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二手车太不值钱了!
我家21年买的奔驰S级,落地90万,才开1年跑2万公里,想换新车拿去二手车市场估价,结果报价连落地价的一半都不到,当场差点哭出来!
我攥着估价单站在市场门口,风卷着沙尘往领口里灌。
手机响了三遍,是老婆林薇,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在拒接键上悬了两秒,还是划开了。
“谈得怎么样?
王总那边催着要答复,说下周就交定金。”她的声音裹着写字楼里的空调风,比门口的沙尘凉。
“没谈拢,”我把估价单往口袋里塞,纸角戳得掌心发疼,“他们只给42万,差太多。” 电话那头静了静,传来钢笔敲桌面的声音。“42万?
去年你弟买房,我们借给他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我没接话。
去年冬天,我弟揣着房产证来家里,说首付差28万,林薇当时正给孩子冲奶粉,勺子在奶瓶里转了三圈,抬头说:“钱在卡上,密码你知道。”我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照在她发梢上,像裹了层金粉。
“要不……先别卖了?”我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它滚进排水沟,发出空洞的声响。
“别卖?”林薇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孩子下个月要交私立幼儿园的学费,你妈上个月住院的账单还在抽屉里,王总的新车定金我们都收了,现在说别卖?” 我靠在奔驰的车门上,指节扣着冰冷的车漆。
这辆车是林薇升职那年买的,她说以后谈客户方便,可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妈来城里时,能坐得舒服点。
我妈第一次坐这车,手在真皮座椅上摸了又摸,说:“比家里的沙发软和。”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去了我弟小区。
他住的楼盘是这片最贵的,楼下的喷泉溅起的水花能映出阳光。
我弟下来时穿着睡衣,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看见我,咬苹果的动作顿了顿。
“哥,你怎么来了?”他往我身后看了看,眼神飘到奔驰车标上,又很快移开。
“想跟你说个事,”我把估价单递给他,“这车现在只能卖42万,你去年借的28万,能不能先还我一部分?” 他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苹果核捏在手里转了半圈。“还?
哥,你这是啥意思?
当初你说这钱不用急,让我先把房子稳住。
再说,我这刚装修完,手里真没闲钱。” “没闲钱?”我盯着他手腕上的新手表,表盘在太阳下闪着光,是我去年想给林薇买却没舍得的那款,“你这表,上个月刚出的新款吧?” 他慌忙把手表往袖子里藏,声音低了半截:“朋友送的,不是买的。
哥,你也知道,林薇姐现在是总监,你们也不缺这点钱,何必跟我这个刚起步的较劲?” 我没说话,转身拉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还放着我妈上次来时带的土鸡蛋,用报纸包着,有两个已经破了,蛋液在脚垫上晕开一圈黄渍。
回到家时,林薇已经回来了。
她没开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账单。
我换鞋的声音惊动了她,她抬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你去哪了?”她拿起最上面一张账单,是我妈住院时的缴费单,“我去银行查了,我们的存款只剩三万。” “我去跟我弟要钱了。”我在她对面坐下,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水纹晃了晃。
“他怎么说?”她的手指捏着账单边缘,指节泛白。
“他说没钱。”我盯着杯子里的自己,模糊的影子里,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
林薇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房子里撞得人耳朵疼。
她起身去阳台,拿了个纸箱进来,里面是我妈织的毛衣,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你妈去年冬天织这些毛衣,手指冻得全是裂口,说孩子穿着暖和。” 她从纸箱底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这是你公公死那年的赔偿款,二十八万,你说你弟买房差首付,我一分没留全给了他。
现在我们的车只能卖四十二万,要还王总的定金,要教孩子的学费,要还你妈的住院费,你告诉我,剩下的钱从哪来?” 我盯着那张银行卡,塑料壳上的花纹被磨得模糊。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林薇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拉开抽屉的声音,应该是在拿那本家庭账本。
她每次记账都很认真,每一笔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孩子买棒棒糖的钱都不会落下。
我拿起桌上的估价单,42万的数字被我捏得变了形。
手机又响了,是我弟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哥,林薇姐那边你多劝劝,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想起去年我弟搬家时,林薇忙前忙后,还特意买了个大鱼缸送他,说家里摆个鱼缸招财。
当时我地笑着说:“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现在想来,那鱼缸里的水,大概早就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