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130亿人民币收购,起初被视作狂妄赌局;十六年后,这笔交易成为中国车企走向全球的重要里程碑。
2002年,李书福首次提出收购沃尔沃的设想。彼时吉利全年利润只有十几亿人民币,沃尔沃的大股东福特在1999年花64.5亿美元买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如同天壤。对多数人而言,这笔交易几乎不可能完成,比喻用三五块钱买一辆法拉利,前路充满阻碍。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成为转折点,福特巨亏严重,被迫出售沃尔沃以缓解债务。沃尔沃的要价与十年前相比直接腰斩,李书福看到了机会,带队进入谈判。前两次因为不被看好而错失机会,最终在底特律车展通过公关公司争取到与福特CFO的三十分钟会谈,打开了格局。
收购金额定在18亿美元,加上后续运营资金,总额接近27亿美元。以往利润仅约11.8亿人民币的吉利,现阶段远不足以覆盖如此资金缺口。于是吉利走出单纯靠自有现金的路径,向银行和政府寻求合作。2009年底,吉利把报价从20亿美元降至18亿美元,同时与福特达成初步条款。但资金仍显不足。关键时刻,吉利把目光投向地方政府与国资背景,逐一洽谈合作。大庆国资出资约30亿元、成都约20亿元、上海嘉定出资约10亿元;再叠加高盛注资3.3亿美元与建行的贷款,最终凑齐了收购总款。作为交换条件,沃尔沃在中国的生产基地落户于这些城市,以未来增长抵偿当下的救命资金。
2010年3月28日,哥德堡的现场签约完成,吉利正式获得沃尔沃轿车的100%股权。清单异常庞大,全球四家工厂、2450项自有专利归吉利,同时还包括福特无偿转让的数千项技术、数百项设计专利、发动机技术等,以及全球约2300多个销售服务网点。签约后的记者会,李书福提出一个看似冒险的决定:沃尔沃总部继续留在哥德堡,沃尔沃团队和管理层保持原状,吉利提供资金与技术协同,但不干预日常运营。
沃尔沃被放回“虎口”,但并未被囚禁在中国的管理机器里。吉利的思路是“放虎归山”,不搬总部、不裁员、不过度干涉日常运营,保留欧洲团队的工程文化与品牌基因,同时搭建中欧汽车技术中心(CEVT)实现协同研发。凭借这套安排,沃尔沃的工程师传统和研发实力得以保留,吉利则以资本和资源把控增长节奏,双方从此走上互利共生的协同之路。
此后沃尔沃的转机逐步呈现。2014年实现扭亏为盈,随后利润稳步攀升。2014至2024年间,沃尔沃累计实现约130亿美元的利润,吉利作为控股股东的分红足以覆盖当年的债务成本,所有借款最终被偿清后,分红转化为净收益。2021年,沃尔沃在斯德哥尔摩上市,首日涨幅约22%,市值一度突破200亿美元,吉利的持股价值从18亿美元跃升至超140亿美元。2023至2025年,吉利三次减持,累计兑现约43.7亿美元,尽管减持,但控股地位与投票权仍保持在高位,剩余股权仍具备较强收益潜力。
技术反哺同样重要。2013年,吉利与沃尔沃在哥德堡成立联合研发中心CEVT,历时三年打磨出以CMA为基础的新型模块化架构。这一架构汇聚沃尔沃在安全与底盘领域的积累与吉利在效率上的优势,成为领克、沃尔沃、极氪等品牌的共同平台。沃尔沃的2000余项安全专利被逐步落地到吉利车型,星越L搭载沃尔沃Drive-E系列2.0T发动机,博越使用的防撞结构、极氪的高安全架构等都体现出技术协同的成果。研发周期因此缩短,单车均价从约8万元提升到约15万元。2025年,围绕安全与智能化的多个指标,吉利在安全领域的多项成果进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范畴。
在资本层面,随着技术与品牌协同的推进,吉利的全球化步伐也日益稳健。2016年,基于CMA的领克全球首秀,直接进入20万元以上的中高端市场,与合资品牌正面竞争;领克在欧洲市场年销突破35万辆,成为中国高端品牌在欧洲站稳脚跟的开端。2021年,极氪横空出世,定位30万元以上的豪华纯电市场,上市后迅速成为热销型号。到2025年,极氪全球销量突破22万辆,跻身豪华电动领域的前列。领克与极氪两大车型线条,已经成为吉利整体销量的重要支撑,接近集团总量的五分之一。
借助沃尔沃的全球信用与技术积累,吉利后来在资本市场上更为从容。2018年,吉利控制股权结构进一步拓展,成为戴姆勒的重要股东之一,投资额达到高位水平。此后又陆续在马来西亚宝腾、英国路特斯等品牌上加码投资,形成从主流到豪华、从全球化制造到高端品牌的矩阵格局。到2026年,吉利甚至在西班牙工厂与福特合资生产新能源SUV,体现出从“受人学习”到“技术输出”的全面转变。
财务回报层面,2014至2024年沃尔沃累计利润约130亿美元,分红覆盖了全部债务成本,减持套现约43.7亿美元,本金实现翻倍回收,剩余股权的价值仍在继续提升。若以无形资产计,技术、品牌与全球化布局带来的综合收益远超数字上的回报。沃尔沃的全球销量从2010年的约44万辆提升至2024年的约76万辆,中国市场也由个位数增至约15万辆,成为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之一。吉利的市值也随之从200亿港元跃升至约1700亿港元,年销量从32万辆增至约302万辆,2025年更首次突破300万关口。
当然,路并非一帆风顺。2025年沃尔沃的营业利润降至约3亿瑞典克朗,中国市场营收下降约23%,出现近十年来首次年度亏损。全球汽车行业正在经历电动化和智能化的深刻变革,豪华品牌转型压力持续上升。但这笔16年前的交易早已超越单纯的资本收益,形成一条清晰的升级路径:通过资本引入和科技赋能,推动产品进化以塑造品牌,再以品牌走向全球。130亿的初始投入,帮助吉利在全球汽车产业的牌桌上赢得了一席之地,开启了中国车企走向国际舞台的长期进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