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买车后才明白,养车比买车难得多

签完贷款合同那天,我站在4S店门口,觉得风都是甜的。

销售小赵把钥匙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哥,以后就是有车一族了。”这话说得我心里挺受用。三十六岁,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做着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攒了几年钱,终于买上了车。虽然不是什么好车,十万出头,首付三万,贷款七万,一个月还两千一。但车钥匙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攥着点什么正经东西。

我媳妇王晓梅当时也在场。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小赵转身的间隙,轻轻拽了一下我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算过没有,你一个月到手才六千多,还完车贷剩多少?”

我说:“算过了,够花。”

“油呢?保险呢?停车呢?”

“到时候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透。

提车那天下午,我绕着小区开了三圈。特意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路过小区门口保安老刘的时候,我按了一下喇叭。老刘抬起头,看见是我,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那一瞬间我觉得,值了。

高兴了不到一个月,账单来了。

先是保险。交强险加商业险,第一年四千三。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半天。之前骑电动车的时候,一年保险也就百来块钱,甚至连那点钱我都懒得交。现在四千三,销售小赵说这还是第一年,没出险的话明年能便宜点。我问他能便宜多少,他说大概三千多。

三千多。我一个月车贷才两千一,保险一年下来平均到每个月又是三百多。这笔账我以前从来没算过。

接着是油钱。我上班单程十二公里,来回二十四公里。以前骑电动车,充一次电能跑两天,一个月电费不到五十块。现在开车,一天油钱就得二十出头。一个月下来,又是六七百。我特意下载了一个记账软件,把每天加油的钱都记上,记到月底一看,六百八十二。

那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正坐在车里吃早饭,一个包子一杯豆浆,五块钱。咬了一口包子,低头看见手机上的数字,忽然觉得嘴里的包子没那么香了。

停车也是问题。

我们小区没有固定车位,地面车位先到先得。以前骑电动车,随便往楼下一停就完事了。现在不行,回来晚一点,车就得停到小区外面马路边上。有几次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多,绕着小区转了三圈,一个空位都没有。最后只能停到一公里外的一条巷子里。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去挪车,因为那条巷子七点以后贴条。

有一次我媳妇说:“你每天花在找车位上的时间,比开车上班的时间还长。”

我说:“你不懂。”

她说:“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你这个月工资还剩不到两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车贷两千一,油钱六百多,保险平均三百多,停车费加小区临时停车,一个月差不多两百。还有保养,新车第一年还好,但小赵说五千公里一保,一次少说也要四五百。我一个月跑一千多公里,两三个月就得保一次。

这么算下来,光花在车上的钱,一个月就奔着四千去了。

我工资到手六千三。房贷每个月三千五,是王晓梅在还。也就是说,我剩下的两千八,要覆盖自己的全部开销,还包括养车。

那个月我破天荒跟王晓梅开口要了钱。她没说什么,转了两千给我,备注写了一个字:车。

就一个字。

我看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真正让我开始后悔的,是十一月份的那次保养。

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开到4S店。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工牌上写着“服务顾问”。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拿个手电筒照来照去,然后打印出一张单子。

“哥,首保是免费的,但您这个情况,建议清洗一下发动机,再加个燃油宝,另外空调滤芯也该换了……”

我说:“你就告诉我,免费的做不做。”

他愣了一下,说:“免费的肯定做,但这些建议项目……”

“不做。”

他脸上的笑没有消失,但语气变了:“行,那我给您安排。不过哥我跟您说,新车头一年养护到位,以后毛病少。您这个车,有些项目不做,后面出问题了我们不负责的。”

我知道他在吓唬我,但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最后我加了一个空调滤芯,一百八。回来路上我把空调关了,开窗吹冷风。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我太阳穴疼。

那天晚上回到家,王晓梅正在厨房做饭。我站在门口看她切菜,忽然说了一句:“要不把车卖了吧。”

她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没回头:“你说真的?”

“算了,我就这么一说。”

“你要是真觉得吃力,卖了也不是不行。反正才开了不到三个月,亏个购置税和保险。”

我没接话。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卖了就承认自己不行了,当初非要买,现在灰溜溜卖掉,亲戚朋友怎么看我?另一个说,一个月四千块钱养个车,你图什么?图那点面子?

我没卖。

但打那以后,我开车的心态变了。以前觉得开车是享受,现在觉得每踩一脚油门都是在烧钱。我开始提前看油价,哪天涨哪天跌,跌的那天一定去加满。我甚至开始研究哪个加油站有优惠,用哪个APP加油每升能便宜两毛。

王晓梅说我魔怔了。

我没反驳。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真正出事是在十二月底。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小区里自然没有车位。我把车停到老地方,那条巷子里。早上六点起来去挪车,走到车前的时候,看见驾驶座那侧的门上,从车头到车尾,被人用钥匙划了一道长长的痕。

不深,但底漆露出来了。白色的车,那道划痕黑得刺眼。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冬天的早上,天还没亮透,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手指冰凉。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谁干的?为什么划我的车?我得罪谁了?我停这儿碍着谁了?

后来我想起来,我确实碍着别人的事了。

这条巷子窄,两边都是老房子,住的大多是老人。巷子尽头是一个小菜市场,每天早上五六点就有人来摆摊。以前我不开车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这条巷子。现在天天停在这儿,我才发现,每天早上都有一辆三轮车要从我车旁边过。车主是一个卖豆腐的老头,七十来岁,每天凌晨四点多就来出摊。

我车停在这儿,他过不去。

有一次他跟我说过,小伙子你能不能往前停一点。我说好好好,但第二天又忘了。后来他就不说了,每次路过的时候,自己下来推着三轮车侧着身子挤过去。我见过一次,老头推着车,轮子蹭着我车门过去的,差一点就刮上。

也许不是他划的。但我知道,我确实挡了别人的路。

补漆花了四百。我没报保险,因为报了明年保费要涨,算下来不划算。修理厂的小伙子说,哥你这个划痕不深,不补也行,但白色车露底漆时间长了会锈。我想了想,还是补了。

四百块钱。我加了三次油的钱。

那天下午我去我妈那儿吃饭。我妈住在城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以前我一个月去一次,买车以后,我去的次数反而少了。因为开车过去,油耗加停车,一趟下来成本太高。

我妈问我:“最近怎么不常来了?”

我说:“忙。”

她说:“你那个车买了,也没见你开过来几回。”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我妈又说:“你小时候,你爸骑自行车带你去少年宫,来回两个小时,他从来没说过远。”

我说:“妈,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时候不用还车贷。”

我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吃完饭我走的时候,她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饭盒塞给我,说:“带回去给晓梅吃。别老在外面买,费钱。”

我拎着那几个饭盒坐在车里,忽然觉得方向盘上的那个车标有点陌生。

真正让我想明白的,是过年前那几天。

腊月二十八,我拉着王晓梅去超市买年货。往年都是骑电动车去,买不了多少,一趟一趟跑。今年有车了,我说咱们一次买齐。

超市停车场要排队。我排了二十分钟才进去,找车位又转了十分钟。好不容易停好,进去买东西,出来的时候发现后备箱塞满了,但后排座上还堆了一堆。王晓梅抱着两个袋子坐在副驾驶,腿上都放满了东西。

我说:“早知道不开车了,骑电动车还能走非机动车道,不用排队。”

王晓梅说:“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没吭声。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堵得厉害,导航显示前面红得发紫。我以前骑电动车,这种时候从旁边嗖一下就过去了,现在只能跟着车流一点一点往前蹭。刹车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王晓梅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觉不觉得,有车以后咱们反而更累了?”

我说:“怎么累了?”

“以前你去哪儿,电动车一骑就走,不用想停车,不用想油钱。现在呢?出门之前先想,那个地方好不好停车,路上堵不堵,回来晚了有没有位置。你说这些事,以前想过吗?”

我没说话。因为她说得对。

车是买来用的,不是买来伺候的。但事实上,我花了更多的精力、更多的钱、更多的心思在伺候这辆车上。我关心它比关心家里那台用了八年的冰箱还上心。冰箱坏了,我最多拍两下,实在不行打电话叫人修。车呢?我每个月给它交两千一,给它加油,给它洗车,给它找车位,它被人划了,我心疼得半夜睡不着。

我到底买了辆车,还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开车带王晓梅回老家。高速免费,路上车不多。我开得挺稳,王晓梅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我看着前面的路,忽然想起买车那天站在4S店门口的感觉。那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什么、终于不用再挤公交、不用再风吹日晒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真的。现在的累也是真的。

但我不后悔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每个月还车贷的时候,看着短信里扣掉的两千一,我还是会肉疼。每次加油的时候,看着跳动的数字,我还是会下意识地算这个月还剩多少。每次找车位找到想骂人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当初买个电动车是不是更省心。

但这些跟后悔是两回事。

后悔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但我现在觉得,这件事只是比我想象的贵。贵得超出了预期,贵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没贵到要把我压垮。

年后回来,我把车洗了一次。洗车店的小伙子说:“哥,你这车保养得还行啊。”

我说:“还行吧。”

“最近没怎么开吧?里程数不多。”

“就上下班开。”

“那够了。车这东西,开着就是工具,放着就是摆设。能用就行。”

能用就行。这四个字我记住了。

现在我还是每天开车上班,每个月还两千一的车贷。我依然会在加油的时候心疼,依然会在找车位的时候烦躁。但我不怎么算账了。算了也没用,该花的还得花。

倒是王晓梅那天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比什么都有道理。

她说:“你当初买车,不就是想让我冬天不用在电动车上冻得直哆嗦吗?”

我说:“是啊。”

“那不就得了。你虽然花了不少冤枉钱,但至少这个冬天,我没冻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拎着从超市买的菜。车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冬天,车里暖风开着,仪表盘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没说话,但心里松了一下。

后来我把那个记账软件卸了。再后来,我开始偶尔顺路捎一下小区里的老人去菜市场。有天早上碰见那个卖豆腐的老头,我主动跟他说:“大爷,以后我尽量停前面去,不挡你道。”

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停你的,我挤挤就过去了。”

但第二天我还是往前挪了半米。就半米。

他路过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

没再说别的。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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