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杭州闲逛,正好赶上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开幕,并且只打算去凑个热闹、喝一杯免费的咖啡,在进入展台之后我发现中央的一个展位上展示的一款像科幻电影里出现过的车型一样引人注目。
说实话,当我第一次看到没有方向盘、甚至连脚踏板都没有的纯自动驾驶汽车的时候,在我心里第一个闪现的想法就是:要是在早高峰时期开到高架桥上的话,我该怎样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用膝盖顶着驾驶盘呢。
当然,这完全是职业病发作加上一点小小的恶趣味,在我很快发现之后就知道了埃隆·马斯克这次根本就没有打算给人类留下任何自己动手的空间。
围在我身边的老人和大娘正伸长脖子往车窗外看,嘴里啧啧称赞地说这辆车连个窟窿眼都没有了,在以后坐进去的时候难道就不能干瞪着眼看着车子自己向前跑吗?
我挤在人群中仔细端详着这台车的侧面线条,未来感十足的身体轮廓好像被刀刃割过一样 sharp ,没有多余的脂肪,在展馆顶灯照射下呈现出银灰色哑光漆面泛起微亮金属光泽的感觉让人感觉心跳加速。
车门就像两片展开的蝴蝶翅膀一样向上翘起,内饰极其简练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在中间有一个大屏幕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地方了,座椅触感柔软又有弹性感觉像沙发一般舒适。
我坐进去的那一刻,屁股刚挨着座椅的时候背部就传过来一种包裹感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里好像不是坐在一辆车上,而是被人塞进一个随时准备发射升空的空间舱里。
纯粹依靠传感器和算法来设计的驾驶舱布局,完全剥夺了驾驶员的所有控制权,方向盘的存在与否已经不是一个问题。
我围着这台车转了好几圈,脑子里开始琢磨起它那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商业逻辑。
按照马斯克的宏伟蓝图,这台车将来并不是卖给普通家庭私藏用的,而是要扔进大的共享出行网络里边赚钱。
这就引出了我琢磨出来的第一个核心论点,无人驾驶技术的终极商业化必然是通过共享经济来消解高昂的成本,在落地的时候却不得不撞上人类根深蒂固的安全焦虑和信任赤字。
站在展台旁边听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这辆车的运营成本每英里可以降低到两毛钱左右,在价格上比自己养一辆车便宜很多了。我当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账面上的钱永远都是很性感的样子可是现实骨感得像冬天里的硬馒头
我看到身边那些争论不休的年轻人,大家都在兴奋地畅想以后喝完酒可以直接在车里呼噜大睡一觉醒来车子就自己送他们回家这种绝对自由的渴望确实戳中了现代都市人疲惫的心灵
但是理智又把我从粉红色的泡泡里拉了回来,我忍不住开始设想,在车辆真正失去人类司机肉身直觉的时候,完全依赖冰冷的摄像头和神经网络去应对杭州西湖边那些横穿马路的大妈、外卖小哥鬼魅般的走位时,算法真的能做出每次都没有错误的选择吗。
这种技术所建立的安全感基于一个非常脆弱的假设上,即机器不会犯人类那种走神或者疲劳驾驶这样的错误;但是物理世界恰恰又是如此不确定,在任何一个极端边缘的状态下都会出现突发情况而导致整个系统瞬间崩溃。
我在展台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赞美和质疑声此起彼伏,在冷冰的技术与热乎的人性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反差感的时候让我这个老车评人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而又兴奋的情绪。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我发现了智慧交通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技术能不能跑得很快,而是人类社会愿意为这种绝对的效率让渡多少安全感。
这就自然地引出了我的第二个观点,纯自动驾驶的推广既是一场动力革命又是对人类社会现有的法律、道德以及基础设施的一次深度重塑。
我们现在所使用的交通规则、保险条款以及红绿灯的设计都是针对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驾驶员量身打造的,一旦把方向盘砸碎了之后那些本来用来划分责任界限的规定就变成了废纸。
如果Cybercab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人,坐在车里的我正刷着短视频的时候是应该承担责任还是远在美国写代码的工程师该进局子。
这种责任主体的模糊化,正是这项技术在狂飙突进的时候被所有人有意忽视的最大隐患。
我看着展台上那辆光滑的车顶,上面密布着各种探测雷达,在它们冷冷地看着过去的人群时有种冷冰的感觉。
我们一方面希望依靠智慧交通来解决拥堵和事故问题,另一方面又对这样的算法主导的未来感到本能地抗拒。
古人常言谋事在人成事实天,到了我们这个年代好像变成了谋划成功靠的是代码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命运交给了晶体管、硅片这样一些东西的时候人们对于无人驾驶技术既有喜爱又有厌恶。
杭州的秋天已经有些凉意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静静发光着Cybercab,在它身上依然保持着骄傲而冷漠的姿态,好像在无声地催促这个还在犹豫的世界快点登上这辆开往未来的单程列车一样。我也裹紧衣服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融入人群中我知道这场关于方向盘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