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河北张家口一名38岁的婚礼主持人在街头被一辆无牌四轮电动车撞倒，当场身亡。涉事车辆没有保险、司机无证驾驶，事后赔偿困难重重。这不是孤例——全国每年因“老头乐”引发的交通事故超5万起，死亡率是普通机动车的3倍。这些外形酷似玛莎拉蒂、大G的微型四轮车，正成为城市边缘地带的“移动风险源”。
它们不属机动车管理范畴，不上牌、不需驾照、不强制投保，却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穿行于学校、菜场与主干道之间。一边是监管空白下的野蛮生长，一边是血淋淋的伤亡现实。面对这一困局，舆论撕裂：有人主张严惩上路者，认为违法就该追责；也有人呼吁重拳出击生产销售端，称“没有买卖，何来驾驶”？争议背后，实则是治理路径的根本分歧。
“严惩使用者”的逻辑直白而有力：谁把车开上路，谁就是风险的直接制造者。提高违法成本——罚款、扣车、纳入征信——能在最短时间内遏制乱象。现实中，不少地方交管部门正是如此操作。山东淄博2025年查处“老头乐”违法1.8万余起，电动四轮车亡人事故实现归零。执法确有成效。但问题在于，被查扣的往往是弱势群体：六七十岁的农村老人，他们不懂法规，也不知车辆属性，只因商家一句“不用驾照也能开”便掏钱购买。对他们重罚，虽合法理，却难言公正。
而“严管生产者”的主张则指向更深的病灶。这些车辆本应是“厂区代步车”，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禁止上道路行驶”。可厂家在直播中公然宣称“不用牌、不用证，开出去没人管”；电商页面标榜“可上路”“送保险”；线下门店甚至伪造“临时号牌”误导消费者。德州某主播直播售卖仿“奔驰大G”的老头乐，话术直白：“适合任何山区使用”——言下之意，城市街道也在其列。这种系统性虚假宣传，才是乱象的源头。若不斩断这条灰色产业链，即便收缴万辆，仍会有新车源源不断地流入市场。
更深层看，治理不能只靠堵。江苏、广东虽未见公开试点数据，但宁夏石嘴山市的经验值得借鉴：取缔非法销售点、组织执法行动的同时，帮助145名老年人考取驾照，回购6000余辆违规车辆，最终实现交通事故下降90%。这说明，疏堵结合才可能破局。单纯严惩使用者，等于把制度缺位的成本转嫁给信息弱势群体；而只盯生产端，又难以迅速控制现实风险。
真正的治本之策，不在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在系统重构：将低速四轮车纳入机动车管理体系，建立全国统一登记制度，强制保险与基础驾驶考核；同时严打虚假宣传，追究生产销售企业法律责任。更重要的是，为中老年人提供安全、可负担的替代出行方案。否则，再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在悲剧发生后，寻找一个可以追责的背影。
当一辆无名之车撞倒行人，我们追责的不应只是那个握着方向盘的老人，更应追问：是谁让这辆车，堂而皇之地驶上了本不该属于它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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