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买的车,二手残值不到5万。自费2万多修电池,十来天故障复发。App断网、远程控车失效,实体钥匙成了唯一开门方式。这不是段子,是哪吒车主莫女士的真实遭遇。
企业可以破产重整,可以换老板、换赛道、换打法。但买了车的人呢?40多万哪吒车主正站在一个尴尬的十字路口——车还在,厂没了;合同还在,人找不到了;承诺还在,兑现不了了。他们不是消费者,更像是被遗弃在数字荒原上的”弃民”。
一辆智能汽车的”死亡”,往往不是从发动机熄火开始的,而是从一块屏幕黑屏开始的。
2025年9月,哪吒汽车的车联网服务商因长期欠费,对车辆分批停机。远程控车、蓝牙钥匙、导航、电量查询——这些当年购车时被当作卖点的功能,一夜之间全部失效。有车主被迫自购流量包,5.9元一个月,只为恢复最基础的联网功能。更多人的选择是:算了,当油车开。
比车机断网更致命的,是线下服务网络的全面崩塌。南京直营店闭店,镇江门店称”没有权限”,扬州车主跑过去发现铁门紧锁。原4S店因与厂家解除经销关系,既没有原厂数据包,也没有专用配件,更没有维修资质——想修,也无能为力。部分门店甚至直接建议车主:把车卖了吧,再以”内购价”换其他品牌。
配件断供则把困境推向了极端。哪吒采用封闭式零部件体系,第三方维修商难以介入。原厂供应商已停止生产,减速器异响所需配件半年内涨价36%,电池更换报价数万元。有车主的车被追尾,连保险杠这种外观件都定不到货,4S店只能让”无限期等待”。
更荒诞的是保险。多位车主反映,车辆出险后保险公司直接拒保。一辆还能开的车,因为品牌”死了”,连最基本的风险兜底都没了。从”买得起”到”用不起、修不了、保不上”,车主被困在一辆半废弃的车上,进退不得。
法律不是没有规定。根据商务部2017年发布的《汽车销售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汽车供应商应当及时公布停产或停售车型,并保证其后至少10年的配件供应以及相应的售后服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但法律有条文,执行缺抓手。
哪吒汽车2025年6月被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受理破产重整,申报债权总额265.8亿元,账面资金仅剩1545.91万元。在破产重整程序中,企业主体变更、资产清算、债务重组同步进行,那条”10年配件供应”的义务,随着原主体的消亡,变成了一纸空文。债权人会议上,1631家债权人申报了265.8亿元债权,连员工工资都欠着4.6亿元——谁来为40万车主的售后买单?
车主维权的路径并非完全堵死。集体诉讼、消费者协会投诉、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这些渠道理论上都存在。但现实是,集体诉讼需要时间和成本,消协调解缺乏强制力,监管部门介入往往只能推动而非解决。更关键的是,哪吒的”终身三电质保”本就是一种非金钱债权,在破产清偿顺序中排位靠后,几乎不可能优先兑现。
法律给了底线,但底线之上是真空。车主们处于一个”有理难诉”的灰色地带:知道自己被亏欠了,却找不到一个能真正负责的人。
2026年3月,山子高科的重组方案通过,预计持有哪吒汽车68%控股权,桐乡国资保留15%,债权人债转股约17%。这家从房地产跨界而来的上市企业,承诺注资总额45亿元,首期2亿元早在2025年9月到账,用于保生产资质和重启工厂。
45亿,听起来很多。但哪吒的债务是265亿,车主是40万,信任的缺口可能比债务更大。
洗完一个品牌口碑需要十年,毁掉它只需要一个冬天。经历了破产、断供、失联的消费者,凭什么相信这个品牌还能活?即便山子高科把车造出来了,谁还敢买?西安王女士的案例就是答案——2023年全款购入哪吒S,三年没拿到购车合同,2025年电池故障车辆瘫痪,经多方协调电芯厂商免费修了一次,十来天又坏了。门店负责人坦言:缺乏原厂维修数据包和专用配件,无能为力。
高合走的是”高端出海”路线,盐城工厂维持15万辆年产能,但车型信息还停留在2023年版本,两年没有迭代。威马更惨,2025年4月被接管,截至2026年3月车机停服、4S店关停,车主只能到二手平台找拆车件。三家”复活”的剧本惊人相似:资本看中资质,债转股解决短期现金流,地方政府在背后托底。但剧本的结尾,可能天差地别。
口碑修复的逻辑从来不是资金到位就够。售后兑现、品质稳定、长期承诺——缺一不可。而哪吒们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哪吒的剧本目前看起来最”热血”:桐乡工厂春节期间核心产线三班倒,截至2026年2月已下线约1800辆混动SUV试产车。如果跑赢2000辆的生死线,45亿换来的是一张全国仅剩八家正常运营的”双资质”入场券。但热血之后,是断供的供应链、散尽的人心,以及那些已经亏了70%的车主。
造车是一场马拉松,但哪吒们连起跑线都还没站稳。流量是短跑,内斗是绊脚石,只有技术和人心才是唯一能跑到终点的燃料。可惜当山子高科入场时,这辆车油箱里的油,可能已经被前一任车主烧光了。
40万车主站在十字路口:卖车止损,还是等一个不确定的”复活”?如果你是其中之一,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