凉凉的。后来我天天去诊所门口等她下班,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骑电动车跟着,跟了两个月,她回头笑了一下,说:“你叫什么名字?”
“周恒。”
“周恒,你挺有意思的。”
第二年我们领了证。没办婚礼,她说不喜欢闹腾,就两家人吃了顿饭。她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恒啊,薇薇从小没吃过苦,你多担待。”我当时就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跟着一个搞装修的老板跑工地,从搬水泥开始,慢慢学会了看图纸、算料、带工人。干了六年,攒了点钱,又贷了款,买下这套城东的小三房。秦雨薇辞了诊所的工作,说想开个花店,我给了她二十万。
花店开了三个月,赔了个底朝天。她说不是做生意的料,就待在家里。我每个月交完房贷,给她八千块家用,她拿一半买衣服化妆品,另一半不知道花哪儿去了。我不问,觉得男人养家天经地义。
半年前,她开始经常抱着手机发消息,边发边笑。我问她跟谁聊,她说以前的同学。我也没多想。
三个月前,许文博调到了我们这座城市,在一家私企当销售经理。秦雨薇在同学群里看到消息,兴奋了好几天,跟我说:“文博以前可照顾我了,我还欠他一个人情呢。”
“什么人情?”我随口问。
“上大学那会儿,我生活费不够,他请我吃过半年的饭。”
我当时正在擦鞋,头也没抬:“那回头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还了这个情。”
现在想起来,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那天晚上秦雨薇炖了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还特意摆了个好看的盘。她穿了件新买的米色开衫,领口开得有点低,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露出细白的脖子。
“老公,你今天回来挺早。”
“嗯,工地上没什么事。”
我端起碗喝汤,味道确实不错。她坐在对面,时不时瞄我一眼,那种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以前她做了亏心事——比如把她的粉饼摔了赖给邻居的猫——就是这个表情。
“周恒,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想把花店重新开起来,这次我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肯定能成。但启动资金还差点儿,你能不能……”她咬着筷子头,“把房贷担保人加一个,这样我还能再贷一笔?”
我放下碗,看着她。
“你要贷多少?”
“三十万。”
“拿什么贷?”
“花店营业执照啊,用房子做二次抵押。你不是担保人嘛,银行那边好批。”
“哦。”我夹了块排骨,慢慢啃干净,“行,我考虑考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绕过桌子坐到我旁边,挽住我胳膊:“老公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她身上有股香水味,甜得发腻。我想起视频里她在许文博面前也是这个姿势,只不过当时她嘴里没空。
“秦雨薇,”我侧过头看她,“你最近跟许文博有联系吗?”
她的手指在我胳膊上僵了不到半秒,然后掐了一下:“你看你,又吃醋了是不是?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你别瞎想。”
“我就问问。”
“我跟他就同学之间聊聊天,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她撅起嘴,一副委屈样儿。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洗碗。
她跟在我身后:“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嘛?”
“我想想。”
“周恒,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到手上有些发烫:“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我听见客厅里手机“叮”的一声,她飞快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去了卧室,关上门。
水槽里的洗洁精泡泡一个个炸开,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很荒诞。这房子是我一块砖一块砖挣出来的,现在却要用来给她和初恋开房。
第二天中午,我去找了我最好的兄弟,老赵。他在城建局上班,认识的人多。
“老赵,帮我查个人。”
“谁?”
“许文博,去年调到咱们市的,私企销售经理。”
老赵放下手里的茶杯:“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播放了那段视频。老赵看到一半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脸涨得通红:“操,这孙子——”
“你先别激动。”我收回手机,“我找你是想确认几个事。第一,许文博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负债。第二,他住哪儿。第三……”
我看着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把最后那半句说出来:
“第三,如果我把房贷担保撤了,秦雨薇自己去银行申请二次抵押,有没有可能批下来?”
老赵愣了半晌,然后笑了,那种笑我见过,每次他看到工地上有人偷工减料时就这么笑。
“周恒,你小子心够硬的。”
“我不硬,我只是不想再当冤大头。”
老赵起身给我添了杯水:“行,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这三天里,秦雨薇每天都给我发消息,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时候还打电话来撒娇,说花店门面都看好了,就等着交定金。我在电话里笑着说:“好,快了。”
她不知道,我已经把她卡里的钱转走了。不多,三万七,是我这几年给她家用的结余。她发现的时候正在做指甲,声音尖得从手机听筒里刺出来:
“周恒!我卡里的钱呢?我做了个指甲出来就没钱了!”
“我拿去还工地上的材料款了,回头给你补上。”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我马上要交花店的定金了!”
“你一个做主妇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顿了顿,“再说了,花店的事不是还没定吗?”
她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最后挂了电话。
晚上她没做饭,点了外卖,把包装盒摔得砰砰响。我当没看见,洗漱完就上床了。她背对着我睡,中间空出好大一块位置。
半夜,我听见她蹑手蹑脚起床,拿了我的手机去客厅。不过我手机有密码,她试了几次没解开,又放回去了。
我睁着眼睛,在天花板上数裂缝。这房子装修是我自己盯着做的,她当时只挑了个窗帘的颜色。现在窗帘已经旧了,她也没换。
第三天,老赵约我在城东一家小馆子见面。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油腻腻的桌上,推过来。
“都在里面了。”
我打开看了看,许文博,三十四岁,离异,有个五岁的女儿跟前妻。在现在这家公司干了不到一年,业绩一般,月薪刚够还车贷。征信上还有几笔网贷,加起来十几万,已经逾期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老赵指了指最后一张纸,“他前妻上个月申请了强制执行,要他支付拖欠的抚养费。法院已经受理了。”
我盯着那张纸上许文博的住址——城西,一个老旧的回迁小区,合租。
“就这条件,秦雨薇还上赶着往上贴?”老赵抿了口酒,直摇头。
“初恋滤镜。”我折起文件,放回袋子里,“她现在脑子是糊的。”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掏出手机给秦雨薇发了条消息:“花店的事,我明天去银行问。担保人能不能加,走正规流程。”
她秒回:“老公你太好了!亲一口!mua!”
我看着那个mua,想象她此刻可能正躺在许文博的出租屋里,或者许文博躺在我的车里,用她那涂着新指甲油的手发这个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对老赵说:
“我要让她自己走进去。”
老赵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如果我现在拿着视频去质问她,她最多哭一场,认个错,然后呢?她可以说就那一次,一时糊涂。我闹到撕破脸,婚离了,房子分一半,她还觉得自己委屈——因为是我提的离婚,她没面子。”
我喝了口啤酒,又凉又苦。
“但我要是把担保撤了,她就只能去银行申请二次抵押。以许文博那条件,她肯定不敢说钱是给男人还债的,只能说是开花店。她自己的征信一般,没工作,唯一的抵押物是这套房子。没有我的担保,银行不会批。”
“然后她就会发现,自己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初恋等着她还债,房子面临着断供风险。到那时候,她会来求我。”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万一她求了之后你心软了呢?”
我看着窗外,路灯刚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昏黄。
“老赵,我心软的那天,就是我死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秦雨薇以为我去加担保人的,还特意给我打了领带。她不知道我是去撤销的。
坐在柜台前,小姑娘让多确认了两次。我每次都说“确认”。签了字,按了手印,系统更新完毕。从银行出来,阳光特别刺眼。
我站在路边,给秦雨薇发了条消息:“银行说现在担保政策变了,要重新审核。你先把材料准备一下,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复印件,还有花店的营业执照预登记证明。”
她过了半小时才回:“好,我下午去弄。”
我把手机塞进兜里,去了工地。工人们正在铺三号楼的防水层,热火朝天。我跟项目经理交代了几句,然后一个人走到楼顶。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干。我掏出烟,连点了三根才点着。楼下的城市密密麻麻,像一块块火柴盒堆在一起。那套房子就在远处那片小区里,不大,但掏空了我七年的血汗。
我吸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踩灭,对自己说:
“周恒,你不能再当傻子了。”
接下来的十天,秦雨薇每天忙着准备各种材料,跑了几趟银行,回来就跟我说“快了快了,银行那边说应该能批”。我问她:“担保人那边,银行怎么说?”
她愣了一下:“银行说……说主贷人资质够的话,担保人可以不用加。你看,我省得麻烦你了。”
“那挺好。”
她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嘴里有股薄荷糖的味道。我别过头。
第十一天,她卡里的钱用完了。晚上她试探着问我:“老公,我那个花店的租金要先交半年,你看看能不能先给我拿点?”
“多少?”
“八万。”
“之前给你的那些呢?这就没了?”
她脸色僵了一下:“什么之前那些?就三万七,你拿走了,我手头就剩个几千块。我现在可是开店的紧要关头,你这当老公的就不能支持一下吗?”
我笑了笑:“行。你把店面的租赁合同拿给我看,我核实了,明天给你转钱。”
她张了张嘴,眼神开始躲闪:“合同还在中介那里,没盖章呢。”
“那等盖了章再说。”
她“腾”地站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周恒,你是不是耍我?”
“我哪里耍你了?”
“说好支持我开花店,现在材料都交了,钱你不给。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出去工作?想把我一辈子拴在这家里给你当保姆?”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七年前那个在诊所里弯着腰给我擦碘伏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秦雨薇,”我看着她,“你开花店,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脸色刷地白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你,你的花店,准备开在哪儿?城东还是城西?要不要离许文博近一点?”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餐边柜上,一个玻璃杯掉下来,“啪”地摔碎。碎片四溅,有一片划过了她的脚踝。
“周恒,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她蹲下去捡碎片,手在发抖。我站起来,绕过她去了卧室。关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外面哭。
不是那种号啕大哭,而是压着声音,像水龙头漏水,一滴一滴,断断续续。我躺在床上,想起很多个夜晚,她也是这样在客厅里哭,因为我在外面喝酒回来晚,因为我忘了她的生日,因为她觉得我不理解她。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不是我的了。
秦雨薇还是搬了出去。是第二十三天的傍晚。那天下午,银行的催缴通知寄到了家里,信封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重要函件,请当面签收”。我不在家,秦雨薇签收了。她打开信封的时候,手边一定有杯水,因为信封上有水渍,字迹洇开了一角。
她一遍又一遍打我电话,我在工地,故意没接。等晚上到家,她已经坐在地板上,面前散着那些银行的函件,眼睛又红又肿。
“周恒,你什么意思?”她抬起头,声音嘶哑,“你背着我取消了担保,还不告诉我?”
我站在玄关换鞋,没看她:“你发现了。”
“什么叫‘你发现了’?周恒,这是大事!房子是两个人的,你凭什么单方面取消担保?你现在立刻去银行给我恢复!”
“理由呢?”
“什么理由?我们是夫妻!”
“嗯,夫妻。”我把鞋放好,走进客厅,在她对面蹲下来,从手机里找到那段视频,点击播放。
画面亮起来。许文博的手,秦雨薇的后脑勺,还有那段她抬头笑的镜头。
她愣住了。不,不是愣住。她的脸先是白,然后红,最后变成一种死灰。她张了好几次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这、这是什么时候……”
“你记得比我清楚。”
“周恒,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解释你给他口的时候其实想的是我?”
她浑身一抖,眼泪刷地掉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叙旧?只是同学之间的正常往来?”
“周恒!”她叫起来,声音尖利,“你他妈别阴阳怪气的!是,我是跟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整天在工地,回来就是睡觉,你关心过我吗?许文博他对我好,他知道我要什么……”
“所以你就用我的车,在副驾上给他口?”我盯着她,“秦雨薇,你连换个地方的意识都没有。那车是我们一起挑的,钱是我出的,你坐那个位置口另一个男人,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哭得更大声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一摊泥。
“我错了,周恒,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跟他断干净,我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晚了。”
“不晚不晚!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你看着,我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
她手忙脚乱地找手机,解锁屏幕,可手指抖得太厉害,怎么都打不开。她开始砸手机,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手机屏幕裂成蛛网。
我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曾经我会因为她磕破一块皮心疼半天,现在她砸烂一部手机,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秦雨薇,”我喊她的名字,“你听好。银行的担保我已经取消了,下个月开始,贷款要么你自己还,要么断供。房子被拍卖之后,不够还贷的部分,银行会追偿。这套房子,最后可能一毛都不剩。”
她停止砸手机,慢慢抬起头:“那……那你的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你觉得我还能跟你过下去?”
她盯着我,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变了。那里面有愤怒,有委屈,有不可置信:“周恒,你太狠了。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笑了。
“秦雨薇,当你在我的车里给别的男人口的时候,你想过“狠”这个字吗?”
她哭到半夜,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我睡在客卧,把门反锁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的东西已经收拾走了。两个大行李箱,几个纸袋子,能塞的塞,不能塞的扔了一地。房产证、结婚证、她那些衣服化妆品,都拿走了。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写:周恒,你会遭报应的。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人走了,房子空了。我照样每天去工地,晚上回来煮碗面,就着榨菜吃完,然后坐在阳台上抽烟。贷款我没再往共同账户里存。秦雨薇自己的银行卡里没钱,许文博那点工资,还他自己的债都不够。我等着,看她能撑多久。
这个时间是十五天。半个月后,我接到银行电话,说贷款已经逾期,如果七天之内不补上,就会启动司法程序。我挂断电话,又拨通老赵。
“她找你了?”
“对。今天下午,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让我帮她还一个月,就一个月。她说下个月花店就能有收入,到时候一定还。”
老赵沉默了一下:“你那个花店,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吧?”
“是。她把从银行贷款的钱直接转给了许文博还债了,自己就留了个零头。”
“这傻女人。”
“不傻。她精着呢,只是精错了地方。她以为有我这个担保人,就算贷款还不上,银行也会找我。她没想到我把担保撤了。”
“那现在怎么办?”
“让她来找我。”
老赵叹了口气:“周恒,你悠着点。”
“我知道。”
电话刚挂,雨就下了起来。这场雨来得急,大颗大颗砸在窗户上,整个城市都浸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我走到客厅,从窗口望出去。远处,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有一个浅蓝色的身影蹲在雨中。
那是秦雨薇。
她抱着一个行李箱,身上穿的是那件米色开衫,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丢弃的猫。她身后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在喊她,她摆摆手,车开走了。
她在雨里蹲着,肩膀一抽一抽地动。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被雨水模糊了屏幕边缘:
“周恒,求你,救救我。”
我没回。又一条:
“房子要被收走了,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第三条:
“我在楼下,能让我上去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窗边看她。雨越下越大,她终于支撑不住,蹲姿变成了跪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细的、黑色的绳子,拖在地面上。
她仰起头,好像在找我们家的窗户。我跟她隔了十一层楼的距离,她看不见我。但我能看见她张开的嘴,像在喊什么。
风把她的声音送了上来,断断续续的,混在雨声里。
“周恒——我错了——你下来一下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
“我真的……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雨声盖过去。旁边有住户撑着伞经过,扭头看了她几眼,没有人停下来。
我想起七年前那个夏天。我在诊所门口等她下班,她出来的时候突然下雨了,她把包顶在头上,笑着跑向我。我脱了外套给她挡雨,她说:“周恒,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现在,又是雨。
她在雨里跪着,我在窗前站着。中间是十一层楼的高度,和七年积攒下来的、已经彻底冷掉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给她回了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她收到消息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了一眼楼上。雨太大,她依然看不清我。然后她转身,拖着那个行李箱,一步一滑地朝小区大门走去。
身影被雨幕吞没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没有再看。手机屏幕上的字还亮着:
“去法院。”
第二天,我委托律师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理由是感情破裂,证据充分。我给律师的材料里,只提了房贷断供和她擅自转移财产的事,没有提那段视频。我留着它,是为了另一件事。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我提前到了法院,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秦雨薇也来了,比我还早。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凹,下巴尖得像刀削过。那件米色开衫换成了黑色,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耷在耳边,已经有点泛黄了。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别开,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秦雨薇。”我开口。
她没回头,肩膀抖了一下。
“许文博呢?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没陪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周恒,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才痛快?”
我笑了一声:“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总得让他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过成今天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随便你怎么说。”
法官叫号了。我们进去,分坐在两边。调解员先问了双方意愿,我说坚决离。秦雨薇低着头,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也同意。”
财产分割的时候,她突然提出要房子的居住权。理由是她没有收入,没有住所,属于弱势方。律师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律师拿出银行的追偿函和逾期记录,指出该房产目前资不抵债,作为共同债务,双方都需要承担。
秦雨薇急了:“可是如果不是他取消担保,房子根本不会断供!这笔钱应该由他来还!”
法官问我:“被告,你取消担保是出于什么考虑?”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U盘:“因为我发现了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婚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我这里有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证据。我取消担保,是出于对自身财产风险的控制。”
整个法庭安静了几秒。秦雨薇的脸色在日光灯下白得透明,她张着嘴,像是想反驳,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把U盘接过去,当庭播放。
画面出来的时候,秦雨薇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手指绞在一起,关节发白。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关掉视频后,法官问秦雨薇:“原告,你对这段视频有异议吗?”
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然后摇摇头。
“那你主张的居住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共同债务部分,由于该笔贷款系用于购买夫妻共同房产,双方均须承担偿还义务,不能因一方取消担保而免除。房产拍卖后不足部分,由双方按比例承担。”
秦雨薇听完,突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尖尖细细的,在法庭里回荡。
“周恒,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她在后面喊住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周恒!我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有的。”我说,“你还有许文博。”
然后我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离婚之后,我搬出了那套房子。房子在第三个月被银行收回,进入拍卖流程。法拍那天我没去,老赵替我去看了一眼,说成交价比市场价低了两成,刚好覆盖贷款本息,没剩。
老赵打来电话,说秦雨薇也去了。她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买受人签合同,神情恍惚,像一具行尸走肉。老赵喊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来,忽然问:“周恒呢?”
“他让我告诉你,保重。”
秦雨薇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她蹲在地上,哭着喊:“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不过是犯了一次错!他就把我赶尽杀绝!”
老赵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老赵后来跟我复述这段话的时候,我们在烧烤摊喝酒。我咬开一瓶啤酒的盖子,仰头灌了半瓶。炭火把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白烟升起来,熏得眼睛发酸。
“你信吗?她说那只是‘一次错’。”我放下酒瓶,拿串在盘子里慢慢转,“老赵,你说,如果那天我没发现,她是不是打算把许文博的债还完了,把我榨干了,再一脚踹开我?”
老赵没回答,闷头喝酒。
“她到现在都不觉得那是对我的背叛。她只觉得是我太狠,是我毁了她的生活。”我笑了一下,“不过无所谓了。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晚喝到凌晨,老赵送我回家——也不是家,是一间租来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我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的烧烤摊还没收,几个醉汉吵吵嚷嚷地走路,影子被路灯拖得歪歪斜斜。
手机突然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恒,我后悔了。”
我看了一眼,删掉,拉黑。
后来又过了一个月,我在工地上遇见一个戴安全帽的女孩。她是设计院派来的驻场代表,叫顾晨。她蹲在钢筋堆旁边看图纸,安全帽下一张脸晒得红扑扑的,回头冲我笑:“周工,这边标高是不是要改?”
我也蹲下来,拿过她手里的图纸,指了一处给她看。她凑得很近,有股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她说:“周工,你身上有股烟味,少抽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顾晨后来成了我女朋友。她跟秦雨薇完全是两种人,不爱化妆,不粘人,周末要么画图要么去爬山。有回我跟她说起以前的事,她托着下巴听完,说了一句:
“周恒,你不是狠。你只是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遇见一个熟人——许文博的同事。他喝得醉醺醺的,拉着我胳膊说:“哎,你知道许文博那孙子跑了吗?欠了一屁股债,公司早把他开了。听说回老家了,连他前妻孩子都不管……”
我抽回手,没说话。顾晨挽着我,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回到家,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比七年前黑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可眼睛很亮,没有了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脱了外套,从内兜里摸出那张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走到厨房,点着打火机。
火苗舔上去的时候,塑料壳子蜷曲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我把燃烧的内存卡扔进垃圾桶,看着它烧成一小团焦黑。
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把烟味吹散了。
我走到阳台上,给顾晨发了条消息:“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
她秒回:“你也是。晚安,周恒。”
“晚安。”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天。月亮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清亮亮的。楼下有小孩在追逐,笑声像银铃一样碎在风里。
远处,那个我曾经住了七年的小区已经快看不见了,它跟所有的楼群混在一起,变成城市夜空中一团模糊的轮廓。而秦雨薇、许文博、那些关于背叛和报复的日日夜夜,都像那团被烧掉的内存卡一样,蜷曲,焦黑,最后只留下一抹很淡很淡的烟。
我关上门,躺回床上。手机又响了,是一条新消息。
老赵发来的,就三个字:
“结束了?”
我打下回复:
“嗯。都过去了。”
然后我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又安静,像一条终于靠了岸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