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2019年的东京车展吗?丰田把第二代Mirai概念车放在展台正中,车身修长、姿态低趴,已经很接近量产。媒体们围着展台拍照,场内外都在传这氢能源的未来。展台外的氛围更热烈——电动车还没成气候,氢能源却被当成最终答案。其实氢燃料被推成未来的理由挺贴切:加氢只要3到5分钟,续航不输同级别电车,排放只有水。你猜怎么着,这种“终极解决方案”一时成了共识。
同一年,行业里却有另一种声音在扩散。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在官网转发第一财经日报的一篇报道,题为《“平价”或要等十年,氢燃料尚不具备推广应用条件》。文章把账算得很清楚:国内氢燃料电池汽车每跑100公里的燃料成本,大约是柴油的1.5倍、汽油的3倍还多;如果没有政府财政补贴,公交车集团很可能就会亏损。一个舞台上光芒万丈,一个账本却赤字累累——同一个2019年,氢能源站在一个看起来光鲜却脚步发软的高台上。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懂。Mirai上市11年,销量不到2.8万辆;而押注电动车的特斯拉和中国自主品牌,年销量早已突破百万。随着电动化推进,氢能源的存在感越来越低,真正愿意长期烧钱布局乘用车的,越来越少。退场的巨头里,首先是本田。2021年停产氢燃料电池乘用车Clarity Fuel Cell,还停掉与通用合资的燃料电池系统制造工厂,地点在密歇根州布朗斯敦,累计投资8500万美元。日产在同年宣布暂停与戴姆勒和福特的合作,转向电动车路线。通用在2025年宣布停止下一代Hydrotec氢燃料电池的研发,理由很直白——这条路找不到可行路径。奔驰也停了GLC F-CELL,因为成本太高、市场太小。大众则有点“幕后说法”,前CEO迪斯在一次采访中表达不看好氢能源汽车,后来在下方@了迪斯与马斯克。马斯克的回应更干脆:“氢燃料电池应该叫傻瓜交易,放在汽车上荒唐,放在火箭上也不靠谱,但起码比摆在车上好点。”到了这一步,真正还在“死磕”的,除了丰田等少数玩家,基本上就是在中国也有氢能源布局的企业,只不过多聚焦公交与卡车,乘用车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为什么氢能源在乘用车市场越走越窄?说得清楚点,是性价比打败了它。氢燃料电池这门技艺其实很早就有了,1839年,格罗夫在做电解实验时看到氢与氧结合产生电,开启了现代氢燃料电池的理论之路。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在实验室里打磨,直到上世纪60年代NASA把燃料电池带上飞船,才从实验室走向现实。70年代石油危机催生了各国的氢能研究热潮,但在现实里,能量转换链条的效率问题太大。电解水制氢会损失能量,压缩、运输、存储再损失,燃料电池把氢再变成电,整条链条的效率早就被“手续费”吞噬。再加上氢在常温常压下密度低,必须高压存储或液化,前者存在爆炸风险,后者则耗能极高。基建也跟不上,充电桩早已遍地开花,而加氢站则昂贵得离谱,成本、人员、场地叠加,难以像充电站那样快速布点。到2025年,中国的充电基础设施达到2009.2万座,同比增长49.7%,而加氢站只有631座,规模差距一目了然。
这就解释了一个事实:氢能源乘用车的“爆发前夜”其实已经很久了,今晚的灯光却照不出未来的路。要说它的失败,只是“时机”和“性价比”没有叠加在一起。于是,巨头们各自退场,电动车的成本优势和规模效应成了新常态。
不过,氢能源并没有被抹去,它只是换了舞台。它的第一战场,是商用车,尤其是公交车和重型卡车,它们的路线固定、管理集中,沿着既定线路布点,效率更容易达到。第二个价值,在于把氢当成工业原料——中国氢气产量到2020年约2500万吨,年增速约10%,用途主要在炼油、合成氨、甲醇等工业领域,同时也能做发电调峰、长时储能、分布式储能等。政府把它写进《政府工作报告》,不是为了和锂电直接比拼,而是寻求多元化的能源格局。第三点也最朴素——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各国都在押注单一能源路线,虽然短期看起来省事,但一旦能源格局改变,就会措手不及。
所以,氢能源并非被历史抹去,而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点。它没有成为乘用车市场的主旋律,却在商用、工业和能源储备等领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未来还会不会再回到普通家庭的日常?也许需要更长的时间。但这条路,非在我们楼下的车库里走完,而是在那些电动车够不着、需要另一种可靠性与灵活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