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声巨响。
我的破三轮被狠狠地顶了一下,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水果,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我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冲,额头重重磕在车把上。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卡宴,车头死死地嵌在我三轮车的屁股上。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车,径直冲我走过来。
“你他妈瞎了?”
他吼着,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捂着发蒙的额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左脸上。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周围的车辆瞬间堵死,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开个破三轮还敢占着主路,找死是不是?”
男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想讹钱?”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抽出几张,轻蔑地甩在我脸上。
“拿去,滚!别耽误老子时间!”
红色的钞票像带血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在我沾满泥土的鞋边。
脸颊火辣辣地疼,疼到发麻。
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渗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我没去捡钱,也没看他。
我只是缓缓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男人的女朋友,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也从副驾上下来了。
她抱着手臂,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堆垃圾。
“东哥,跟他废什么话,这种穷鬼就是想碰瓷,直接报警算了。”
被叫做东哥的男人冷笑一声。
“报警?为了他?脏了我的手。”
他一脚踹在我的三轮车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车身发出一声呻吟。
“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破烂,从我眼前消失。”
“一。”
“二。”
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耐烦。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这人也太倒霉了,惹了谁不好,惹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
“开个破三轮,就别跟豪车抢道了嘛。”
“还不是穷闹的,你看他那一身衣服,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块。”
“那开保时捷的也太嚣张了,直接动手打人。”
“嘘,小点声,人家有钱有势,你掺和什么。”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男人被我看得有点发毛,随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你他妈还敢瞪我?”
他扬起手,似乎想再给我一巴掌。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非常缓慢地,从裤兜里掏出一部老旧的、屏幕甚至带着裂纹的诺基亚手机。
那手机很旧了,是我退伍的时候部队发的纪念品,我一直没舍得换。
看到我的手机,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那个浓妆女人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
“天呐,这是从哪个博物馆里淘出来的古董?还能开机吗?”
东哥也笑了,扬起的手放了下来,一脸戏谑。
“怎么?想打电话叫人?”
“我给你机会,你叫。”
“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种废物能叫来什么人。”
他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
我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让我的身体产生了生理性的战栗。
我低着头,翻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张了张嘴,才发出声音。
“老班长。”
“是我,魏峰。”
02
“魏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热切起来。
“臭小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退伍都快一年了,也不说联系联系我们这些老家伙。”
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但我忍住了。
我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班长,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怎么了?声音不对劲,受伤了?”
老班长的声音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我抬眼看了一下那个叫东哥的男人。
他依然抱着手臂,嘴角挂着轻蔑的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周围的人群,有的在拍视频,有的在指指点点。
没有一个人上来问一句。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冷。
“没事,小擦伤。”
我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压低声音。
“我在建设路和和平大道的十字路口。”
“被人追尾了,车翻了。”
“人……也被人打了。”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电话那头的老班长,却瞬间沉默了。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压抑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谁干的?”
“一个……开保时捷的。”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
“哪儿也别去。”
“手机保持畅通。”
“五分钟。”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我收起手机,放回兜里。
整个过程,那个叫东哥的男人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打完了?”
他掏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全喷在我脸上。
“叫的人呢?什么时候到?别是叫了个老娘们来哭吧?”
他旁边的浓妆女人咯咯地笑,花枝乱颤。
“东哥,你别吓唬人家了,看把他给委屈的,脸都白了。”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下了三轮车,走到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旁边,沉默地,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西红柿被压烂了,红色的汁水流了一地,像血。
青菜的叶子被车轮碾得稀碎,沾满了尘土。
这些都是我今天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精挑细选拉回来的。
本想着能卖个好价钱,给住院的母亲多添点营养费。
现在,全完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默默地捡着,把还能要的,小心翼翼地放回车斗里。
我的沉默,似乎让东哥觉得很无趣。
他失去了耐心。
“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了。”
他走过来,一脚踢飞我刚捡起来的一个苹果。
“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
“那几百块钱拿着,赶紧滚蛋。”
“再不滚,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他说着,从钱包里又抽出几张钞票,扔在地上。
“嫌少是吧?再给你加点,够你这破车重新买一辆了。”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人可以了,都给了一千多了吧?”
“是啊,一辆破三轮才几个钱,他这一下午都赚不回来。”
“赶紧拿着钱走吧,还赖着干嘛。”
我没有理会地上的钱。
我只是抬起头,看了看路口的方向。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东哥见我还是不动,彻底被激怒了。
“给你脸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老子今天非得教教你怎么做人!”
他攥紧拳头,一拳就朝着我的肚子打了过来。
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我现在反抗,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我只需要等。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在我身上的时候。
一阵低沉、雄浑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那声音不是普通汽车引擎能发出的。
它沉闷,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像钢铁的巨兽,在咆哮。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纷纷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东哥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也皱着眉,疑惑地看过去。
路口的尽头。
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绿色影子,出现了。
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挤开拥堵的车流,蛮横地转过弯来。
车头上方,“八一”的军徽,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那是一辆军用卡车。
一辆满载着肃杀之气的,东风猛士。
03
军用卡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直接横在了十字路口中央。
它庞大的车身,瞬间将整个路口封死了一半。
后面跟着的私家车纷纷急刹,喇叭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当司机们看清楚那是什么车之后,所有的喇叭声都戛然而止。
整个路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第二辆。
第三辆。
一模一样的军用卡车,排着队,从路口拐了进来。
它们行动统一,动作精准,像一把巨大的铁钳,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将整个十字路口的所有出口,全部封死。
水泄不通。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拍摄的路人,此刻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机,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的兴奋,变成了惊愕和不安。
东哥揪着我衣领的手,也松开了。
他脸上的嚣张和轻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错愕和慌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拍电影吗?”
他旁边的浓妆女人声音发颤,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唰!”
卡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一个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脚踩军靴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每个人都表情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迅速地在路口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将所有围观群众和车辆隔离开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命令,没有一声呼喊,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脚步声。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东哥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的士兵,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不是在拍电影。
为首的第一辆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肩上扛着尉官军衔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下车后,目光在混乱的现场迅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到了我红肿的脸颊,看到了我嘴角的血迹,看到了我那辆被撞坏的破三轮,以及散落一地的狼藉。
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迈开步子,无视了挡在前面的保时捷,无视了呆若木鸡的东哥,径直向我走来。
他的军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咚。
咚。
咚。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我脸上的伤口。
我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那怒火被他死死地压在眼底,像即将喷发的岩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东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后退一步。
双脚并拢。
身体站得笔直。
对着衣衫褴褛、满身狼狈的我,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严的军礼。
“报告!”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南战区,猛虎特战旅,一营营长,刘强!”
“奉命前来支援!”
“老班长!请指示!”
这一声“老班长”,喊得气贯长虹。
喊得整个十字路口,落针可闻。
东哥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军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浓妆女人更是直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恐惧。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强。
看着这个曾经在我手下,被我从泥地里操练出来的新兵蛋子。
如今,他已经是一营之长。
而我,却成了这副模样。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了就好。”
我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
然后,我转过头,目光越过刘强的肩膀,落在了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东哥身上。
我慢慢地,抬起手指,指向他。
“就是他。”
“打的我。”
刘强的目光,也随着我的手指,缓缓移了过去。
那一刻,我看到刘强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他盯着东哥,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打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意。
东哥浑身一哆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强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叫东哥的男人。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就是这静默的注视,却比任何的咆哮和威胁,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东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刘强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军用加密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交警总队指挥中心。”
他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分钟之内,我要这辆车,车牌号是沪A·xxxxx的所有信息。”
“还有车主,以及他名下所有公司近五年的税务、工商、消防记录。”
“全部,给我调出来。”
“对,全部。”
他挂掉电话,然后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森冷。
“战区军事法庭吗?”
“我这里,有一个涉嫌当街殴打、侮辱一等功勋章获得者的嫌疑人。”
“对,现役军官,当场作证。”
“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04
“一等功……勋章获得者?”
刘强的话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路口,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轰”的一声,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跪在地上的东哥,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旁边的浓妆女人,更是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删视频的围观群众,手都停住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全是震撼和茫然。
一等功。
这三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只存在于新闻和电影里。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拿命换来的,九死一生的荣耀。
是和平年代,一个军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而眼前这个,穿着破旧衣服,骑着破三轮卖菜,刚刚还被当成碰瓷穷鬼肆意侮辱的男人……
竟然是……一等功臣?
这个反转太过剧烈,太过颠覆。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刘强挂掉电话,不再看那个已经魂飞魄散的东哥。
他走到那辆骚红色的保时捷旁边。
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在布满灰尘的车前盖上,划了一道。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优雅。
但他划过之后,车漆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深可见底的划痕。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
刘强看着那道划痕,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背书。
“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东哥。
“《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人地位和权益保障法》第五十八条,侮辱、诽谤军人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他每说一条,东哥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可能不知道。”
刘强缓缓蹲下身,与跪着的东哥平视。
“你打的这个人,叫魏峰。”
“前东南战区,雪狼特种大队,一级军士长。”
“入伍十六年,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
“他胸口有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伤疤,是为了保护人质,硬抗了毒贩一刀。”
“他左腿里,至今还残留着三块弹片,是当年边境反恐,踩中了诡雷,为了掩护战友先撤,自己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
“他之所以退伍,不是因为犯了错,也不是因为干不动了。”
刘强说着,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圈泛红。
“是因为他母亲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需要人照顾。”
“他把国家给他的所有功勋奖励、退伍安置费,总共一百多万,全都拿去给他母亲治病了。”
“他怕钱不够,所以每天凌晨四点,骑着这辆破三轮车,去几十公里外的批发市场进菜,就为了多赚那几十块钱。”
“他连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
“而你。”
刘强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因为他挡了你的路,就动手打他。”
“用钱砸他的脸。”
“骂他是穷鬼,是废物。”
“你告诉我。”
刘强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哥,一字一顿地问。
“谁,是废物?”
东哥的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汗水混着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想开口求饶,但牙齿不停地打颤,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类似破风箱的声音。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语言能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了警戒线外。
几名警察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所长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现场这阵仗,尤其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军车,也是一愣。
当他看到刘强肩上的军衔时,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到刘强面前,敬了个礼。
“同志,你好,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所长,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交通事故和斗殴,请问……”
刘强回了个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人,在这儿。”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东哥。
“车,在那儿。”
他指了指那辆保时捷。
“交通事故,打人,我们的人都是证人。”
“另外,他涉嫌侮辱现役军人及功勋退役军人。”
“按照规定,这案子,你们地方派出所,可能没有管辖权了。”
所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个老警察,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分量。
涉军案件,尤其是涉及到功勋军官和特种部队的,向来都是最敏感、最棘手的。
处理不好,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所长,就是他们局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明白。”
所长连连点头,额头也见了汗。
“那……您看这程序……”
刘强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不急,等一等。”
“等税务和工商的人来了,一起处理。”
“效率,高一点。”
05
“等税务和工商?”
派出所所长愣住了。
打人就打人,交通事故就交通事故,怎么还扯上税务和工商了?
他一头雾水,但看着刘强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不敢多问。
只能站在一边,尴尬地等着。
跪在地上的东哥,听到“税务”和“工商”两个词,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得像一张白纸。
如果说,之前殴打军功章获得者,让他感到的是恐惧和绝望。
那么现在,这两个词,带给他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毁灭性的崩塌。
他叫马东,确实有点钱。
搞房地产起家,这几年开了几家KTV和会所,赚了不少。
但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那些钱,有多少是经不起查的。
偷税漏税,消防违规,账目作假……哪一样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以前,他靠着花钱打点关系,总能化险为夷。
可今天这阵仗,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那些所谓的“关系”,在这种级别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是要……往死里整他啊!
马东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狂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打得他自己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垃圾一般见识!”
“您要多少钱?您说个数!一百万?两百万?只要您开口,我马上给您转账!”
“求您让这位军官大哥,把电话收回去吧!”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低着头,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他的眼泪是真的。
他的恐惧也是真的。
可我一想到他刚才用钱砸我脸时的嚣张,一想到他骂我是废物时的轻蔑。
我的心,就硬得像一块石头。
刘强走过来,一脚踢开马东抱着我腿的手,像是在踢开什么脏东西。
“现在知道哭了?”
“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魏峰的尊严,我们整个东南战区的荣誉,不是你用钱能衡量的。”
就在这时,路口又驶来了两辆挂着普通牌照,但车顶闪着执法灯的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到刘强面前。
“刘营长,我是市税务稽查局的,接到总队通知……”
另一个紧随其后。
“刘营长,我是市监局的……”
刘强点了点头,指着那辆保时捷和跪在地上的马东。
“车主,马东。”
“名下所有企业,立刻,现场查封。”
“所有账目,全部带走审查。”
“所有经营场所,立刻停业整顿,查消防,查卫生,查资质。”
“我要求,依法依规,从严,从重,处理。”
税务和工商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部队,尤其是这种王牌部队的营级主官,直接打电话到他们省总队,点名要查一个人。
这背后代表的能量,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够想象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带着手下,雷厉风行地开始工作。
一个人走向保时捷,开始核对信息。
另外几个人则直接走到了马东面前。
“马东是吧?这是你的证件。”
“根据举报,你涉嫌多项严重偷税漏税行为,请你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马东的手腕上。
马东整个人都瘫了,像一滩烂泥。
那个浓妆女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旁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看到马天被拷上,她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站住!”
一名士兵一个箭步就拦在了她面前。
刘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作为现场目击者,并且涉嫌协同侮辱,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笔录。”
女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而那些围观的群众,看到这阵仗,早就吓得一个个往后退。
有的人悄悄地想溜走,但都被外围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拦了回去。
“在调查结束前,所有现场人员,暂时不得离开。”
刘强的声音传遍整个路口。
那些之前拍了视频的人,此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在手机里删除着刚刚拍摄的内容,生怕惹火烧身。
整个现场,从之前的嘈杂混乱,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肃静。
只有执法人员公事公办的声音,和马东绝望的呜咽。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用一句脏话,不用一次拳头。
只是按部就班,依法办事。
却能让一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在短短几分钟内,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06
交警来了。
拖车也来了。
那辆骚红色的保时捷卡宴,因为违停和造成交通事故,被直接贴上了封条,准备拖走。
马东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税务稽查人员架着,塞进了执法车。
他还在不停地回头,用一种极度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魏大哥……魏哥……我错了……”
我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落在我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
车架被撞得变了形,一个轮子已经歪了。
车斗里,那些被我小心翼翼捡回来的蔬菜,被刚才的混乱又弄得一片狼藉。
这是我唯一的谋生工具。
也是我母亲接下来医药费的指望。
刘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对旁边的一个士兵招了招手。
“去,到后备箱,把我的战备金拿过来。”
很快,那个士兵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跑了过来。
刘强接过包,拉开拉链,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现金。
他抓出厚厚的一叠,看都没看,直接塞到我手里。
“班长,车坏了,先拿这些钱去用。”
“不够我再给你。”
我看着手里至少有五六万的现金,愣住了。
我下意识地就想推回去。
“这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
刘强把我的手按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沼泽里背出来,我刘强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我的命都是你给的,这点钱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我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眶又红了。
“班长,你受苦了。”
“是我这个当兵的没做好,让你退伍了还过这种日子。”
“我……”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断了他。
“这跟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选择。”
“照顾我妈,是我当儿子的责任。”
我把钱收下了。
我知道,我现在跟他推辞,就是矫情了。
我确实需要钱。
我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了。
“这钱,我先借着。”
我认真地对他说。
刘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以前一样。
“行,你说借就借,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
处理完这边,刘强又走向了那个瘫在地上的浓妆女人。
女人看到他走过来,吓得拼命往后缩。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刘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女人哆哆嗦嗦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刘强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似乎是在给谁发信息。
过了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挂断。
“哦,想起来了。”
刘强看着那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是个网络主播是吧?在逗猫平台,有两百多万粉丝。”
女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平时主要靠直播对战,还有大哥刷礼物赚钱。”
“你最大的榜一大哥,就是马东。”
“为了捧你,他前前后后给你刷了三百多万的礼物。”
刘强每说一句,女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而这些钱,根据我们刚刚掌握的初步证据,很可能都来自于他公司的非法收入。”
“也就是说,属于赃款。”
“按照法律规定,对于用赃款进行的消费和赠与,我们有权进行追缴。”
女人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追……追缴?”
“没错。”
刘强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马东给你刷的每一分钱,你都得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如果钱已经被你花掉了,那不好意思,你需要自己想办法凑齐。”
“否则,你将面临涉嫌洗钱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指控。”
“那可是刑事罪。”
女人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三百多万。
她这两年靠着马东,确实过上了奢侈的生活,买包买车。
但那些钱早就被她挥霍得差不多了。
让她一下子拿出三百多万,等于要了她的命。
“不!不可以!”
她尖叫起来。
“那是我直播赚的钱!是我的合法收入!”
“合法?”
刘强冷笑一声。
“你的直播内容,涉嫌多项低俗、色情擦边球,我们也会一并通报给网信部门和直播平台。”
“相信我,你的直播生涯,到今天,也该结束了。”
“至于你说的合法收入,等你进去以后,跟经侦的同志慢慢解释吧。”
说完,刘强不再理会她,对旁边的警察示意了一下。
两名警察走上前,将已经精神崩溃的女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至此,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个人,一个被拷走查账,一个倾家荡产,还要面临封号和追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那种不动声色之间,就让你灰飞烟灭的力量。
07
闹剧落幕。
军车开始有序地撤离,警戒线也被解除。
拥堵的交通,在交警的疏导下,慢慢恢复了流动。
路口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鄙夷,变成了此刻的敬畏和一丝丝恐惧。
没有人再敢靠近我。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迅速地离开,像是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刘强安排了两个士兵,帮我把三轮车上还能要的菜,搬到他的军用越野车上。
那辆撞坏了的破三轮,则被交警的拖车一起拖走了,作为事故证据。
“班长,上车吧。”
刘强拉开车门。
“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坐上车,感受着柔软的座椅和舒适的空调。
这和我那辆四面漏风的三轮车,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摸了摸依旧火辣辣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今天,我没有打那个电话。
如果刘强没有来。
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大概就是拿着那几百块带血的侮辱性赔偿,自己默默地去修车,然后把打碎的牙,和着血,一起咽进肚子里。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是个英雄,就对你温柔半分。
有时候,你越是退让,换来的越是得寸进尺。
车子很快开到了军区总医院。
刘强直接带我走了绿色通道,挂了专家门诊。
医生仔细地给我做了检查。
结论是,轻微脑震荡,左侧面部软组织挫伤,耳膜有轻微的损伤,需要静养。
不算重,但也不轻。
医生给我开了一些药,嘱咐我最近不要剧烈运动,注意休息。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刘强没有送我回家,而是开车,一路驶向了市郊。
最后,车子在一个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下。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东南战区荣誉军人疗养院”。
“班长,下车吧。”
刘强帮我打开车门。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我愣住了。
“住在这里?这不合规矩,我……”
“合规矩。”
刘强打断我。
“这是战区党委的决定。”
“作为一等功臣,你有资格享受国家提供的最高规格的疗养和保障。”
“以前,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权利,选择回到地方。”
“但现在,你母亲的病,我们了解了。你自己的生活,我们也看到了。”
刘强看着我,眼神无比诚恳。
“班-长,你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拼过命。”
“现在,是时候让国家来照顾你了。”
他告诉我,疗养院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护工。
他已经安排好了,会把我母亲接过来,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治疗,所有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
而我,也会在这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间,有专门的勤务兵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我不用再为了生计发愁,不用再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抢菜。
我可以在这里,安安静安地养伤,陪着我母亲。
听着刘强的安排,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是委屈。
是感动。
是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和坚持,都是值得的。
这个国家,没有忘记我。
我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没有忘记我。
刘强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支烟。
我抽着烟,看着远处疗养院里温暖的灯光,心里那块因为退伍、因为生活压力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地方,开始慢慢融化。
“那个……马东,他会怎么样?”
我吸了口烟,哑着嗓子问。
刘强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查封是肯定的。”
“偷税漏税的金额初步核算,已经达到了‘数额巨大’的标准,根据刑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
“再加上殴打功勋军人,属于加重情节。”
“另外,他名下那几家KTV,涉嫌组织卖淫和黄赌毒,已经有专案组介入了。”
“数罪并罚,这辈子,他大概是出不来了。”
“至于他的财产,在补缴完税款和罚金之后,剩下的会被全部没收,充入国库。”
“他算是,彻底完了。”
我沉默了。
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我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如果他今天,在撞了我的车之后,能好好说话,能有一丝最基本的尊重。
事情,绝对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可惜,没有如果。
08
第二天,我搬进了疗养院。
母亲也从原来那个拥挤的市医院病房,被转到了这里,住进了单人特护病房。
新的主治医生是全军著名的肾病专家。
他告诉我,母亲的情况虽然严重,但只要配合治疗,加上后续的肾源匹配,完全有希望康复。
所有的费用,也确实如刘强所说,一分钱都不用我操心。
我站在母亲的病床前,看着她虽然虚弱但安详的睡脸,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下午的时候,刘强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马东的妻子。
一个看起来很憔悴、很朴素的中年女人。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眼睛红肿,和我昨天见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马东,简直判若两人。
她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魏大哥,我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们家老马吧!”
她哭着给我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知道他错了,他混蛋,他不是人!您怎么惩罚他都行!”
“但是……但是家里不能没有他啊!”
“我们还有个孩子,今年刚上初中,他要是知道他爸爸……他这辈子就毁了!”
“还有我婆婆,他妈妈,心脏不好,要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当场就得过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
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刘强站在我身边,脸色冰冷,一言不发。
这就是卖惨。
用老人和孩子,来博取同情。
这是他们这种人,在山穷水尽时,最常用的伎俩。
女人见我没反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一个房产证。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推到我面前。
“魏大哥,这是我们家所有的现金了,有二十万。”
“这个房子,是我们现在唯一住的地方,也给您!”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净身出户!只求您能高抬贵手,跟上面说句话,让他能……能判得轻一点,给我们家留条活路……”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钱,房子。
这些东西,在前天的我看来,是那么地遥不可及。
或许能让我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现在,它们在我眼里,却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肮脏。
我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回去吧。”
女人愣住了,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只是因为打了我一巴掌,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看着她,缓缓地问。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默认了。
我冷笑一声。
“打我,只是一个引子。”
“压垮他的,不是我,也不是刘营长。”
“是他自己。”
“是他这些年偷的税,漏的税。”
“是他场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是他视法律为无物,视普通人为蝼蚁的嚣张和跋扈。”
“就算今天没有我魏峰,明天也会有李峰,有王峰。”
“他的下场,从他走上那条路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你现在来求我,有什么用?”
“我能替他去补缴那些税款吗?”
“我能替那些被他毁掉的家庭,原谅他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女人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至于你的孩子,你的婆婆。”
我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挥着拳头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母亲?”
“他用钱砸我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钱?”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今天求我,是想让我用我的功勋,去为一个罪犯求情?”
“你觉得,这可能吗?”
说完,我不再看她。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疗养院里郁郁葱葱的树木。
“刘强,送客。”
刘强对旁边的警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卫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在地的女人架了起来,连同地上的钱和房产证,一起“请”了出去。
女人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刘强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班长,做得对。”
我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和温暖。
我没有圣母心。
我也不会原谅。
因为我知道,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残忍。
马东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不是报复,这是公道。
三天后,官方新闻发布了通报。
以马东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被一举摧毁,其名下所有非法资产被查封,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新闻里,提到了案件的起因,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和口角。
但正是这次偶然的冲突,撕开了一个隐藏在城市肌体下的巨大毒瘤。
新闻的最后,引用了一句话:
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关掉电视,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到母亲在护工的搀扶下,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
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