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800元,他冷静下班,当晚公司数据遭袭击,主管狂打528个电话,他就不接!

年终奖到账800元,他冷静下班,当晚公司数据遭袭击,主管狂打528个电话,他就不接!

年终奖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老周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八百块整。

他把烟屁股摁灭在水泥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一个字没说,转身回去把工位收拾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下午三点三十三分。车间里暖气烧得半死不活,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叉车一趟一趟过,压得地砖缝里的灰噗噗往起跳。老周把抽屉里那半包压缩饼干、一个搪瓷缸子、两双洗得发白的线手套装进塑料袋,最后从显示器底下抽出一张全家福,边角已经卷了。他把照片塞进棉袄内兜,拎着袋子从后门走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看门的老赵头喊他,周工,这么早走啊。他摆摆手,没回头。

这个厂子在城西工业区最里头,做汽车线束的,三百来号人,老周干了十一年。车间里那套生产管理系统是他一手维护的,哪台机器数据不对、哪个工位扫码枪连不上,全是他的活儿。工资从最早的两千八涨到现在的五千六,涨了十一年,涨了不到三千。年终奖他大概算过,去年是三千二,前年是四千,今年效益不好,他估摸着两千到头了,没想到是八百。

八百块,他回家路上买了二斤猪肉、一兜子砂糖橘,还剩六百多。媳妇问他发了多少,他说八百。媳妇正在灶台前炸丸子,油锅滋啦一声,她头也没回,说八百就八百吧,有就比没有强。

那锅丸子最后炸糊了。

晚上七点多,老周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厂里的微信群已经炸了。有人晒到账截图,两千的、三千的,还有个质检的小姑娘发了四千八。老周往上翻,车间主任刘胖子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说今年行情差,老板已经贴了不少钱进去,大家多担待。底下稀稀拉拉跟了几个“收到”。

老周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阳台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媳妇已经把丸子重新炸了一锅,他吃了两个,说咸了。

那天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厂里服务器遭了攻击。这事是后来刘胖子跟他说的。那天晚上刘胖子正在家里泡脚,手机突然开始响,生产部经理打来的,说系统全崩了,工单下不去,扫码枪连不上,车间那几台数控机床的加工程序被删了个干净。刘胖子说当时他脚都没擦,光着脚在地上找鞋,他老婆还以为他犯心脏病了。

厂里用的那套系统,是十年前老周跟着一个外包团队搭的,后来外包撤了,就剩老周一个人维护。服务器密码、数据库口令、备份脚本,全在他脑子里。连那个从来没人看的系统日志,他都设了个自动打包发到自己邮箱。这事刘胖子知道,老板也知道,全厂都知道,但没人觉得这是个事儿,直到那天晚上。

刘胖子第一个电话打给老周,没接。第二个,没接。他一边往厂里赶一边打,打到第十几个的时候,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刘胖子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还想着老周可能在跟谁打电话说这事呢,结果再打,还是没人接。

那天晚上刘胖子一共拨了五百二十八个电话,其中两百多个是打给老周的,剩下的是打给老板、打给电信、打给一个在区里做网络安全的熟人、打给110。他手机里通话记录翻出来,密密麻麻一排红,从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零六分,平均一分多钟拨一次。

老周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老周照常出现在车间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还是那半包压缩饼干和搪瓷缸子。他的工位已经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显示器歪着,键盘线缠成一团。刘胖子堵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眼,嗓子全哑了,说你跟我去趟办公室。

老周说,我打卡先。

打卡机“滴”了一声,八点三十一分,全勤,一分不差。刘胖子后来跟我说,就那一声“滴”,他当时恨不得把打卡机砸了。

老板是九点多到的,开着他那辆黑色帕萨特,车门一开,先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半根才走过来。老板姓陈,五十出头,头发染得漆黑,穿一件棕色皮夹克,袖口磨得发亮。他把老周叫进办公室,门关着,外面车间里没人干活,都在等。

隔着门板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陈老板拍了一次桌子,声音闷闷的,像一袋子面摔在地上。又过了十几分钟,老周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他回到工位把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这次收拾得更仔细,连鼠标垫下面压的两颗螺丝钉都倒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打开电脑,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上去,敲了大概七八分钟键盘,站起来跟刘胖子说,好了。

系统是九点四十三分恢复的。工单重新排下去,扫码枪能连了,数控机床的程序从老周个人邮箱里的备份包重新灌进去,数据丢了一部分,是前一天下午四点以后的记录,大概六个小时。厂里后来找人算过,这六个小时的产能损失加上加急赶工的加班费,加起来两万三出头,不到两万四。

老板给的牛皮纸信封里装了八千块,是老周的年终奖差额加上“技术补贴”。老周收下了,没说谢谢,也没说不收。

这事本来到这儿就完了。

但刘胖子后来跟我喝酒,说了一句话,让我一直记到现在。他说,你知道最气人的是啥吗?系统恢复以后,老周把U盘拔下来装兜里,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胖子,昨晚我手机静音,是真没听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刘胖子说,他当时后背一阵发凉。

我认识老周是通过我表弟,我表弟在那厂里开叉车,跟老周一个车间待了六年。表弟说老周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随份子,车间里换灯管、修饮水机,喊一声就到。有一年夏天车间温度四十多度,老周自己掏钱买了两箱冰棍分给线上的人,四十根,一根没给自己留。

就这么个人。

可你要说他老实吧,他干的这事又让人说不清。表弟说,系统崩的那天晚上,老周其实没睡。他媳妇后来跟邻居唠嗑,说老周那天夜里在阳台上坐到两点多,手机就在茶几上搁着,屏幕一亮一亮的,他看都不看。他媳妇问他咋不接,他说了一句,今天小年,咱家吃丸子,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这话传出来以后,厂里分了两派。

一派说老周做得对,八百块年终奖就是欺负人,换谁谁不寒心?人家干了十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系统崩了才想起人家,平时干嘛去了?这一派多是车间一线干活的,平时跟老周一块儿抽烟、一块儿蹲门口吃盒饭的那帮人。

另一派说老周这事干得不地道,年终奖是年终奖,工作是工作,你拿系统撒气算什么本事?万一那六个小时的数据里有急单呢?万一客户那边断了供呢?这一派多是办公室的、跑销售的、还有几个平时跟老周不太对付的班组长。

我表弟是站老周这边的。他说哥你不知道,去年夏天赶一批出口的单子,老周连着干了三个通宵,最后一个晚上直接睡在机房地板上,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拖地拖到他脚边才把他弄醒。就这,年终奖给八百。

可表弟媳妇不这么看。表弟媳妇在超市收银,她说你们男人就是意气用事,人家给你八千你就收着?你要真硬气你就别收那钱,收了钱又装没事人,算什么?

表弟两口子为这事吵了一架,表弟摔了一个玻璃杯,表弟媳妇第二天回娘家住了三天。

我后来在社区医院碰见过老周一次。那天我去给我妈拿降压药,老周坐在输液室门口的塑料椅上,陪他媳妇打点滴。他媳妇胆囊炎犯了,疼得直冒汗,老周一只手举着吊瓶,另一只手给他媳妇掖外套领子。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说媳妇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他媳妇闭着眼说,你那个班,请半天假扣多少钱?

老周说,扣不了多少。

他媳妇又说,那个刘胖子,昨天又给你打电话了?

老周说,打了,我没接。

他媳妇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再说话。

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老周叫住我,说你在区里认识人多,帮我问问有没有厂子招网络维护的。我说你想换地方?他说先问问,不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老周这样的,在区里随便找个厂子做网络维护,工资六千起,好一点能给到七千五。但他今年五十二了,很多厂子卡四十五岁这条线,超了就不要。老周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一直没动。

那天从社区医院出来,我在门口碰见刘胖子。刘胖子也来给他妈拿药,看见我就递烟,说那个事你知道了吧。我说知道了。刘胖子嘬了一口烟,说其实那天晚上老板都准备报警了,说这是破坏生产经营,后来系统恢复了,损失也不大,就没报。但老板撂了一句话,说这个人不能留了。

我说那开了?

刘胖子说,没开。为啥没开?因为全厂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接那套系统。外面找人来维护,一年报价六万,还得另算硬件更换的费用。老周一年工资六万七,看着比外面贵七千,但他是随叫随到,半夜机器坏了都爬起来去修。账算下来,还是老周划算。

刘胖子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说了一句,这账算得明白吧?

我说,明白。

可这事到了也没个明白说法。老周年后照常上班,打了卡就进机房,中午出来吃盒饭,下午到点下班。系统再没出过事,至少我表弟说没再出过。年终奖那事谁也不再提了,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一次,三月份的时候,厂里新招了个大学生,学计算机的,分到车间实习。小伙子不懂事,吃饭的时候坐老周对面,问,周师傅,听说咱厂系统被人黑过?

老周正往嘴里扒拉米饭,嚼了两口,说,没影的事,别瞎打听。

小伙子还想再问,旁边一个老师傅拿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说吃饭。

老周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餐盘去水池边洗,洗完倒扣在架子上,拿抹布把台面上的水渍抹干净,才走的。

他走以后,那个老师傅跟小伙子说,你记住,周师傅那台服务器,密码是你生日加他生日,全厂就他自己知道。你要是在这儿干长了,别碰那台机器。

小伙子问,为啥?

老师傅说,不为啥。

我表弟上个月跟我说,老周最近在考一个什么网络安全证,晚上下班回去看书看到十一点。他媳妇跟邻居说,老周讲以后不伺候人了,要伺候就伺候机器,机器不给你发年终奖,可机器也不给你使脸色。

话是这么说,可老周还在那厂里干着。

昨天我表弟又跟我唠这事,说哥,你说老周那天晚上到底看没看见手机亮?我说你问他去啊。表弟说问了他也不说。我说那你觉得呢?表弟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他看见了。我又问,那他为啥不接?表弟说,我要是知道我就不用在这儿开叉车了。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今天路过那厂子门口,我看见老周蹲在老地方抽烟,还是那个位置,水泥地上摁灭的烟头还是那一堆。看门的老赵头在屋里听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声音开得老大。老周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手机就在他膝盖上搁着,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那一眼看见的是啥。

他自己知道。

这事我讲完了,可心里一直搁着个疙瘩。那天晚上他要是接了电话,去把系统修好了,八千块他还会不会收?他要是压根没看见手机亮,那这事就是赶巧了;他要是看见了故意不接,那这八百块就成了一根引线。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人,平时闷不吭声,可心里那本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换作是你,那个电话,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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