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老周把车开进小区,油表只剩一格。他没先上楼,绕了两条街,硬是找了家还营业的加油站,把油箱加满。
我问他:“油价都这样了,你还舍不得换电车?”
他看着跳到三百多块的付款数字,咧了下嘴:“心疼啊,谁的钱也不是刮来的。”
老周五十岁,在城南开一家门窗维修店。那辆开了九年的燃油车,车漆已经发暗,后备厢常年放着电钻、玻璃胶和一把折叠梯。去年他女儿买了电车,每次回家都劝他:“你一天跑几十公里,换了能省不少。”
他嘴上总说“不换”,听起来像是中年人的固执。
有一次我坐他的车去送货,正赶上堵车。他盯着前面一排红灯,忽然说:“你们都觉得我算不过账,其实我算得比谁都勤。”
他手机备忘录里,连每个月油费都记着。贵的时候他也骂,甚至把几个常跑的客户按片区排好,能一天办完的绝不跑两趟。
我更不理解了:“既然这么在意油钱,为什么不换?”
他没回答,只把车开回店门口。那天下午,他把车停好后就没再动。妻子陪岳母去外地看病,他也跟着去了二十多天。回来第二天清早,老周母亲突然打电话,说老家水管爆了,屋里全是水。
他抓起钥匙就下楼。
那辆车在店门口落了一层灰,老周拉开车门,点火,开走。路过加油站时都没停。
晚上他回来,才跟我说:“我就图这个。加满油,哪怕停一阵子,心里知道还有一箱能跑。真有事,拧钥匙就走。”
我这才想起,他母亲一个人住在四十多公里外的镇上。前几年冬天老人摔过一次,他半夜赶回去,从那以后,他的车只要油表掉到一半以下,就总想找机会补满。
他不是不知道电车方便。女儿那辆车他开过,安静、好开,平时通勤成本也确实让他羡慕。但他住的是老小区,没有固定车位,店门口也不能长期占一个地方充电。他真正舍不得的,不是发动机的声音,而是那种“车停着也像存着一段路”的踏实。
后来油价又涨,他照样皱着眉加油,嘴里还念叨:“今天又白干半扇窗。”
可加完以后,他还是习惯性把油枪轻轻磕两下,盖好油箱盖,再绕车看一眼。
我以前觉得,很多不肯换电车的人,只是接受不了新东西。老周让我明白,有些人并不是在比较哪种车更先进,而是在比较哪种不确定自己更能承受。
对年轻人来说,车是通勤工具;对老周来说,它还得在父母突然来电话、客户临时催活、家里半夜有事时,保证自己马上能走。
后来他也说,等小区装上稳定的充电条件,或者母亲搬到身边,他可能会换。只是现在,他宁可多付一点油钱,也不愿意拿那份“随时能出发”的确定感去赌。
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与场景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或代入现实人物、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