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文艺创作,内容多有演绎与虚构,旨在为读者提供娱乐。
虽涉及传统文化元素,但与封建迷信思想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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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指着电视里光鲜亮丽的临溪区新区规划,回头冲我吼:蔡延安,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
结婚十二年,儿子都十岁了,还挤在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连个正经的书桌都放不下!
你当初要是但凡有点骨气,我们至于被那个老妖婆赶出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吗?
她口中的老妖婆,是我十年前的房东,张翠花。一个刻薄、贪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整整十年,每次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时,这根刺就会狠狠地搅动一下,疼得我半宿睡不着觉。
都过去了,小慧。
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沙哑。
是啊,都过去了,可那份屈辱,那种被踩在脚底下,连尊严都被碾碎的感觉,怎么可能真的过去?
那天晚上,怀孕七个月的小慧,就因为我们晚交了三天房租,被张翠花连人带行李一起扔到了大街上。
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慧当时绝望的眼神,和张翠花那张充满鄙夷和刻薄的脸。
过去?
怎么过去!
我老婆林慧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一闭上眼,就是她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下不出蛋的鸡,骂你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蔡延安,我恨她,我也恨你当年的没用!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儿子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这老房子的潮气重,他的气管一直不太好。
我心如刀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我没用。
除了开出租,我什么都不会。
这十年来,我拼了命地跑车,一天都不敢歇,可临溪区的房价就像坐了火箭,我赚钱的速度,永远也追不上那串冰冷的数字。
我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狼狈地逃出了家。夜色冰凉,我钻进我的那辆半旧的出租车里,这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五十平米。发动汽车,汇入城市的车流,我只想用飞驰的车轮,把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记忆和责任,暂时甩在身后。
凌晨两点,我送完最后一个客人,正准备收车回家。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习惯性地回头检查后座。
一个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座位缝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哪个马虎的乘客。
打开一看,不是钱,也不是证件,而是一份体检报告。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看到了封面上的地址——临溪区,建华路,三十七号。
这个地址,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尘封的记忆,让我浑身僵硬。
建华路三十七号,那不就是十年前,我和小慧被赶出来的那个家吗?那个刻薄的老妖婆,张翠花的家。
01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十年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和那个地方,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出租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十年前的一幕幕,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上演。
那时候,我和小慧刚结婚不久,从老家来到临溪区打拼。我跟着一个老师傅学开出租,小慧在一家小饭馆里当服务员。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在这座城市里立足。
通过中介,我们租了张翠花家的一间朝北的小次卧。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饭菜混合的奇怪味道。
我们的房间不到十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张翠花,就是我们这间蜗居的房东。她五十多岁,身材干瘦,颧骨高高地凸起,一双眼睛总是精明地转来转去,仿佛随时都在算计着什么。
从住进去的第一天起,我们就领教了她的厉害。
小蔡啊,你们年轻人用电可得省着点,我这电表走得可快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锐利的眼神扫过我们房间里那个小小的电暖气。
还有这水,用完了水龙头一定要拧紧,一滴水也是钱啊。
她几乎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来敲我们的门,不是说我们走路声音太响,就是说我们做饭油烟太大。甚至连我们晚上起夜冲厕所的次数,她都好像记在心里。
年轻人,身体好,晚上也别老折腾,水费很贵的。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和小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最让我们无法忍受的,是她对金钱近乎病态的计较。每个月交房租的日子,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煎熬。她会提前三天就开始催,一天打八个电话。
有一次,我的出租车出了点小事故,修车花了一笔钱,导致我们手头有点紧。交房租的日子到了,我拿着凑出来的钱给张翠花,比约定的房租少了一百块。
我陪着笑脸,跟她解释:张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车子出了点问题,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给您补上,双倍补上。
张翠花接过钱,当着我的面,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然后她把钱往桌子上一拍,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小蔡,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我老婆子好欺负是不是?
说好的一千二,怎么就变成一千一了?
你当我这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
张阿姨,我下个月真的……
没有下个月!她尖声打断我,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交不齐房租,你们就立马给我滚出去!我这房子,有的是人排着队要租!
那天,我几乎是求着她,甚至想给她跪下。最后,还是小慧跑回饭店,跟老板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才把那一百块钱给补上。
事情过后,小慧抱着我哭了很久。她说,她不怕吃苦,就怕没有尊严。
从那以后,我们更加拼命地工作,想着赶紧攒够钱,搬离这个让我们感到窒息的地方。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我们开玩笑。就在我们准备搬走的时候,小慧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我们又喜又忧。喜的是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忧的是,以我们当时的经济状况,养一个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张翠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小慧怀孕的消息,看我们的眼神就更不对劲了。
她开始明里暗里地挤兑我们,说孕妇麻烦,小孩子吵闹,会影响她休息。
我说小林啊,你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以后生了孩子,哭哭啼啼的,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
就是,这坐月子,洗洗涮涮的,多费水啊。
她甚至开始找各种理由给我们涨房租。今天说楼下的下水道堵了,要摊钱,明天说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也要我们出钱。
我们忍气吞声,只盼着孩子出生前能找到一个好点的地方。
然而,我们还是没能熬到那一天。
那天我出车回来晚了,因为一个客人吐在了车里,我洗了半天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刚到楼下,我就看到我们所有的行李,被子、锅碗瓢盆、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楼道口。
小慧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孤零零地坐在行李堆旁边,瑟瑟发抖,脸上挂满了泪痕。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小慧!怎么回事!我冲过去,抱住她冰冷的身体。
她……张翠花……她把我们赶出来了。小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我们晚交了三天房租,说我们违约了,押金也不退,就把我们东西全扔出来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楼去砸门。
张翠花!你给我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门开了一条缝,张翠花那张刻薄的脸露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一脸的理直气壮。
喊什么喊!
大半夜的想死啊!
她恶狠狠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交不起房租,就给我滚蛋!
我的房子,不租给你们这种穷鬼!
我们只是晚了三天!我今天跑车回来晚了!我红着眼睛吼道。
我管你晚不晚!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三天,我有权收回房子!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任凭我怎么砸门,再也不开。
那个夜晚,临溪区的风特别冷。我和小慧坐在马路边,守着我们全部的家当,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们。
小慧靠在我的肩膀上,不停地流泪。我抱着她,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愤怒。我恨张翠花的冷酷无情,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座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要让小慧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十年了,这个誓言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我每天睁开眼就是方向盘,闭上眼还是方向盘。我以为我已经把过去埋葬了,可这个地址,这个信封,又把我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把信封扔了,或者交给警察,就当没见过。不要再去触碰那个会让你流血的伤口。
可是,我看着信封上体检报告四个字,又有些犹豫。
万一是什么要紧的病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虽然恨张翠花,但还不至于见死不救。
更何况,我心里隐隐还有一个念头。
十年过去了,我想去看看,那个曾经把我们踩在脚底下的女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想让她看看,我蔡延安,虽然还是个开出租的,但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被生活打垮。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堂堂正正。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朝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开去。
02
建华路还是那条老路,路两旁的梧桐树比十年前更加粗壮,只是路面重新铺了沥青,显得平整了许多。
我把车停在路边,没有马上熄火。我看着那栋熟悉的六层居民楼,外墙被重新粉刷成了米黄色,楼下还安装了崭新的单元门禁。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才终于鼓起勇气下了车。
走到单元门口,我被门禁拦住了。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张翠花家的门牌号——402。
滴…滴…几声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不失尖利的声音。
谁啊?
是她!是张翠花的声音!这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喉咙有些发干。
你好,我……我是送东西的。我含糊地说道。
送什么东西?我没买东西啊。对方的语气充满了警惕。
是一个信封,您家有人落在出租车上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咔哒一声,单元门开了。
我推开门,走进熟悉的楼道。楼道里比以前干净了许多,没有了堆积如山的杂物,墙壁也被粉刷一新。
一步一步地踏上水泥台阶,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每上一层,十年前的记忆就清晰一分。
终于,我站在了402的门口。那扇棕色的防盗门,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高高凸起的颧骨,和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就是张翠花。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信封呢?她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很不客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她一把将信封夺了过去,捏在手里,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继续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我。
你……有点眼熟啊。她眯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地回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阿姨,你不记得我了?十年前,我租过您的房子。
租我房子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能个个都记得。她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是一动。很显然,她想起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一丝不屑和轻蔑,从她那刻薄的嘴角一闪而过。
哦……是你啊。她拖长了音调,小蔡,对吧?怎么,十年过去了,还在开出租车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仿佛在说,你看,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的拳头,在口袋里瞬间握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是,我还在开出租。东西给您送到了,我走了。我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她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打开看了?她举了举手里的信封,眼神变得异常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有。我冷冷地回答,我只是个开车的,没兴趣看别人的隐私。
真的没看?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仿佛一个警察在审问犯人,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这要是传出去了,我跟你没完!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
我来给你送东西,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反而像审贼一样审我?
我说了没看就是没看!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张翠花,十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刻薄,这么不讲道理!
嘿!
你个开破出租的,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张翠花一下子就炸了毛,嗓门比我还高,我刻薄?
我不讲道理?
当年要不是你们交不起房租,我会赶你们走吗?
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
真是笑话!
我们只是晚了三天!而且是因为我的车坏了!
我管你什么理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别学人家在城里混,滚回你们乡下去!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种屈辱和无助的感觉,再次将我淹没。
就在我们争吵的时候,里屋的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名牌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妈,大半夜的,跟谁吵吵呢?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你是谁啊?在我家门口嚷嚷什么?
我认得他,他是张翠花的儿子,王斌。十年前,他还是个在外面鬼混的二流子,没想到现在人模狗样的。
张翠花看到她儿子出来,腰杆挺得更直了。
儿子,你出来得正好!
就是这个开出租的,十年前租我们家房子,交不起房租被我赶走了。
现在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信封,跑来跟我邀功,还敢冲我大吼大叫!
她颠倒黑白地说道。
王斌一听,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
哦?
原来是你啊。
他上下打量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垃圾,怎么,十年了,还这副穷酸样?
是不是看我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想来讹点钱啊?
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块钱,扔在地上。
拿着,滚吧!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两张红色的钞票,像两团火焰,灼烧着我的眼睛,也点燃了我心中积压了十年的怒火。
我没去捡那钱。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张翠花,一字一句地说道:张翠花,你会后悔的。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蔡延安!蔡延安!
是小慧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
03
我回头一看,只见林慧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她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虑,看到我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你跑哪儿去了!
电话也不接!
吓死我了!
她上来就抓着我的胳膊,上下检查。
我这才想起,我出来得急,手机落在家里充电了。我看到她担心,心里一暖,刚想解释,她却看到了我对面的张翠花和王斌。
林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刻骨仇恨的表情。
是……是你!林慧的声音在颤抖,她指着张翠花,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翠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看着林慧,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最熟悉的、刻薄的笑容。
哟,这不是小林吗?十年不见,胖了不少啊。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这是找到这儿来,想跟我算旧账啊?
张翠花!
林慧尖叫起来,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吗?
你把我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连同行李一起扔到大街上!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我遭什么报应?
张翠花双手叉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那是按合同办事!
你们自己没本事交房租,穷得叮当响,还有脸生孩子?
要我说,你当初就该把那孩子打掉,省得生下来跟着你们一起受罪!
你!林慧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
妈!
别跟他们废话!
王斌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推开我老婆,赶紧滚!
再不滚我报警了!
说你们私闯民宅!
他这一推,正好推在林慧的肩膀上。林慧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当我看到她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时,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你敢动她!我怒吼一声,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把揪住了王斌的衣领。
我这十年来,每天在出租车里坐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但为了生活,为了家,我一直锻炼身体,力气比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大多了。
我把他顶在墙上,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我老婆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王斌被我吓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司机,竟然敢动手。
你……你放开我!反了你了!你敢打我?我告诉你,我……
你怎么样?我手上又加了一分力,他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住手!快放开我儿子!张翠花见状,也慌了,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朝我身上打来。
你这个杀千刀的!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扫帚一下一下地打在我的背上、头上,但我就是不松手。十年的屈辱,十年的愤恨,在这一刻,我只想让这对恶毒的母子付出代价!
林慧也冲上来,拉住张翠花,三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楼道里,哭声、骂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张翠花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掉在了地上。
信封口是开的,里面的几张纸滑了出来,散落在地。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混乱中,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那几张纸。
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了体检报告最上面,姓名那一栏,打印着两个黑色的宋体字。
那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我的身体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揪着王斌衣领的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捡起了那份报告。
一遍,两遍,三遍……
我反复地看着那个名字。
那不是张翠花,也不是王斌。
那是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一个我以为,早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
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体检人:蔡卫国。
蔡卫国。
那是我爸的名字。
我爸,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我爸的体检报告,会出现在这里?会出现在我十年前的房东,这个跟我有着深仇大恨的女人的家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我能感觉到张翠花和王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林慧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个荒谬、可怕,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从我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我满脸泪痕的妻子,越过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子,死死地锁定了张翠花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十年来的愤怒、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冰冷的寒意。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这根稻草的另一头,牵着一个足以颠覆我整个世界的秘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出荒诞的默剧。
我捏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体检报告,一步一步地,朝着张翠花走去。我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我能看到她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那种表情,绝对不是因为我刚才的暴力,而是一种秘密被揭穿前夕的,末日来临般的绝望。
我走到她的面前,将那份体检报告举到她的眼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一字一句,凿穿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翠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陌生而又冰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我爸的体检报告,会在你的手上?
04
张翠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刻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像是看到了鬼。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去抢我手里的报告,却被我轻易地躲开了。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将报告的封面转向她,也转向她那个一脸茫然的宝贝儿子,王斌,你也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王斌皱着眉,不情愿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当他看清蔡卫国三个字时,脸上的不屑和傲慢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我一样的,巨大的困惑。
蔡卫国?
这谁啊?
他扭头问他妈,妈,这怎么回事?
一个开破出租的,他爸的体检报告怎么会在我们家?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翠花尖叫起来,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像是一种不打自招的佐证,肯定是这个穷鬼想讹我们钱!
故意设的套!
设套?我往前逼近一步,张翠花就惊恐地后退一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退无可退。
我爸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因为工地事故去世了!
这是我们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他的体检报告,一份十几年前的体检报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
而且,这份报告的日期,是我爸去世前一个星期!
上面的结论写着,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健康得很!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张翠花的心防上。
你告诉我!一个星期后就要死于意外的人,为什么会有一份健康的体检报告?你又为什么,要把这份报告藏了十几年!
我没有!
不是我!
张翠花挥舞着手臂,状若疯癫,是你爸自己短命!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们的事!
不关你们的事?
林慧在一旁,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扶着墙,死死地盯着张翠花,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对方吞噬,张翠花,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那么对我们了!
你不是嫌我们穷,不是嫌我们交不起房租!
你是怕我们!
你看到延安,就像看到了他爸的冤魂!
你每天都在害怕,怕我们发现你们当年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丑事!
林慧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疑团。
是啊,我怎么早没想到。
她对我们的刻薄,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贪财房东的范畴。
那是一种混合了心虚、恐惧和憎恶的复杂情绪。
她要把我赶走,把我踩在脚下,骂我是窝囊废,或许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我们一家就活该是这个命,以此来减轻她内心的罪恶感。
你闭嘴!你个扫把星!被说中心事的张翠花,恼羞成怒地朝林慧扑了过去。
够了!我一把将她推开,力气之大让她直接跌坐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翠花,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要是等我报了警,让警察来查,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
这一招果然有效。张翠花看着我的手机,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别……别报警!她终于崩溃了,抱着头痛哭起来,我说!我全都说!
旁边的王斌脸色大变:妈!你疯了!不能说!
闭嘴!我厉声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王斌被我的气势镇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出声。
楼道里,只剩下张翠花压抑又绝望的哭声。她断断续续地,终于说出了那个被她和她丈夫埋藏了十几年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秘密。
那年……那年你爸,是在给我们家的工地上干活……
我男人当时包了个小工程,你爸是工头。为了省钱,脚手架用的是旧的,安全网也破了……
那天,你爸从三楼掉了下来……当场就……就不行了……
我的心,随着她的讲述,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当时我们害怕啊!工地上死了人,要赔一大笔钱,我男人可能还要坐牢!我们家当时刚有点起色,所有的钱都投到这个工程里了,要是赔了钱,我们就全完了!
所以……所以你们就……我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我们就……就把你爸偷偷送到了黑诊所。医生说,人还有一口气,但……但脑子坏了,以后就是个植物人了。我们……我们给了你妈五万块钱,跟她说你爸是在另一个地方出了意外,尸骨无存了。你妈一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就信了……
那五万块钱,就是买了我爸一条命?我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
我们也没办法啊!张翠花哭喊着,后来,我们怕事情败露,就把你爸……送到了乡下一个很远的私人养老院里,每个月给他们寄点钱,让他们养着他……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畜生!林慧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对着张翠花又打又骂。
而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知道,我爸没死。
我只知道,我叫了十几年杀父仇人的,竟然是我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只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这对恶毒的夫妇,骗了整整十几年!
而王斌,那个一直养尊处优的少爷,在听到这一切后,彻底傻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他妈,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富足生活,马上就要到头了。
我没有理会扭打在一起的女人和瘫软在地的男人。
我只是一字一句地,对着已经失了魂的张翠花问道:
我爸,在哪个养老院?
05
张翠花抬起那张布满泪水和皱纹的脸,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个地址。
一个位于邻市,偏远山区的养老院名字。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林慧看到我的动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她悄悄地松开了抓着张翠花的手,站到了一旁,用身体挡住了王斌的视线。
张翠花,你刚才说的话,敢不敢再重复一遍?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从我爸怎么出的事,到你们怎么伪造他的死亡,再到你们怎么把他藏起来,一字一句,说清楚。
张翠花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没从崩溃的情绪中缓过来。
妈!不能说!地上的王斌终于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你把手机给我!
我一脚将他踹开,他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再说一遍,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伪造死亡证明!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王斌彻底被我吓住了,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动弹。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张翠花身上。
说。我只说了一个字。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骇人,也许是她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垮塌。张翠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放弃了所有抵抗,开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每一个细节,都与刚才的说法吻合。她甚至说出了当年那个黑诊所医生的名字,以及他们是如何买通村里的人,对我妈进行欺骗的。
她说,她丈夫几年前已经因为癌症去世了,临死前还念叨着这件事,说自己夜夜都做噩梦。
她说,她之所以一直留着那份体检报告,就是怕哪天蔡卫国真的死了,养老院找上门来,她手里好歹有个证据,证明当年送过去的时候,人只是脑子坏了,不是他们直接害死的。这成了一个悬在她头顶十几年的护身符,也是一个催命符。
而十年前,当我们租到她家时,她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她说我长得太像我爸了。
从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她怕我,怕我某天会发现真相。所以她才用尽各种办法折磨我们,羞辱我们,想把我们赶走,眼不见心不烦。
她以为我们走了,这件事就永远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十年后,我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录音结束,我按下了保存键。
整个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翠花和王斌,像两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蔡延安……林慧走过来,轻轻地握住我冰冷的手,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段不到十分钟的录音,却承载了我十几年的血泪和屈辱。
怎么办?
报警,让他们坐牢?
他们罪有应得。
张翠花和她那个已经死掉的丈夫,毁了我爸的一生,也毁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
他们让我背负着没爹的野孩子的骂名长大,让我妈积劳成疾,早早离世。
这笔血债,用他们的牢狱之灾来偿还,一点都不过分。
可是,然后呢?
我爸还在那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等着我。他需要治疗,需要照顾,这一切都需要钱。
而我儿子,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医生说老城区的环境太潮湿,最好能换个干燥通风的房子。这也需要钱。
如果张翠花和王斌坐了牢,他们的财产会被冻结、拍卖,经过漫长的法律程序,最后能到我手里的,还剩下多少?我等得起吗?我爸等得起吗?
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愤怒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理智的冰块,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不能只要正义,我要的是实利。
我要用这份录音,这桩罪孽,去换取我爸的下半生,去换取我儿子的健康,去换取我们一家人未来的安稳。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绝望的母子,就像看着两只待宰的羔羊。
张翠花,王斌。我缓缓开口,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
王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你不报警?
你要钱?
多少钱?
我们给!
我们都给你!
只要不坐牢,钱都不是问题。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我冷笑一声:钱?你觉得我爸这十几年的光阴,我妈抑郁而终的命,值多少钱?
王斌的脸又白了。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们的房子。
什么?王斌尖叫起来。
临溪区,新区规划图上,那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
我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了,很漂亮。
我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过户给我。
另外,这套老房子,也一样。
你疯了!王斌跳了起来,那套房子值一千多万!你这是抢劫!
抢劫?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跟你们做的事情比起来,我这可算是客气的了。
你们可以选择不给,我现在就下楼,去最近的派出所。
我相信,警察同志会对这份录音很感兴趣。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并进行非法拘禁,数罪并罚,你妈这把年纪,估计得把牢底坐穿。
而你,作为知情人和受益人,也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你们名下的所有财产,一样会被冻结查封。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王斌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我浇灭。他看着我,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翠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办好所有过户手续。另外,再准备两百万现金,作为我父亲后续的治疗和养老费用。
两百万……王斌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嫌多?我瞥了他一眼,或者,你们更喜欢去监狱里,吃几十年的牢饭?
王斌不说话了。
还有。我看着张翠花,十年前,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千二百块房租,和一千块押金,我要你们十倍,不,一百倍还给我!
二十二万!我要你们准备二十二万现金,亲自送到我手上!我要让你记住,当年你是怎么把我和我怀孕的妻子赶出去的!
这笔钱不多,但侮辱性极强。我要的不是钱,是尊严。
我要把他们当年踩在我脚下的尊严,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张翠花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了下去。
记住,你们只有三天时间。我收起手机,拉着林慧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对失魂落魄的母子,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别想着耍花样,也别想着跑。我已经把这份录音的备份,发给了我最信任的朋友。如果我或者我的家人出了任何意外,这份录音会立刻出现在警察局的桌子上。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带着林慧,走出了这栋让我压抑了十年的居民楼。
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很冷,但我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06
回到我的出租车里,林慧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这哭声里,有震惊,有悲痛,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冤得雪的释放。
我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我的肩膀。我的心里同样翻江倒海,但我知道,现在我不能倒下。
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从前是,现在更是。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连夜赶往那个张翠花口中的地址。
那是一个坐落在深山里的私人养老院,道路崎岖,位置偏僻得连导航都找不到。我们一路打听,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终于在一片荒芜的山坳里,找到了那栋破败的二层小楼。
春晖养老院,门口的牌子已经锈迹斑斑,油漆剥落。
我的心,随着车子的靠近,一点点地揪紧。
一个看起来像是院长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们。他看到我们,眼神有些躲闪。
当我报出蔡卫国这个名字时,他的脸色明显变了。
你们……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儿子。我开门见山,我爸呢?
在我的逼视下,院长没敢隐瞒,带着我们走到了后院一间最偏僻、最阴暗的房间门口。
门被推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从门口透进去的微光,我看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嶙峋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花白而凌乱,呆呆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我的脚步,在那一刻,重如千斤。
林慧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了痕迹的脸,苍老、陌生,却又依稀能看到我记忆中父亲的轮廓。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爸……我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任何反应。
爸!
我是延安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抓住他冰冷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动,缓缓地,迟钝地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延……安……
他记得我!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他瘦弱的身体,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林慧把我扶起来。
我擦干眼泪,用手机拍下了我父亲现在的样子,拍下了这间如同监牢般的房间,拍下了养老院恶劣的环境。
然后,我找到了院长。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和张翠花的那段录音,摆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
我冷冷地看着他,第一,我报警,告你们和张翠花合谋,非法拘禁。
第二,你作为证人,配合我,去指证张翠花。
事成之后,我爸这十几年的住院费,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自己选。
院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我和养老院院长的双重压力下,张翠花和王斌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们变卖了手头所有的理财产品和一部分资产,凑够了二百二十二万现金。
过户那天,王斌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宝马,载着他妈,来到了房产交易中心。
当工作人员把盖好章的房产证交到我手上时,我看到王斌的眼神,像是死了爹妈一样绝望。而张翠花,则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办完手续,在交易中心门口,我让他们把那二十二万现金,亲手交给了林慧。
蔡延安……蔡老板……王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事情都办完了,那份录音……
我看了他一眼,当着他们的面,删除了手机里的录音文件。
备份呢?王斌紧张地追问。
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那份备份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我淡淡地说道,但如果你们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保证,你们的下半辈子,会在监狱里过得很充实。
说完,我拉着林慧,上了我的那辆半旧的出租车。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王斌正扶着他摇摇欲坠的母亲,那辆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宝马车旁边,已经站了一个等着接收的二手车贩子。
我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而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把父亲接到了市里最好的康复医院,给他请了最好的护工。医生说,他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但只要精心调养,还是有希望恢复一部分自理能力的。
我们搬进了那套位于临溪新区的大房子。一百八十平米,四室两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儿子有了他自己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他不再咳嗽了,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书桌前,摊开他的作业本。
我没有放弃开出租,这依然是我的工作。只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拼了命地跑,一天都不敢歇。我会留出更多的时间,陪着林慧,陪着儿子,去医院看看我爸。
偶尔,我会开车路过建华路。我听说,张翠花和王斌卖掉了所有家产后,租住在一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里,每天为了柴米油盐争吵不休。王斌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去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
我没有丝毫的快感,也没有一丝的怜悯。他们只是在偿还他们欠下的债。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公园里嬉戏的孩子。
林慧端来一杯热茶,轻轻地放在我手边。
儿子房间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父亲在隔壁房间安稳地午睡。
我拿起茶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一片宁静。那根扎在我心里十年的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啊,都过去了。这一次,是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