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坐了七个人。
我的直属领导赵总坐在长桌最中间,旁边是人力资源总监王芳,再旁边是财务部的刘经理。对面坐着三个我不认识的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总部的。
赵总看见我进来,笑了笑,指了指最末尾的位置。
「林越,坐那边。」
我没动。
「赵总,我想问一下,年终奖的名单,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赵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绩效评定是C,按照公司规定,C级绩效对应1.5万年终奖。」
「我研发的算法,今年给公司创造了27亿的利润。」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赵总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不小:「林越,算法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公司投入了服务器资源、数据支持、测试团队,这些你都不算?再说,绩效评定是综合考量,不是只看一个指标。」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旁边的王芳接过话:「林越,你的态度我们理解,但公司的制度就是这样。如果你有意见,可以走申诉流程。」
申诉流程。
我走过了。
走了三个月。
石沉大海。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赵总,我再问一次。27亿的利润,1.5万的年终奖,你觉得合理吗?」
赵总的脸色变了变。
「林越,你不要在这里闹。」
「我不闹。」我把手机屏幕按亮,「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是公司的最终决定,还是你个人的决定?」
王芳站起来:「林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看她。
我看着赵总。
赵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公司的决定。」
「好。」
我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那我辞职。」
01
我叫林越,今年三十一岁,在恒远科技干了六年。
恒远科技是做智能制造的,主要给工厂提供自动化产线解决方案。我进公司的时候,这个部门只有五个人,连个像样的算法模型都跑不起来。
六年时间,我从一个普通算法工程师干到技术总监,带着团队把公司的智能产线系统从零搭到了行业前三。
今年年初,我主导研发的第三代智能调度算法上线。
这个算法解决了一个行业痛点——多产线协同调度。以前工厂的产线调度全靠人工经验,效率低,出错率高。我的算法上线之后,直接把调度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故障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
恒远科技靠这个算法,今年拿下了七个大单,合同总金额超过四十亿。
财务数据我没法完全核实,但公司内部会议上,赵总亲口说过,今年公司利润增长百分之三百,其中我的算法贡献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二十七亿。
这个数字是财务部刘经理在一次部门聚餐上喝多了说漏嘴的。
我当时没当回事。
我觉得公司不会亏待我。
结果年终奖名单出来那天,我傻眼了。
我的年终奖是一万五。
一万五。
连我手下刚入职半年的实习生都拿了三万。
我去找赵总。
赵总说绩效评定是综合考量,不只是看业绩。
我说我的绩效为什么是C。
他说你今年请了三次假,每次超过三天,按照公司规定,请假超过十天,绩效自动降级。
我请的三次假。
第一次是我妈住院,急性心梗,我在ICU外面守了五天。
第二次是我爸摔断了腿,家里没人照顾,我请了四天假回老家。
第三次是我自己生病,连续加班两周之后突发性耳聋,医生让我住院治疗。
三次加起来,十五天。
按照规定,全年请假超过十天,绩效自动降为C。
这个规定写在员工手册第三百七十二页,我入职的时候签过字。
但我从来没想过,它会用在这种地方。
我去找人力资源部申诉。
王芳接待的我,态度很好,说理解我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她也没办法。
我说那我的算法贡献怎么算。
王芳说绩效评定不只看业绩,还有团队协作、执行力、纪律性等多个维度。
我说我带了六年团队,团队协作有问题吗?
王芳说纪律性这一项,你确实扣分了。
我说因为我请假?
王芳说对。
我说我妈心梗住院,我爸摔断腿,我自己突发性耳聋,这些不算正当理由?
王芳说算,但规定就是规定。
我那天在人力资源部坐了一个小时。
王芳给我倒了三杯水。
最后她说,林越,要不你去找赵总说说,他要是愿意给你特批,我可以配合走流程。
我信了。
我找了赵总三次。
第一次,他说他考虑考虑。
第二次,他说他跟总部沟通一下。
第三次,他说总部不同意。
我说赵总,我干了六年,这个算法是我熬了三百多个通宵做出来的,二十七亿的利润,一万五的年终奖,你觉得合适吗?
赵总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越,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难处。」
我没理解。
但我没再问了。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代码。
02
恒远科技的智能产线系统,核心是我写的。
不是之一。
是全部。
整个系统的底层架构、核心算法、数据接口、权限管理,全是我一个人写的。
公司后来招了二十多个工程师,但他们做的都是外围开发。真正的核心代码,只有我一个人有完整的权限。
这不是我故意的。
是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分权。
六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整个部门就我一个算法工程师。老板说你先搭个框架出来,后面再慢慢完善。我搭了框架,写了核心代码,跑了测试,上了线。
后来部门扩张,招了新人。
赵总说新人水平不够,核心代码先别让他们碰,等他们熟悉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六年。
等到最后,整个系统的核心代码,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懂。
不是我看不起别人。
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每一行代码的逻辑关系。
我曾经试图培养接班人,带过两个新人,把核心模块的代码逻辑讲给他们听。但讲了三个月,他们还是搞不清楚。不是他们笨,是这个系统太复杂了,六年时间,我前前后后写了超过五十万行代码,中间迭代了十几个版本,很多逻辑我自己都要翻半天才能想起来。
公司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去年年底,赵总找我谈话,说让我把核心代码的文档整理一下,做个知识转移。
我说好。
但我没做。
不是我不想做。
是我觉得不对劲。
去年年底,公司突然空降了一个技术副总,叫刘明远。这个人据说是总部派来的,以前在另一家智能制造公司干过,业内口碑不太好,据说喜欢抢下属的功劳。
刘明远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谈话,说要了解核心系统的技术架构。
我给他讲了三天。
他听完之后说,林越,你这个系统设计得不错,但有些地方需要优化。
我说哪里需要优化。
他说他回去想想,改天再聊。
然后他就没再找我聊了。
过了两个月,公司突然宣布要启动第四代智能调度算法的研发,项目负责人是刘明远。
我当时没多想。
我觉得公司可能想搞个新项目,跟我没关系。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刘明远的电脑屏幕,上面打开的代码,跟我写的第三代算法核心模块,一模一样。
连变量命名都没改。
我回去翻了翻代码库的访问日志,发现刘明远在我给他讲系统架构的那三天里,每天晚上都在远程登录我的开发机,下载了所有核心代码。
我当时应该发火的。
但我没有。
我想的是,反正代码也是公司的,他拿去看就看吧,只要年终奖给我到位就行。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年终奖名单出来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刘明远空降。
核心代码被复制。
绩效评定被打C。
年终奖被砍到一万五。
这一连串的事情,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布局。
刘明远想要我的算法,但他不想让我继续留在公司。因为只要我在,这个算法的核心价值就绑在我身上。只有把我逼走,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把算法据为己有。
赵总呢?
赵总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不知道。
但我决定先不走了。
我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工位上的东西没动,电脑也没关。我打开系统后台,把所有的权限配置、访问日志、代码版本记录全部导出了一份。
然后我去了赵总的办公室。
赵总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我等了五分钟,他挂了电话。
「林越,有事?」
「赵总,我想跟你聊聊年终奖的事。」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昨天不是聊过了吗?」
「我想再聊一次。」
「林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公司的规定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那刘明远的年终奖是多少?」
赵总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副总,年终奖是多少。」
赵总沉默了几秒。
「林越,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那我该问什么?」
「你该好好工作,明年争取拿个好绩效。」
我笑了。
「赵总,你觉得我还有明年吗?」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年终奖只有一万五,那我明年凭什么好好工作?」
「林越,你不要冲动。」
「我不冲动。」我站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系统,是我一个人写的。」
赵总看着我,没说话。
「如果我不在了,这个系统还能不能跑,你自己想想。」
我说完就走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件事。
我把系统里所有跟我的个人账号绑定的权限,一个一个地解除。
不是删除。
是解除。
代码还在服务器上,但没有任何人能访问。
因为整个系统的权限管理,是我设计的。最高权限只有我一个人有。公司虽然有管理员账号,但那个账号只能管理外围模块,核心代码的访问权限,只有我的账号能开。
这是六年前我设计系统的时候留下的一个漏洞。
或者说,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我当时没想过要用它。
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所有的权限配置全部改了一遍。
改完之后,我打开代码编辑器,在核心算法模块里加了一行代码。
一行很简单的代码。
一个定时器。
定时器触发之后,会删除系统里所有跟我的个人账号相关的日志记录。
不是破坏系统。
只是清除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到了刘明远。
他看见我,笑了笑。
「林越,听说你要辞职?」
「谁说的?」
「赵总说的。」
「赵总说的不一定对。」
刘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说:「林越,其实我觉得你挺可惜的。你的技术能力很强,但你不懂职场。」
「你懂?」
「我当然懂。」他凑近了一点,「职场不是看你能干多少活,是看你能不能跟对人。」
「那你跟对人了?」
他笑了笑,没回答。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他也走进来。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越,我劝你一句。」他看着电梯门,「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走了,公司照样转。」
「是吗?」
「当然。」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总,你说得对。公司确实照样转。」
「但转不转得动,就不好说了。」
04
辞职信是第三天交的。
我没写什么煽情的话,就写了一行字: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赵总批得很快。
当天下午,人力资源部就给我办了离职手续。
王芳递给我一张离职证明,上面写着:该员工在职期间表现良好,因个人原因离职。
我看了看,收进口袋。
「林越,」王芳叫住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其实你可以再等等,公司最近在调整薪酬体系,说不定明年就好了。」
「明年?」
「对。」
「王总监,你觉得我还有明年吗?」
她没说话。
我走出人力资源部,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经过技术部的时候,几个同事看见我,都愣住了。
「林哥,你真要走?」
「嗯。」
「去哪儿?」
「还没想好。」
「那你的算法……」
「公司会有人接手的。」
我说完就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老婆陈雨打来的。
「离职办完了?」
「办完了。」
「他们怎么说?」
「没怎么说。」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再找工作。」
陈雨沉默了几秒。
「林越,你别骗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就走了?」
「因为我不想待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陈雨没再问了。
她知道我在撒谎。
但她没拆穿。
回到家,我把纸箱放在客厅角落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雨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面。
「先吃点东西。」
「谢谢。」
我接过碗,吃了一口。
面是热的,但我吃不出味道。
「林越,」陈雨坐在我对面,「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
「没什么想法。」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手机?」
我愣了一下。
把手机放下。
「我只是在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一个……确认的消息。」
陈雨看着我,没再问了。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公司的电话。
凌晨两点,电话终于响了。
是技术部的一个同事,叫小张。
「林哥,出事了。」
「什么事?」
「系统……系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所有产线的调度全部停了。控制台打不开,数据接口全部报错,整个系统瘫痪了。」
我坐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运维那边查了半天,查不出原因。赵总把刘总叫过来了,刘总也搞不定。」
「那你们找运维重启试试。」
「试过了,没用。运维说核心代码的访问权限被锁了,他们进不去。」
「那就找赵总,让他想办法。」
「赵总……赵总让我给你打电话。」
我沉默了几秒。
「林哥,你还在吗?」
「在。」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但……」
「小张,我帮不了你。」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是赵总。
我没接。
又响了。
还是赵总。
我还是没接。
然后是一条短信。
赵总发的。
「林越,系统出问题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陈雨醒了。
「谁的电话?」
「公司的。」
「出什么事了?」
「系统瘫了。」
陈雨沉默了几秒。
「你干的?」
我没说话。
「林越,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想让他们先急一急。」
陈雨看着我,没再说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知道她在生气。
但我没办法跟她解释。
因为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
05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赵总打了十二个。
刘明远打了八个。
王芳打了六个。
技术部的同事打了十一个。
还有一条短信,是公司副总周明发来的。
周明是公司的二把手,平时不怎么管事,但他是公司真正的创始人之一,说话比赵总有分量。
短信只有一行字:
「林越,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我们谈谈。」
我看了三遍。
然后回了一条:
「好。」
我到公司的时候,是九点五十分。
前台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给我开门。
「林哥,你来了。」
「嗯。」
「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
我点点头,走进去。
会议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了十几个人。
赵总、刘明远、王芳、周明,还有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我。
周明站起来,指了指中间的座位。
「林越,坐。」
我坐下来。
「林越,系统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整个公司的产线全部停摆了。三个工厂,十二条产线,全部瘫痪。客户那边已经在催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要赔违约金。」
「周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周明看着我,「但系统是你开发的,只有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回来,帮我们把系统恢复。」
「我凭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赵总咳嗽了一声:「林越,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赵总,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
周明摆了摆手,示意赵总别说话。
「林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年终奖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件事确实处理得不够妥当。」
「不够妥当?」
「对。」
「周总,我研发的算法,今年给公司创造了二十七亿的利润。我的年终奖是一万五。这叫不够妥当?」
周明沉默了几秒。
「林越,你说得对。这件事,公司确实做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周明,又看了看赵总和刘明远。
「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把我的年终奖补回来。」
「第二,把绩效评定改成A。」
「第三,刘明远从公司离开。」
刘明远猛地站起来:「林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复制了我的代码,想把我逼走,然后独占功劳。这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这是你三个月前登录我开发机的日志记录。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连续三天。你下载了所有核心代码。」
刘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系统是我写的。所有的访问日志,都会自动备份到我的私人服务器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赵总看着我,脸色铁青。
周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林越,你的三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先把系统恢复。」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周总,你觉得我傻吗?」
「我先把系统恢复,然后你们翻脸不认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周明没说话。
我站起来。
「我的条件不变。」
「先把我的要求落实了,我再恢复系统。」
「否则,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说完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总叫住我。
「林越,你别太过分。」
我回头看着他。
「赵总,过分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二十七亿的利润,一万五的年终奖。」
「你觉得,到底是谁过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没人再接我的话。
赵总的手机响了,他没接。
刘明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慌乱。
周明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法务部吗?」
「把刘明远的离职手续办了。」
「现在。」
刘明远愣住了。
「周总,你……」
「刘明远,你的事,回头再说。」
周明放下电话,看着我。
「林越,你的第一个条件,我答应了。」
「现在,你能坐下来谈谈了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
陈雨发的。
「谈完了吗?」
我没回。
我走回座位,坐下来。
「周总,第二个条件呢?」
「绩效评定改成A,可以。」
「第三个条件呢?」
「刘明远已经办了离职。」
「好。」
「那现在,你可以恢复系统了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定时任务已启动,剩余时间:23小时47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明。
「系统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恢复。」
「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的年终奖,必须在我恢复系统之前到账。」
「否则,定时任务会取消。」
「到时候,系统就真的恢复不了了。」
周明的脸色变了。
赵总猛地站起来。
「林越,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对。」
「我就是威胁。」
「你们可以报警。」
「但报警之前,你们最好想清楚。」
「二十七亿的利润,一万五的年终奖。」
「你觉得,警察会站在谁那边?」
06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总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再开口。
周明盯着我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财务部吗?」
「我是周明。」
「林越的年终奖,按最高标准补发。」
「现在,立刻,马上。」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
「三十分钟内到账。」
「现在,你可以把定时任务取消了吗?」
我拿起手机,在APP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了。
「系统会在一个小时内自动恢复。」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一份书面承诺。」
「承诺公司不会因为这件事追究我的任何责任。」
周明沉默了几秒。
「可以。」
「法务部现在就起草。」
「还有。」
「什么?」
「我要刘明远离职的书面文件。」
「我要亲眼看到。」
周明看了刘明远一眼。
刘明远的脸色已经白了。
「周总……」
「闭嘴。」
周明对旁边的助理说:「去法务部,把刘明远的离职文件拿过来。」
助理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赵总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明远站在那儿,手在发抖。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700,000.00元。」
二十七倍。
一万五的二十七倍。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明。
「收到了。」
「现在,可以恢复系统了吗?」
「可以。」
我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后台,输入了一行命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权限恢复中,预计完成时间:45分钟。」
「四十五分钟后,系统恢复正常。」
周明点了点头。
「林越,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以。」
「但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什么话?」
「这个系统,是我一个人写的。」
「六年来,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写了五十万行代码。」
「你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包括我的付出。」
我说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总叫住我。
「林越。」
我回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笑了笑。
「赵总,再见。」
07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陈雨。
「谈完了?」
「谈完了。」
「结果怎么样?」
「年终奖补了,绩效改了,刘明远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门口。」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你回来吧,我给你做饭。」
「好。」
挂了电话,我沿着马路慢慢走。
手机又响了。
是小张。
「林哥,系统恢复了!」
「嗯。」
「你太牛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没什么,就是留了个后门。」
「后门?」
「对。」
「那……以后还会出问题吗?」
「不会了。」
「我已经把后门关了。」
「那就好。」
小张沉默了几秒。
「林哥,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
「那……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林越?」
「你是?」
「我是华创资本的张总。」
「华创资本?」
「对。我听说你刚从恒远科技离职?」
「对。」
「有没有兴趣聊聊?」
「聊什么?」
「聊你的算法。」
「我的算法?」
「对。」张总笑了笑,「我听说,恒远科技的智能产线系统,是你一个人做的?」
「算是吧。」
「那你知道,这套系统的市场价值是多少吗?」
「多少?」
「至少五十亿。」
我愣了一下。
「五十亿?」
「对。」张总推开车门,「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手机。
陈雨还在等我回家。
但我知道,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我上了车。
张总递给我一张名片。
「华创资本,张明远。」
「林越。」
「我知道。」张明远笑了笑,「我关注你很久了。」
「关注我?」
「对。恒远科技的第三代智能调度算法,在行业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我们做过评估,这套算法的技术壁垒很高,至少领先行业三年。」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成立一家新公司。」
「你出技术,我出资金。」
「股权五五分。」
我看着他。
「张总,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的价值,不应该被恒远科技埋没。」
我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张明远递给我一张支票,「这是定金。」
我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万。
「张总,这……」
「拿着。」张明远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
我拿着支票,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明远启动车子。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新办公室?」
「对。」
「我已经帮你租好了。」
「就在恒远科技对面。」
08
新办公室在恒远科技对面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楼。
落地窗正对着恒远科技的大楼。
张明远推开玻璃门,里面已经装修好了。
办公桌、电脑、沙发、绿植,一应俱全。
「怎么样?」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恒远科技大楼。
「挺好的。」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
「好。」张明远递给我一份合同,「这是合作协议,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合同写得很详细,条款也很清晰。
股权五五分,我负责技术,张明远负责资金和运营。
合作期限五年。
五年内,如果公司上市,股权可以提前兑现。
我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张总,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相信我?」
张明远笑了笑。
「因为我看过你的代码。」
「代码?」
「对。我找人分析过你的算法。代码写得非常干净,逻辑非常清晰。能在六年时间里,一个人写出这样的系统,说明你不仅技术过硬,而且有很强的执行力。」
「这样的人,值得投资。」
我沉默了几秒。
「张总,谢谢你的信任。」
「不客气。」张明远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张明远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新办公室里。
手机响了。
是陈雨。
「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外面。」
「外面?」
「对。我……我可能找到新工作了。」
「新工作?」
「对。」
「什么工作?」
「自己创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越,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
「你哪来的钱?」
「有人投资。」
「谁?」
「华创资本的张总。」
「华创资本?」
「对。」
「他投了多少?」
「五百万定金,后续还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林越,你确定这不是骗局?」
「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他给了我一份合同,股权五五分。」
「而且,他的办公室就在恒远科技对面。」
陈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回来吧,我们当面聊。」
「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对面的恒远科技大楼灯火通明。
我知道,他们今晚肯定在加班。
系统虽然恢复了,但刘明远走了,赵总肯定焦头烂额。
而我,站在对面,看着他们。
这种感觉,很奇妙。
09
回到家的时候,陈雨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坐在餐桌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越,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创业很累的。」
「我知道。」
「而且风险很大。」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看着陈雨。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了。」
「六年时间,我写了五十万行代码,创造了二十七亿的利润。」
「结果呢?」
「一万五的年终奖。」
「陈雨,你说,我是不是傻?」
陈雨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不傻。」
「你只是太老实了。」
「对。」我笑了笑,「所以我决定,以后不老实了。」
陈雨也笑了。
「行,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钱,亏了就亏了。」
「大不了,我养你。」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那天晚上,我和陈雨聊到很晚。
聊未来,聊计划,聊孩子。
聊着聊着,陈雨睡着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新办公室。
张明远已经在等我了。
「林越,今天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恒远科技的三个核心工程师,昨晚联系我了。」
「他们想跳槽过来。」
我愣了一下。
「谁?」
「小张、小李、小王。」
「他们三个?」
「对。」
「他们说,昨天的事之后,他们对恒远科技彻底失望了。」
「想跟着你干。」
我沉默了几秒。
「张总,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张明远笑了笑,「他们三个都是技术骨干,如果能过来,我们的团队就齐了。」
「那恒远科技那边……」
「他们自己辞职,跟我们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
「好。」
「让他们过来吧。」
当天下午,小张、小李、小王就过来了。
四个人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恒远科技大楼。
小张感慨地说:「林哥,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对面看着恒远。」
「我也是。」小李说,「以前觉得恒远是大公司,稳定。」
「但现在看来,稳定都是假的。」
「只有自己强,才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
「对。」
「所以,我们以后要更强。」
「让恒远知道,他们失去的,是什么。」
10
三个月后。
我们的新公司正式成立了。
名字叫「远见科技」。
张明远负责运营,我负责技术。
小张、小李、小王负责核心模块开发。
我们接到的第一个项目,是恒远科技的一个老客户。
这个客户之前用的是恒远的系统,但恒远的服务越来越差,他们想换一家。
客户找到我们的时候,我有点意外。
「你们为什么选择我们?」
客户说:「因为你的算法,比恒远的好。」
「而且,你的人品,比恒远的人好。」
我笑了笑。
「谢谢。」
「不客气。」客户说,「我们相信你。」
这个项目做得很顺利。
三个月后,系统上线。
客户很满意,又给我们介绍了两个新客户。
半年后,我们的客户数量超过了二十个。
一年后,我们的年营收突破了五千万。
恒远科技那边,情况越来越糟。
刘明远走了之后,技术部群龙无首。
赵总被总部问责,降职成了部门经理。
周明虽然还在,但恒远的市场份额被我们抢走了不少。
有一天,小张告诉我:「林哥,恒远可能要裁员了。」
「裁员?」
「对。听说要裁掉百分之三十的人。」
我沉默了几秒。
「林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的人也挖过来?」
我想了想。
「暂时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的人够了。」
「而且,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故意针对恒远。」
小张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对面的恒远科技大楼,灯火通明。
但我知道,那些灯光,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手机响了。
是陈雨。
「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饭做好了。」
「好。」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恒远大楼。
然后转身,关灯,锁门。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裹了裹外套,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消息。
张明远发的。
「林越,明天有个投资人想见你。」
「他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如果谈成了,下一轮融资至少一个亿。」
我看了两遍。
然后回了一条:
「好。」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恒远的工位上,看着年终奖名单,心里全是憋屈。
现在呢?
我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团队,自己的客户。
二十七亿的利润,一万五的年终奖。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我会一直记得。
记得那天的会议室。
记得赵总的脸。
记得刘明远的慌乱。
记得周明的沉默。
记得那一万五。
因为那件事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替你着想。
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所以,别再当傻子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掏出钥匙,打开门。
陈雨在客厅里等我。
「回来了?」
「嗯。」
「饭在桌上。」
「好。」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陈雨坐在我对面。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投资人想见我们。」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
「嗯。」
我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是红烧肉。
陈雨做的。
很好吃。
我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
「陈雨,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笑了。
「傻瓜。」
「我不在你身边,谁在你身边?」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屋里的灯光,很暖。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