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杂志社内部“三面红旗”究竟指什么?深度解读这三面红旗的来源、象征含义与历史影响

1958年夏天,《红旗》杂志刚创刊没多久,北京不少部委、机关的读者就悄悄打听:这杂志上那个叫“于兆力”的人,是谁?写国际评论又硬气又锋利,话说得那么肯定,底气从哪儿来?没多久,大家又发现,怎么在思想文化评论那块儿,又冒出个“施东向”?经济评论里,还有个“许辛学”?这三个人,仿佛三门大炮,轮番在《红旗》上开火,把当时国内外的一些重大问题,讲得掷地有声。

更吊诡的是:没人见过他们。不开会,不露面,不接受采访,除了在杂志上“说话”,现实中仿佛是一群隐身人。很多年以后,才有人慢慢知道:所谓的三位“红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独的一个人,而是三个集体写作班子的共同笔名——被人戏称为《红旗》杂志的“三面红旗”。

这三面“红旗”背后,其实藏着一整代中国理论工作者的写作方式、思想风格和命运起伏。要弄清楚这件事,得把时间拨回到那个政治、舆论、国际局势都在剧烈震荡的年代。

先说一点背景。《红旗》杂志是1958年6月1日正式创刊的,算一算,到1988年7月停刊,整整走了三十年,总共出了544期。在这三十年间,它在当时的地位,很难用今天某一本杂志来类比——既是理论战线的“总喉舌”,又是政策风向的“信号灯”。很多重大提法、理论文章,都是先在《红旗》上试水,再往全国推开。

在这样一份杂志上,能长期稳定出现的署名,往往就不只是“作者”,而是某一类声音、某一种立场的代表。“于兆力”“施东向”“许辛学”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设计”出来的。它们不是某个编辑心血来潮起的笔名,而是有明确分工、有组织架构、有写作任务的集体签名。

先看“于兆力”。很多人以为这是个真名,甚至有读者给杂志社写信,直接点名:“我非常赞同于兆力同志在某某文章中的观点。”实际上,“于兆力”这个笔名是由三个人的名字组合来的:乔冠华、姚臻、王力。

“于”字取自乔冠华。乔早年在重庆工作时,曾用过“于怀”这个笔名,“于”就从这里拿来;“兆”是从“姚”字里拆偏旁而来;“力”就更简单了,对应的是王力。这样一拆一拼,一个看上去很正常、完全不像笔名的“新名字”,就诞生了。

这三个人当中,乔冠华不用多介绍,后来是新中国外交战线上的标志性人物。他早年就是做国际评论出身,判断形势、分析局势,是他的拿手好戏。姚臻长期从事国际领域的研究和宣传工作,功底扎实,只是名气没有乔那么大。王力,原名叫王光宾,1943年在山东主办《斗争生活》时,开始用“王力”这个笔名发表文学作品,写过一本名叫《晴天》的小说,笔很稳,文字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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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业务分工上看,这三个人都对国际问题非常熟悉,所以这个组合笔名,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专门用在国际评论上。只要《红旗》上出现“于兆力”,读者大体就知道,这篇文章肯定是在谈世界局势、外交风云、社会主义阵营与资本主义阵营的较量等等。

很多人可能会以为,这种集体笔名,是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边拍大腿边写,最后一起定稿、共同签名。事实上完全不是那样的运作方式。根据后来回忆材料,“于兆力”名义上是三人共用,但实际写稿是“谁写谁用这个名字”,并不是三个人一起磨一篇文章。

那到底谁写得最多?这件事,后来有过比较明确的说法。作家叶永烈曾采访过王力,在整理资料时,他写道:三人真正意义上“三人合写”的文章只合作过一篇,此后署“于兆力”的文章,基本上都是王力一人执笔。乔冠华自己在接受传记作者李连庆访问时也说:“初始由我参与执笔。”意思很清楚:刚开始他确实动过笔,之后慢慢就交给王力主力承担了。

这就解释了一个现象:60年代,“于兆力”的文章在国外引起不小震动,特别是在美国。一些机构专门把署名为“于兆力”的文章搜集起来,编成蓝皮书,进行系统研读和分析——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很可能代表了中国对外政策的某种“正式态度”,或者至少是一种趋势风向。你能想象这种场面:几位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翻着一本本中文杂志,头悬梁似地琢磨“于兆力”下一步会怎么判断国际形势,却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集体笔名和一群在北京写稿的理论工作者。

从写作本身来讲,“于兆力”的文章特点非常鲜明:逻辑链条完整,观点十分明确,语气经常带着“判断式”的肯定,读上去气势很足。这跟王力本人的风格有关。一个做过文学创作、又深度参与政治宣传的人,对节奏感和“力度”的把握,是不太一样的。你今天再去翻那时期的文章,即便在语境上、立场上和现在有很多差别,但纯从写作角度看,那种“论断式”的表达力,放在今天的评论界,也算是顶级的。

如果说“于兆力”代表的是一种站在世界地图前指点江山的声音,那“施东向”更多地是转向思想文化内部的“自我对话”。这个笔名背后,是《红旗》社里另一个写作小组,以副总编辑胡绳牵头,大约五六个人参与,主要的主笔是胡绳、王忍之、郑惠。

“施东向”这个名字,取的其实是个谐音梗,来源于一份内部刊物《思想界动态》。“思—施”“想—向”,稍微这么一转换,“思想界动态”就被“玩”成了“施东向”。既带一点幽默,又不至于太跳脱,在当时那个整体比较严肃的语境里,这算是一个比较机灵的笔名起法。

胡绳在当时是理论界、史学界的重量级人物。他不仅懂政治、懂理论,而且对中国思想史、哲学史有系统研究,视野开阔。王忍之和郑惠同样是理论宣传战线的老行家。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写思想文化评论,难度不小:既要符合当时的“政治要求”,又不能写成空洞口号,还得让读者愿意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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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有意思的是,提到胡绳,就绕不开另外一个人——关锋。关锋当年长期在山东工作,后来就是胡绳看重他的才华,在1956年把他从地方调到北京,在研究室工作。对关锋来说,从地方到京城,在当时就是妥妥的“鱼跃龙门”。这个调动,在后来几十年的政治风云中,也改变了关锋的人生轨迹。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比较复杂的故事了。

回到“施东向”本身。这个写作小组写的文章,大多落在思想、文化、理论总结这一块。跟很多人印象中那种“满纸空话”的理论文章不一样,“施东向”的文章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尽量用白话、用日常语言去讲抽象道理。你能感觉到,写文章的人是有意识地在压缩术语、拉近距离,而不是为了显得“高深”而把话说得晦涩。

这一点,在他们的一篇代表作里,体现得很清楚——《关于写文章》。这篇文章发表在1959年《红旗》第12期,从主题上看,似乎很“小”:教大家怎么写文章。但实际上,这里面既有写作方法,也有当时理论工作者对自己工作的一个自我要求。

文章一上来,就把古人的标准搬了出来:写文章要“有物有序”。“有物”,就是有内容,有东西可说;“有序”,就是有条理,说得清楚。这两个字,把很多写作问题一下子点穿了。哪怕放到今天,你打开某些自媒体文章,一眼能看出来的问题,要么就是“没物”——堆概念、拼鸡汤,讲的全是别人说过一百遍的话;要么就是“没序”——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读者看两段就晕。

更难得的是,作者没有停留在抽象说教,而是直接把写作和“整理思想”联系起来。他们说:要写好文章,其实是要讲究“章法”。怎么开头,怎么结尾,哪里分层次,哪里分段落,这些表面上的“写作技巧”,本质上都是在迫使你把自己的思想整理清楚。很多人以为自己“不会写”,其实问题不是不会动笔,而是脑子里那点东西本身就是乱的——你自己都没想明白,笔下怎么可能顺。

他们还专门谈到了一个每个写作者都绕不开的现象:写不下去。按照一般的思路,这是“写作障碍”,是坏事。但《红旗》上的这篇文章反过来讲:写不下去,有时候恰恰是好事,因为它暴露出矛盾——要么是你对书面语言的掌握还不够,表达有困难;要么更本质,是你的思想还不成熟,观点暧昧、混乱、粗疏,不足以支撑你把文章写完。

那怎么办?文章给出的建议很朴素:不要急着硬写。这个时候应该停下来去做调查研究,多看书,多跟人讨论,继续酝酿、继续思索,把那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慢慢磨成有形状的、可表达的东西。这个过程,本身就是“长思想”的过程。

你要知道,这篇文章是1959年发表的。在当时那种整体鼓劲、节奏很快的氛围里,能有人严肃地说“写不下去是好事”“不要急着写,先去调查、思考”,本身就说明这个写作组对“认真”这件事,还有一点坚持的。很多后来从事写作、编辑的人,回想起这篇文章,都会有类似的感受:好像有人在你迷糊的时候,拿灯给你照了一下路——道理不复杂,但有人说出来,就突然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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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篇小文章里,你也能看出“施东向”背后的那种写作态度:把文章当成整理思想的工具,而不是仅仅当成完成任务的一种形式。这种态度,放在当时的大背景里,其实挺不容易。

最后一面“旗子”,叫“许辛学”。这个名字一看就知道,又是个谐音梗——“虚心学”。这个写作小组,主要负责写经济评论,是一群经济领域的专家型人物,很多人都直接参与过重要经济文件的起草,有实操经验,不是纸上谈兵。

《红旗》社里另一个副总编辑邓力群,是这个小组的牵头人之一。公开资料里,对这个小组的成员提及最多的是邓力群、梅行、马洪。邓力群后来在理论界、宣传战线和政策研究系统里的角色,争议也好,评价也好,大家有不同看法,但有一点比较明确,他在经济、农村、理论结合这一块,确实深度参与过不少关键性的文稿工作。马洪则是经济学圈的老资格,参与过许多经济规划和相关研究。

“许辛学”这个笔名,用在经济评论上,很有象征意味。一方面,它传递的是一种态度——面对复杂的经济问题,要“虚心学习”,不能拍脑袋;另一方面,也在告诉读者:这些文章,背后是有专业团队支撑的,不是随口一说。

在实际写作中,“许辛学”的文章,很多是结合当时的经济政策和现实难题来展开的,比如如何理解生产与积累的关系、如何看待城乡差距、怎样处理效率与公平的问题等等。由于这些内容本身就牵涉到大量数据、政策细节,作者们需要在保证政治立场统一的前提下,尽可能把问题讲清楚、讲透,这种文章其实不好写。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时很多重大经济讨论,比如“以农业为基础、以工业为主导”“统筹兼顾、适当安排”“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等等提法,都是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调整出来的。像“许辛学”这样的写作小组,既在“记录”“解释”这些调整,也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塑造公众(特别是干部群体)对这些政策的理解框架。

从“于兆力”到“施东向”,再到“许辛学”,这三个名字,把《红旗》杂志一度最重要的三个话题领域,几乎全部囊括:国际问题、思想文化、经济建设。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有人干脆把这三支写作班子叫做《红旗》的“三面红旗”——既是谐音,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事实上的地位概括。

很多年以后,当我们回头看这段历史,容易忽略一点:这些集体笔名,本质上是那个时代政治话语和个人创作之间的一种“折中产物”。在高度集中的舆论体系里,杂志需要统一的“声音”,不可能让几十个作者各唱各的调;但另一方面,又确实需要专业的人去写专业的东西。那怎么办?用集体笔名,把个人隐藏在一个“统一形象”后面。对外,是一个稳定的署名;对内,是一个松紧有度的写作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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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的结果,一方面是提高了权威感——你看到“于兆力”,自然会联想到“这是《红旗》对国际问题的一个权威表达”;另一方面,也客观地抹掉了个体作者在公共视野里的清晰形象。很多真正动笔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是“匿名工作者”——他们影响了无数人的认知,却没有被记住名字。

从影响上看,这“三面红旗”起到的作用至少有三层。

第一层,是在当时直接的舆论引导上。一个普通干部,甚至很多知识分子,对国际形势、经济大势,很难有系统了解的渠道。《红旗》上的这些文章,就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他们“理解世界”的主要来源。你认不认同是一回事,但你几乎绕不过这条“解释线”。

第二层,是在知识生产方式上的示范效应。像《关于写文章》这样的稿子,传播的不光是写作技巧,更是一种工作方法:重视调查研究、重视逻辑结构、承认“写不下去是思想不成熟的表现”,鼓励通过写作来整理思路。这一套,对后来的很多写作者、编辑、研究者,其实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第三层,是在后来历史记忆中的象征意义。今天再有人提到《红旗》杂志,很多老一辈理论工作者首先想起来的,不一定是一篇具体的文章,而是这几个笔名背后的那种“集体写作、统一署名”的方式。这种方式既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也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一个现实:个人的才华、情绪、犹豫,都要被折叠进一个统一的“声音”里。

你要问,这样做好不好?恐怕很难一句话说清楚。从当时的制度需要来看,它的确提高了效率和统一性;从个体角度来看,它也让很多真正有思想、有文字的人,长期处于一种“隐身状态”。直到许多年后,随着回忆录、访谈录、文史资料慢慢公开,人们才一点点拼出真实的面孔——哦,原来“于兆力”后面主要是王力,“施东向”背后是胡绳等人,“许辛学”背后是邓力群、马洪一批经济学者。

1988年7月1日,《红旗》正式停刊,544期画上句号。杂志本身退出了历史舞台,但那三面“红旗”留在纸面上的痕迹还在:一本本旧刊里,他们的名字仍然安静地躺在文章标题下面。你如果拿起其中任何一期,哪怕不看日期,只要瞄一眼署名,大概就能立刻判断:这篇文章是在谈世界格局,还是在分析经济问题,还是在掰扯思想文化。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三个笔名不仅仅是《红旗》内部的一个“工作安排”,更是那三十年里,中国如何通过一份理论刊物与世界对话、与自己对话的一个缩影。而真正动笔的人,很多已经离开了,有的名字终于被逐渐记起,有的还依旧陌生。但他们共同留下的,是那种既要忠于时代,又努力在话语缝隙中保持一点专业和诚意的写作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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