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我车,撞成这样,还得我给你善后?”
陆砚辞把变形的保险杠照片甩在我面前,嘴角挂着冷笑。
“砚辞,这明显是你追尾,修车钱你总该分担一点。”
我盯着屏幕,声音发虚。
“分担?你那辆破车年审都悬,我帮你撞了算是积德。”
他端起咖啡,眼皮都不抬。
“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你当时在打电话。”
我捏紧了拳头。
“记录仪?那玩意儿早被我格式化了,你拿什么证明?”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
“顾知行,别给脸不要脸。”
我叫顾知行,今年二十八岁,在江州市宏远科技做网络运维。我们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百来号人,我在这帮人里就像墙角的一棵草,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每天上班,我就是修修电脑,拉拉网线,偶尔帮同事解决点鸡毛蒜皮的软件问题。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还房贷和填饱肚子。我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背景,最大的特点就是好说话,谁让我帮忙我都答应,生怕得罪人。
我们销售部有个同事叫陆砚辞,二十五岁,长得一表人才,嘴皮子溜得不行,领导特别喜欢他。他业绩好,提成高,在公司走路都带风。平时他看我这种技术岗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我给他修过几次电脑,他连句谢谢都懒得说,顶多点个头,好像我给他修电脑是天经地义的事。
上周五早上,我刚到公司,陆砚辞就晃悠到我工位前,敲了敲我的桌子。
“知行,你车今天没开吧?”
他问。
“开了,怎么了?”
我说。
“我车送去保养了,下午我得去机场接个重要客户,你车借我开一下,下午六点前还你,油我给你加满。”
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心里其实不太乐意。我的车是辆二手的大众朗逸,跟了我三年,虽然旧了点,但从来没出过毛病,是我每天上下班的命根子。借给别人,万一磕了碰了,或者弄脏了,我心里肯定不舒服。可是陆砚辞就那么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好像我要是不借,就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这……”
我犹豫了一下。
“怎么,怕我给你开坏了?放心,你那车我又不是没开过。”
他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温度,
“就一下午,回来给你加满油,再请你吃饭。”
我实在拉不下脸拒绝。在公司里,我从来没拒绝过谁。我点了点头,把车钥匙递给他。
“爽快。”
他一把接过钥匙,转身就走了。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机房里弄服务器,手机响了。是陆砚辞。
“知行,你车撞了。”
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撞哪儿了?严重吗?”
“滨江大道,追尾了。你车头瘪了,我没事。”
他说,
“你过来一下吧。”
我赶紧跟领导请了假,打了个车往滨江大道赶。到了地方,我看见我的朗逸停在路边,车头结结实实地怼在护栏上,保险杠裂了一道大口子,引擎盖也翘起来了。陆砚辞靠在他的车边,正低头玩手机。
我跑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心都在滴血。这修修怎么也得几千块。
“砚辞,这怎么回事啊?”
我强忍着心疼问。
他抬起头,瞥了我一眼,
“还能怎么回事,前车急刹,我躲闪不及。你这车刹车也太软了,我踩到底才停住,还是撞上了。”
“我车刹车一直挺好的啊。”
我小声说。
“好什么好,我开的时候感觉很明显。”
他皱了皱眉,
“算了,反正也没多大事,修修就行。修车钱你走保险吧,我这边赶时间,客户还等着呢。”
“走保险?那我明年保费要涨的。”
“那我不管,车是你的,我好心帮你开,撞了又不能怪我。”
他脸一沉,
“顾知行,你别不识好歹,我帮你接客户,你连个保险都不舍得走?”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知道,我要是再争下去,他在公司肯定给我穿小鞋。我惹不起他。
“行,我走保险。”
我低声说。
“这就对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油我没来得及加,下次补你。我先走了。”
他钻进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我那破破烂烂的车,心里一阵发苦。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片,联系了保险公司。理赔员来看了,说是对方全责,要走我的车损险。我一听,心里更凉了。我这车才买的交强和三责,车损险额度不高,修完估计还得自己掏点。而且明年保费铁定上涨。
我给陆砚辞发微信,问他能不能意思一下,分担点修车钱。他回了我一句:“顾知行,你车太旧了,我帮你撞了也算帮你淘汰旧车,你还跟我要钱?以后在公司,你说话最好注意点。”
我看着这条微信,手都在抖。这就是我借车给他的下场。我被轻视,被欺负,利益受损,还得自己咽下这口气。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把车开到了城北一家我熟识的修理店。老板姓赵,是个实在人,以前给我修过几次车。我把车停好,赵老板过来看了看车头。
“这撞得够狠的,谁开的啊?”
赵老板问。
“一个同事。”
我苦笑。
“你同事挺猛啊,这护栏都撞弯了。”
赵老板摇摇头,
“修修得三千多,你走保险吧。”
“走不了全险,得自己掏点。”
我叹了口气。
“那真是亏了。”
赵老板同情地看着我,
“你这车平时保养得不错,怎么借给别人就成这样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车钥匙递给他,
“赵哥,你帮我修修吧,尽量便宜点。”
“行,你放心,我给你用最好的漆,工时费就免了。”
赵老板拍了拍我。
我把车留在修理店,转身走出了大门。外面的阳光白花花的,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那上面还挂着当初买车时的平安符。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我惹不起陆砚辞,只能自己吃亏。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怂,别人越欺负你。我低着头,往公交站走去。
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的憋屈。车撞了,钱要自己掏,还得看别人的脸色。我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我坐着公交晃晃悠悠回到公司,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领导在走廊里碰见我,皱着眉头问怎么才来,我编了个谎,说车有点小毛病去修了。领导没多追究,让我赶紧把机房服务器的日志导出来。我坐回工位,屁股刚沾椅子,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又翻上来了。我盯着电脑屏幕,满脑子都是我那辆撞烂的朗逸,还有陆砚辞那张欠揍的脸。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陆砚辞端着餐盘晃悠过来了,一屁股坐我对面。他啃着鸡腿,斜着眼看我:
“车扔修理厂了?修好没?”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扔赵哥那儿了,修修得三千多,我自己得掏小两千。砚辞,你之前说加满油,还有请我吃饭,这事儿还算数吧?”
他停下啃鸡腿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顾知行,你还没完了是吧?我好心帮你接客户,你车撞了是意外,你还跟我算油钱?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压着火说:
“那车是我省吃俭用买的全款,每个月我还着两千三的房贷,你撞了连句软话都没有,还要我走保险,明年保费涨了谁出?”
“你车破成那样,撞了是给你提前报废,你还不知足?”
他冷笑一声,把鸡腿骨头扔进盘子,
“再啰嗦,信不信我让王经理把你调去扫厕所?一个修电脑的,别给脸不要脸。”
旁边几个吃饭的同事都往这边瞅,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热闹。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陆砚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丢下一句:
“下午把机房的网速给我调快点,别耽误我给客户发资料。”
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两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敲开了部门经理王海的办公室门。王海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
“知行啊,有事?”
我把上午借车撞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了修车钱和保费的事,最后说:
“王经理,陆砚辞借我车出了事,一句道歉没有,还威胁我,您看这事儿……”
王海放下茶杯,眉头皱成个疙瘩:
“知行啊,砚辞是销售部的顶梁柱,这个月业绩全靠他。你是个运维,做好技术活就行,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不就是点修车钱吗,你大方点,别这么小气。同事之间要团结,你俩闹矛盾,影响部门和谐,到时候扣的是大家的绩效。”
我急了:
“经理,是他借我的车,他全责,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王海打断我,摆了摆手,
“你回去好好工作,把网速调好,别整天想些没用的。砚辞那边我去说,但你别再提修车钱的事,听见没?”
我看着王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凉了半截。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冷风吹在我身上,我打了个哆嗦。这就是我尝试反抗的下场,不但没讨到说法,还被领导当成了不懂事的小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听见销售部那边吵吵嚷嚷。我凑过去一看,陆砚辞正跟客户打电话,脸色铁青。挂了电话,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垃圾桶,指着几个同事骂:
“谁他妈整理的客户资料?数据全是错的,客户投诉到张总那儿了!”
几个同事缩着脖子不敢吱声。陆砚辞的目光扫到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
“顾知行,你昨天不是帮我整理客户数据了吗?这活儿是你干的吧?”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帮你整理过客户数据?我整天在机房,连你客户的名字都不知道。”
“少装蒜!”
陆砚辞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昨天中午我让你帮我核对一下销售表,你接了活儿还敢不认?现在客户炸了,张总发话了,这锅你不背谁背?”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陆砚辞,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碰过你的销售表!”
“有没有,监控和邮件记录一查便知。”
他松开手,整了整袖口,
“不过嘛,我好心提醒你,监控刚好那段时间坏了,邮件嘛,我发过给你,你删了也没用。顾知行,要么你今天加班把资料重做一遍,再写份检讨给张总,要么你现在卷铺盖走人。”
周围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帮我说话。我看着陆砚辞那张得意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不是第一次坑我,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我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把陆砚辞弄错的数据一个一个改过来。客户资料乱得像一团麻,我熬到晚上十点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写检讨的时候,我手抖得连字都打不利索。十一点半,我关了电脑,走出公司大楼。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我裹紧外套,走到停车场,打开那辆刚修好的朗逸车门。车里一股新喷漆的味道,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摸出手机,翻到陆砚辞的微信,对话框里还是他那句“顾知行,你车太旧了,我帮你撞了算是积德”。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
第三天早上七点半,我开车去公司。到停车场的时候,陆砚辞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杯咖啡。他看见我的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我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
“车修好了?看起来还行,没修成废铁。”
他喝了一口咖啡,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我没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俯下身,凑近车窗:
“知行,以后在公司,你最好老实点,别惹我。不然,你这车还能再撞几次?我保证,下次就不是追尾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车顶,转身朝办公楼走去。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缓缓开进车位。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得继续忍着,继续当那个好说话的顾知行。
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眼泪没掉下来,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我看着方向盘上那道新添的划痕,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那行车记录仪,是去年双十一花三百九十九块钱买的,牌子叫“途眼”,买的时候特意看了说明书,这玩意儿有个“碰撞强制锁定”功能。就是说,只要车子受到一定力度的撞击,记录仪就会自动把撞击前后各一分钟的视频锁死,存进一个叫“紧急视频”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里的视频,就算你格式化普通文件夹,也删不掉。
陆砚辞跟我说,他把记录仪格式化了。他懂个屁!他要是真格式化了,那锁定的视频肯定还在。我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吓得我一哆嗦。对,我得去确认一下。要是真有那段视频,陆砚辞就死定了。他不但全责,还撒谎骗我,栽赃我,这下我全都能讨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天还没亮透。我随便吃了片面包,就开车去了公司。到停车场的时候,才六点一刻,整个停车场就我一辆车。我钻进车里,从扶手箱里翻出记录仪的电源线,插在点烟器上。记录仪的屏幕早就撞碎了,黑乎乎一片,但我按了按电源键,红灯居然亮了。我松了口气,这玩意儿没坏透。
我摸索着按了回放键,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隐约看到菜单。我点进“紧急视频”文件夹,里面空空如也。我心头一凉,难道陆砚辞真把锁定的视频也删了?不对,说明书上说,锁定的视频只能在本机或者电脑上删除,格式化普通盘不会动它。我又不死心地翻了翻,突然发现,内存卡不见了。卡槽里是空的。我清楚地记得,借车之前,卡就在里面,是一张金士顿的十六G TF卡。还车的时候,我光顾着心疼车头,根本没检查记录仪。陆砚辞肯定是把内存卡拔走了。
但他不知道,我还有个习惯。我怕记录仪漏录,每次月底都会把卡里的视频导到我的旧笔记本电脑里备份。那电脑早就坏了,扔在家里储物间吃灰。如果陆砚辞只是拔走了卡,没动我电脑,那视频说不定还在。我咬了咬牙,下班后直接回了家,翻箱倒柜把那台联想笔记本找了出来。插上电源,居然还能开机。我连上家里的WiFi,打开记录仪的备份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命名的文件夹。我找到上周五的日期,点开,里面果然有个“紧急_20231027_1508”的文件。日期对,时间也对,下午三点零八分,正是我接到陆砚辞电话说撞车的时间。
我点开视频,缓冲的时候,我心跳得跟打鼓一样。画面一开始有点抖,是车启动时的震动。陆砚辞坐在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嘴里哼着小曲。他根本没打电话。他开上车,出了公司停车场,往滨江大道开。视频里能听到他自言自语:
“这破朗逸,油门跟没踩一样,看我待会儿怎么弄。”
我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根本不是去接客户,他是在骂我的车。然后,车开到滨江大道一段空旷的路,前面根本没车,陆砚辞突然猛打方向盘,往右边的护栏撞过去。在撞上之前,他还踩了一脚油门。砰的一声,画面剧烈晃动,接着黑屏了。但声音还在,陆砚辞在车里笑了一声,说:
“搞定,这下顾知行那傻子肯定得乖乖听话了。”
我看着视频,气得浑身发抖。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陆砚辞故意撞我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知道,这段视频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得把它弄出来,交给领导,交给警察,让陆砚辞付出代价。
周一早上,我把视频拷贝到一个U盘里,揣在口袋里。到了公司,我没急着去工位,而是先去了城北赵哥的修车店。赵哥刚开门,正在扫地。我把U盘递给他,把视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
“赵哥,你帮我看看,这视频能不能当证据?还有,陆砚辞最近有没有来过你这儿?”
赵哥接过U盘,插在店里的电脑上看了遍视频,眉头皱得死紧。
“这视频清清楚楚,他就是故意的。这小子心够黑的。”
他关了视频,想了想说,
“你别说,上周六下午,陆砚辞还真来过我这儿。当时你车还在修,他晃悠进来,问我车修得怎么样,然后眼睛一直往你车里瞟。他问我记录仪修不修得好,我说记录仪碎了,得换新的。他立马说不用修,直接扔了,他赔你一个新的。我当时觉得奇怪,谁没事把别人记录仪扔了啊?我就随口说,记录仪虽然碎了,但卡还在,我帮你收着呢。他脸色一下就变了,问我卡在哪儿,我说在抽屉里。他就要去翻,我拦住了,说这是客户的私人物品,不能随便动。他当时挺不高兴,丢下两百块钱,说让我把卡给他,我没要,他就走了。”
我听得心里直冒冷汗。陆砚辞果然在惦记那张内存卡。他以为卡在记录仪里,或者在我手里,他怕视频流出去。我看着赵哥:
“赵哥,那张卡你还在吧?”
赵哥点点头,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张金士顿内存卡。
“我寻思着这东西重要,就留着了。你拿回去,跟视频一起,就是铁证。”
我接过卡,正要说话,赵哥突然压低声音:
“知行,你今天来,是不是打算跟他摊牌了?”
我握紧了卡,点了点头:
“嗯,我受够了。我要去告他,不光是撞车,还有他栽赃我弄错客户数据的事。我有视频,有卡,还有你这个证人,我不信他还能翻出天去。”
赵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样的,早该这样了。这小子不是东西,你别怕他。他要是敢威胁你,你就报警。”
我谢过赵哥,把内存卡和U盘都贴身放好,转身回了公司。
到了公司,我直接去了王海经理的办公室。王海正在喝茶,见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知行,又怎么了?不是说了让你别闹吗?”
我把U盘插在王海的电脑上,点开视频,放到陆砚辞故意撞车那段。王海看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视频放完,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盯着王海:
“经理,您都看见了。陆砚辞借我车,故意撞坏,还栽赃我,威胁我。这已经不是同事矛盾了,这是故意毁坏财物,可能还涉及诈骗。您要是再偏袒他,我就去报警,顺便把您包庇他的事一起跟警察说。”
王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小陆怎么干出这种事?知行啊,你先别急,我这就叫他过来对质。你放心,公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冷笑一声:
“经理,您最好说话算话。我这次,不会再当那个好说话的顾知行了。”
我坐在王海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着陆砚辞被叫过来。没过五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了,陆砚辞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见我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上那副欠揍的笑:
“哟,顾知行,告状告到经理这儿来了?你那点破事还没完没了了?”
王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陆砚辞,你看看这个。”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陆砚辞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暂停着撞车的画面。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经理,这什么意思?顾知行自己撞了车,想赖我?”
我站起身,把那张内存卡拍在王海的办公桌上:
“砚辞,别装了。这是从记录仪里取出来的卡,视频备份我也有。你故意撞我车,还格式化记录仪,拔走内存卡,以为能瞒天过海?你接着编啊!”
陆砚辞死死盯着我,又看了看王海,突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得让人发毛:
“顾知行,你挺有种啊,居然敢阴我。你以为你那点破视频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王海皱眉:
“砚辞,这视频里明明是你……”
“经理,您别被他骗了。”
陆砚辞打断王海,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顾知行,你那车撞了,修车钱我出,客户数据的事我认栽,但视频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然,你那个住在城西阳光小区的妈,还有你那个在江州中学上高三的弟弟,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涌。他居然调查我家人,还敢威胁我。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王海也听出了不对劲:
“砚辞,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敢威胁同事家属?”
陆砚辞转头看着王海,皮笑肉不笑:
“经理,我开玩笑的,您别当真。顾知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陆砚辞,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陆砚辞甩开我的手,眼神凶狠:
“放手!你以为你那视频能说明什么?我告诉你,我撞你车,是因为你车里有个东西我必须毁掉。现在那东西没了,你拿我没办法。你再纠缠,信不信我让你全家在江州待不下去!”
“什么东西?你把我车撞成那样,就为了毁个东西?”
我吼道。
陆砚辞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U盘。里面装的东西,够你全家死十次。顾知行,你最好现在就把视频删了,卡交给我,不然……”
他话没说完,王海猛地站起来,指着门:
“滚!陆砚辞,你被开除了!马上滚!”
陆砚辞冷笑一声,整了整领带,大步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王海的叹气声。我看着桌上的内存卡,手抖得厉害。陆砚辞话里的那个U盘,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为了毁掉它,不惜故意撞我的车?而且,他显然已经拿到了,或者以为拿到了。我突然想起,借车那天早上,我车里确实多了一个黑色的U盘,我一直以为是同事落下的,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难道,那就是陆砚辞要找的东西?如果视频流出去,他会不会真的对我家人下手?我站在办公室中央,第一次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我站在王海办公室里,手心里全是汗。王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知行,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我会处理。陆砚辞已经被我开除了,他要是再敢威胁你,你直接报警。”
我点了点头,把内存卡和U盘收好,转身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心里却乱成一团。陆砚辞那句“够你全家死十次”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得赶紧回家看看我妈和弟弟。
我请了假,开车直奔城西阳光小区。路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声音有点抖:
“妈,您和弟弟今天没出门吧?”
妈妈在那头愣了一下:
“知行?怎么了?我和你弟弟都在家呢,刚吃完早饭。你声音怎么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妈,我有点担心你们。我马上到,你们把门关好,谁来都别开。”
妈妈听出了不对劲,声音也紧张起来:
“知行,出什么事了?你别吓妈。”
“没事,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
到了阳光小区,我冲上楼,敲开家门。妈妈打开门,看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弟弟顾知远正在客厅看书,也抬起头看我。
“哥,你怎么来了?”
知远问。
我把妈妈和弟弟拉到沙发上坐下,把陆砚辞借车故意撞车,还威胁我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妈妈脸色发白,抓着我的手:
“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我摇了摇头: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个黑色的存储设备,他们以为落在车里了,他可能以为那东西在我手里,所以才撞车,想毁掉它。”
妈妈皱起眉:
“黑色的存储设备?是不是那种小小的,扁扁的?”
我心里一动:
“妈,您见过?”
妈妈点点头:
“上周五早上,我来你公司找你,你不在,我就在你车里坐了会儿。后来看到副驾驶座底下有个黑色的小东西,我以为是人家落下的,就顺手收起来,想着给你。后来忙忘了,就放在家里抽屉里了。”
我猛地站起来:
“妈,那个东西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妈妈起身去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正是那个存储设备。我接过来,手都在抖。原来陆砚辞费尽心机想毁掉的东西,根本没在车里,一直在我妈手里。他故意撞车,白撞了。
我插上电脑,打开那个存储设备。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绝密”。我试着输入几个密码,都不对。看来陆砚辞没拿到这个,他肯定急疯了。
我冷静下来,给赵哥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赵哥在电话里骂了一句:
“这孙子,真不是东西。你别怕,有那视频和内存卡,他翻不了天。那个文件夹,我认识个搞电脑的朋友,说不定能解开。”
我谢过赵哥,挂了电话。妈妈端来一杯热水,看着我:
“知行,这事怎么办?那人要是不死心,会不会真来害我们?”
我握住妈妈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了力量:
“妈,您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欺负我们了。这次,我要让他知道,顾知行不是好惹的。”
下午,我回到公司,把那个存储设备藏好。王海把我叫到办公室,说陆砚辞已经收拾东西走了,但他临走前放话,说不会放过我。我冷笑,把存储设备的事跟王海说了,但没提具体内容,只说陆砚辞在找的东西在我这里,他故意撞车就是为了毁掉它。王海听得直冒冷汗,说会加强公司安保,让我也小心。
下班后,我去了赵哥的修车店。赵哥的朋友小孙是个电脑高手,正等着我。我们把存储设备插上,小孙捣鼓了半天,说密码是六位数,可能是生日或者日期。我突然想起陆砚辞的生日是五月二十号,试了一下,居然打开了。
文件夹里是一些照片和文档。照片是陆砚辞和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高档会所。文档里是一些账目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起来像是受贿或者洗钱的证据。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陆砚辞在公司不止是嚣张,他还背着公司干这些勾当。他怕这些证据泄露,所以才拼命想毁掉存储设备。
赵哥拍了拍桌子:
“好家伙,这小子是个蛀虫啊。这些东西要是捅出去,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屏幕,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陆砚辞,你撞我车,威胁我家人,原来你自己屁股也不干净。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第二天,我请了年假,专门对付陆砚辞。我把视频、内存卡里的备份,还有存储设备里的证据,全部复制了几份,分别存好。然后,我给陆砚辞发了条微信:
“东西在我手里,视频也在。你不是要吗?来拿啊。”
陆砚辞很快回复:
“顾知行,你敢动那些东西,我让你全家陪葬。”
我冷笑,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他接得很快,声音阴冷:
“你找死?”
我平静地说:
“陆砚辞,视频我看了,你是故意撞我车。存储设备我也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挺有意思。你猜,要是公司所有人,还有你那些‘朋友’,看到这些,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砚辞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开个价,多少?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以后不找你麻烦。”
我笑了:
“钱?我不要钱。我要你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给我鞠躬道歉,承认你故意撞车,承认你威胁我。不然,明天一早,这些东西会出现在王海经理的邮箱,还有你那些合影人的手机上。”
陆砚辞怒吼:
“顾知行,你做梦!我告诉你,你敢动一下,我让你……”
“你让我怎样?”
我打断他,
“陆砚辞,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销售冠军?你就是个被开除的垃圾。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下午六点,公司停车场,我要看到你跪下来道歉。不然,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下午,我开车去公司,远远看到陆砚辞站在停车场门口,脸色铁青。他看到我下车,冲过来就想动手,但我早有准备,往后一闪,他扑了个空。我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想打我?这里可有监控。”
陆砚辞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顾知行,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道歉,跪下。”
我盯着他,
“你故意撞我车,害我修车花钱,还威胁我家人。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
这时,王海和几个同事也闻声走过来。王海皱眉:
“砚辞?你怎么又来了?”
陆砚辞看到王海,脸色一变,突然换上一副笑脸:
“经理,我……我来跟知行道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借他车出事故,还说了些混账话。”
我冷笑:
“光道歉就行?你得跪下磕头,承认你是故意撞车的。”
陆砚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周围围观的同事,又看看我,知道今天不低头是不行了。他咬了咬牙,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对着我磕了个头:
“顾知行,对不起!车是我故意撞的,我想毁掉你车里的东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围一片哗然。王海瞪大了眼睛,同事们也交头接耳。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砚辞,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我淡淡地说:
“记住你今天的话。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陆砚辞爬起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对王海说:
“经理,陆砚辞故意毁坏公司财物,还威胁同事,您看怎么处理?”
王海擦了擦汗:
“放心,公司会报警的。知行,你做得好。”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我的朗逸。阳光照在车身上,那道新喷的漆闪闪发亮。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同事们还在议论,但我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陆砚辞跪地道歉的视频,不知道谁拍了发到公司群里,瞬间炸了锅。王海经理当天下午就报了警,警察来公司做了笔录,把陆砚辞故意撞车的事立案调查。虽然车损不大,但故意毁坏财物加上威胁他人,足够他喝一壶了。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陆砚辞根本没打算收手。第三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刚走到阳光小区楼下,突然从黑暗里冲出两个纹身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了小巷子。
“顾知行是吧?”
其中一个刀疤脸狞笑着,
“陆哥让我们给你带个话,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吓唬你了。”
我拼命挣扎,但对方力气太大。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声大喝:
“干什么呢!”
是赵哥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根铁棍,身后还跟着小孙和几个修车店的伙计。
刀疤脸骂了一句,松开我,和同伙一起跑了。赵哥扶住我,上下打量:
“知行,你没事吧?我听说陆砚辞被警察找了,怕他报复你,就过来看看,果然出事了。”
我喘着气,心里一阵后怕。赵哥拍了拍我的肩:
“别怕,我认识几个朋友,这几天帮你看着。他陆砚辞要是敢再来,我打断他的腿。”
我谢过赵哥,心里却明白,光靠赵哥不是长久之计。我得主动出击。第二天,我把存储设备里的证据整理了一份,匿名发给了陆砚辞那些合影里的一个人,还有公司总部。很快,总部派了人来调查,陆砚辞在公司干的那些贪污受贿的事全被翻了出来。警察也找上门,把他带走了。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满满一桌菜,给我和弟弟庆祝。知远举着杯子:
“哥,你真厉害,把坏人打跑了。”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不是哥厉害,是坏人自己作死。”
妈妈红着眼圈:
“知行,妈以前总觉得你太老实,老受人欺负。现在妈明白了,老实人不是好欺负的,只要咱们站得直,就不怕影子斜。”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一家人的脸上。我知道,从今以后,我的生活再也不会回到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一个月后,我的朗逸彻底修好了。赵哥帮我换了新保险杠,还免费做了全车保养。我开着车,行驶在江州市的街道上,风吹过脸颊,带着自由的味道。
公司里,王海经理因为监管不力被总部警告,但他吸取了教训,对我客气了很多。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同情或者看热闹,而是带着几分敬佩。我依旧做着我的运维工作,但不再谁叫都答应,该拒绝的时候,我也会说“不”。
陆砚辞的事有了结果。他因为故意毁坏财物、威胁他人,还有公司里的经济问题,被判了几年。听说他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这都是他自找的。
一个周末,我开车带妈妈和弟弟去郊外玩。弟弟坐在副驾驶,摆弄着行车记录仪。妈妈坐在后排,笑着说:
“知行,你这车修好了,跟新的一样。”
我看着前方的路,笑了:
“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车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弟弟突然指着记录仪:
“哥,这玩意儿还能拍视频呢,以后我开车也要装一个。”
我点点头:
“对,得装。不是为了拍别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车子驶过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阳光灿烂。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平静和力量。我知道,从那个被陆砚辞欺负、不敢吭声的顾知行,到如今这个敢于反击、保护家人的顾知行,我变了。而这一切,都从那次借车出事故,从赵哥提醒我查看行车记录仪开始。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开去。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勇敢面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