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发现自家车位被红色轿车占着,我没吭声把车停在过道,下午回来车玻璃被砸碎了

01.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我拎着包下到地库。

红色轿车斜在我家车位上,车头歪着,像一个人躺沙发时故意把脚搭在扶手上。

车牌号不认识,车漆很新,挡风玻璃后面放着一只白色小狗摆件,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站了大概十秒。

后面有车按喇叭,我挪到旁边让路,然后把自己的车停到了过道尽头靠墙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挡路,但物业看见了会打电话催挪车

锁车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九,再不走要迟到了。

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领口内侧有一小块粉底印,是昨天蹭上去的。

我用手指甲刮了两下,没刮掉,算了。

一整天都在开会。

午饭是外卖沙拉,塑料叉子断了一根齿,我拿另一根齿继续吃

下午四点十七分,物业打电话来。

您车玻璃被砸了。

我回去的时候天还亮着。

地库里围了三个人,物业经理老周、保安小陈、还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女人。

我后来才知道她姓方。

碎的是后挡风玻璃。

整块塌进后座,碎渣铺在坐垫上,有几颗滚到脚垫缝里。

后备箱盖开着,里面东西没少——一个折叠收纳箱、两把伞、一双平底鞋、半箱矿泉水。

老周说监控坏了。

这一段刚好是死角,他指着斜上方的摄像头,上个月就说要修,公司一直没批。

小陈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对讲机,不说话。

灰夹克女人抱着胳膊看了一圈,然后看我。

你是不是早上把车停过道了?

她声音不高,但很稳。

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发,没染,鬓角有点白

是。

那辆红车是你家的?

不是。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绕到车前面,前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纸条,用雨刮器压着。

纸条是从那种黄色便利贴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写着四个字:挡路了,该。

字迹很用力,纸背面都凸起来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老周在旁边说已经报警了,让我等通知。

我说好。

灰夹克女人没走。

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在手心,递给我一颗。

我没接。

她自己吃了,把糖盒揣回去

那辆红车,我见过,她说,上周四也停在这儿。

我转头看她。

上周四我不在家,我说,出差了。

她没接话,嚼着糖,看着那辆红车的位置。

红车已经开走了。

我蹲下来捡后座上的碎玻璃。

有一颗卡在座椅缝里,我用指甲抠出来,指甲断了一小截。

断口不齐,刮手。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扶了一下车门。

灰夹克女人还靠在柱子上。

你认识那辆红车的主人吗?她问。

不认识。

她又点点头。

老周走过来说保险公司那边他可以帮忙联系,让我先回去休息。

我说不用,我自己处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上楼换了件衣服。

洗手的时候发现左手食指指甲断的那截还翘着,找了指甲刀剪平,剪得太短,指头肉露出来一点,碰水有点疼。

手机响了。

周彦发消息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我回:回。

他又发:六点半?

我回:七点。

他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圈水印,是昨天杯子放的,我没擦。

02.

周彦回来的时候七点十二分

他换鞋的时候看见我在沙发上坐着,说今天这么早。

我说车被砸了。

他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

说到红车的时候他弯腰解鞋带,解得很慢,鞋带缠在一起,他低着头扯了两下。

监控坏了?他问。

坏了。

那报警有什么用。

走个流程。

他换好拖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茶几上那圈水印还在,他伸手摸了一下,是湿的。

你早上看见红车的时候怎么不打电话让物业查?他问。

急着上班。

那你停过道的时候也没想会不会挡着别人?

我没说话。

他也没继续说。

厨房锅里炖着排骨,他起身去翻了一下,又加了点水。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几句他公司的事。

他部门新来了一个副总监,女的,三十五,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做事很利索。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剔骨头上的肉,筷子夹得很稳

姓什么?我问。

姓方。

我筷子顿了一下。

叫什么?

方什么来着,他想了想,方敏。好像是这个。

我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吃完饭他洗碗。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

他洗碗很仔细,碗底碗沿都刷到,冲三遍,沥干水才放进碗架

你记不记得上周四你在哪儿?我问。

他冲碗的手没停。

上周四?上班啊。

晚上呢?

晚上,他想了想,加班吧。最近项目紧。

水龙头关掉了。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架子上。

你是不是想问我认不认识那个红车车主?

厨房的灯是暖光的,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

你认识吗?我问。

不认识。

他走过来,从我旁边挤过去,肩膀蹭到我的肩膀。

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和排骨汤混在一起的,很熟悉。

我回卧室换睡衣。

衣柜门把手松了,一拉就歪,我扶正了拉开。

他的衬衫挂得很整齐,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是我挂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他最近在看的,翻到一半扣着。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又放回去。

他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车的事明天再说,他关了灯,先睡。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细线

体面这东西,不是穿给别人看的衣服,是穿给自己的。脱下来的时候,才知道里面捂出了多少汗。

我翻了个身。

他呼吸很均匀,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黄色便利贴。

四个字,笔迹用力。

挡路了,该。

那个字,最后一笔捺拖得很长

早上出门发现自家车位被红色轿车占着,我没吭声把车停在过道,下午回来车玻璃被砸碎了-有驾

0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了物业办公室。

老周给我倒了杯水,一次性纸杯,杯口有个小豁口

我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喝。

他说监控确实坏了,但小区门口那个是好的。

他调出来给我看。

早上六点五十八分,红车进小区。

晚上七点十四分,红车出去。

中间十二个小时。

能看清开车的人吗?我问。

他把画面放大。

像素很低,模糊一片,只能看出是个女的,短发。

这辆车登记过吗?

老周翻了翻登记册,说没有。

临时车,按次收费。

上周四也来过,我说。

他愣了一下,又去翻记录

翻了几页,找到了。

上周四下午两点零三分进,晚上九点四十一分出

你记性真好,他说。

我没接话。

从物业出来我去了地库。

碎玻璃已经扫干净了,车后座用一块塑料布蒙着,是物业盖的。

塑料布上落了一层灰。

我站在车位前面。

这个车位我用了五年,旁边的车位是隔壁单元的,一辆白色越野车车顶上放着行李箱,好久没动过了。

地上有一道浅浅的轮胎印,是红车留下的,从车位延伸到出口方向。

我顺着轮胎印走了一段。

走到拐角处,印子没了。

拐角那边是另一排车位,再过去是配电室,配电室旁边有个小门,通向一楼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门没关严,拿砖头抵着

我推门进去。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我跺了两下脚没亮。

往上走了一层,台阶上有个烟头,过滤嘴上沾着口红

我捡起来看了看,扔了。

回到家我换了身衣服。

衣柜门把手又歪了,我拧了两下没拧紧,算了。

下午去修车。

修理厂的师傅说后挡风玻璃要订,得等两天。

我留了电话,打车去公司

出租车里广播开着,放一首老歌,调子很慢。

司机跟着哼,哼得不太准。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

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掉叶子,黄了一半。

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周彦呢?

也挺好的。

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对?

有点累。

又加班了?

嗯。

她说了几句家里的事,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通话时长,四分多钟,但好像什么都没说

到公司的时候迟到了二十分钟

前台小姑娘递给我一个快递,说上午到的。

牛皮纸信封,没写寄件人。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我家楼下,时间是晚上。

路灯下面,周彦站在单元门口,旁边是一个女的,短发。

两个人站得不近,中间隔了大概一步,但那一步的距离,看着比挨着还近。

女的侧脸看不清,但头发长度、身形轮廓,和物业监控里那个开红车的女人很像。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你老公知道红车是谁。

字迹和那张便利贴一模一样

用力,捺拖得很长。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包里。

包里的东西很多,钥匙、钱包、纸巾、半包饼干、那张黄色便利贴,现在又多了一个信封。

前台小姑娘在吃苹果,咬得嘎嘣响。

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没睡好。

有些话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因为问了之后,那个答案就不只是答案了,它会变成你下半辈子的背景音。

我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忘了要做什么。

早上出门发现自家车位被红色轿车占着,我没吭声把车停在过道,下午回来车玻璃被砸碎了-有驾

04.

晚上周彦回来得早。

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过来看见信封,没问是什么。

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走过来坐下

怎么了?

我把照片推过去。

他拿起来看。

看正面,翻过来看背面,然后放下。

谁寄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

他靠回沙发,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拇指互相搓着,搓了几下。

你想问什么?

红车是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小孩在哭,哭了几声停了,大概是大人哄住了。

方敏的,他说。

我等着。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新来的副总监。

她为什么把车停我们家车位?

她说那天早上来附近办事,找不到车位,就停地库了。她说看见这个车位空着,以为没人用。

她怎么知道这个车位是我们家的?

他又沉默了。

拇指不搓了,两只手松开,放在沙发扶手上。

我之前跟她提过。公司团建的时候,我说我住这个小区,车位号也说了。就是顺嘴一说。

她上周四也来过。

他转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

物业有记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还是没拉严,他伸手拉了一下,拉得太用力,窗帘钩子脱了一个,垂下来一角。

上周四,他说,她说来送个文件。送到楼下就走了。

晚上九点四十才走。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肩膀很宽,穿这件灰色毛衣的时候显得更宽

这件毛衣是我去年买的,他说扎脖子,穿得不多。

你们什么关系?

他转过身。

同事。

就同事?

就同事。

我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

路灯下那一步的距离。

一步可以是很近,也可以是很远。

取决于你怎么看。

她知道你结婚了?

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

她没做什么,他打断我,她真的就是来送文件。

那这张照片呢?谁拍的?

他摇头。

纸条呢?挡路了该,谁写的?

我不知道。

字迹和她的一样。

他愣了一下。

你看过她写的字?

我把那张黄色便利贴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又从信封里抽出照片,背面朝上,并排摆着。

两个字。

捺都拖得很长。

他盯着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突然。

你信我吗?

我没回头。

我信你,我说,但我不信这件事。

我挣开他的手,去厨房倒水

杯子是昨天那个,水印还在,我没洗。

倒了半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明天我去找她谈,他说。

谈什么?

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

他没回答。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水印旁边又多了一个圈。

信任不是一块完整的玻璃,碎了就碎了。信任是一块布,抽掉一根线,看着还是那块布,但你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

他睡客厅沙发,我睡卧室。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他裹着毯子侧躺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打字。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把屏幕按灭了。

还没睡?他问。

上厕所。

我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坐在马桶上,没上厕所,就是坐着。

镜子里我的脸很白,头发乱,眼底下有青的。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又洗了个脸。

水很凉。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装的。

05.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周彦已经在厨房了。

煎了鸡蛋,烤了面包,牛奶热了两杯。

他眼睛有点肿。

吃完早饭我出去一趟,他说。

去找她?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了我一眼。

好。

我们开车去的。

他的车,我的车还在修理厂

路上没怎么说话,收音机开着,播早间新闻,说哪里又修了新地铁,哪里又开了新商场。

方敏住在城东一个小区。

周彦知道地址。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到了楼下,他按门禁。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他又按了一遍。

会不会不在?他说。

等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见旁边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开得不好,花瓣边缘发黄卷曲

门禁突然响了。

一个女声:哪位?

是我,周彦。

沉默了两秒。

上来吧。

门开了。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按了十六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耳朵有点堵,我咽了口口水。

十六楼到了。

方敏站在门口。

短发,鬓角有点白,灰色家居服。

和我在地库里见到的那个灰夹克女人,是同一个人。

她看见我,没有惊讶。

请进。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热气。

旁边是一个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扫了一眼。

字迹用力,捺拖得很长。

你在地库的时候,我说,就知道我是谁。

她点点头。

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

周彦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照片是你寄的,我说。

是。

纸条也是你写的。

是。

为什么?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老公是什么样的人。

周彦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方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看他,看着我。

三个月前,他来我们部门当总监。一开始很正常,后来他开始给我发消息,下班后发,周末也发。说工作的事,但说着说着就跑题。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日期、时间、内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我看了几行。

周彦发的消息。

语气很随意,但时间很晚。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我没有回过暧昧的话,方敏说,但他一直在试探。你明白吗?那种试探,不犯错误,但让你不舒服。

我把聊天记录放在茶几上。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清楚了。他说我想多了,说他只是关心下属。我说不用,他说好。

那红车呢?

红车是我故意的。我想看看他什么反应。我把车停你们家车位,他看到了,但他没跟你说。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下次别停那儿了。就这一句。没问你有没有生气,没问你怎么想。就一句,下次别停那儿了。

她顿了顿。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是在乎你,他是在乎这件事别闹大。

周彦的脸白了。

你胡说。

聊天记录都在那儿,方敏说,你可以自己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六楼的窗户看出去,对面是一排住宅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被子、拖把。

有一家阳台上摆了一排多肉,花盆五颜六色。

你砸我车玻璃,我说,是想让我注意到这件事。

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直接告诉你,你会信吗?

我转过身看她。

你觉得我不会信。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她说,但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到。

有时候帮你揭开真相的人,不是朋友。但帮你捂着真相的人,也未必是爱你。

周彦站在原地,两只手又插回口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字,捺拖得很长

每一笔都很用力。

你写这么多,写的是什么?我问。

日记,她说,从进公司第一天开始写的。

为什么给我看?

不是给你看,她说,是给我自己看。我需要确认,我没有做错。

我拿起那张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周彦的消息。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睡了吗?

今天会上你那个方案不错。

凌晨一点十二分:明天午饭有空吗,聊聊项目的事。

没有越界的话。

但时间本身,就是越界。

我把纸放下。

走吧,我对周彦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们出门的时候,方敏站在门口。

车玻璃的钱,她说,我赔你。

不用了。

那我请你喝杯咖啡。

我回头看她。

下次吧。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还站在门口,灰色家居服,短发,鬓角有点白。

早上出门发现自家车位被红色轿车占着,我没吭声把车停在过道,下午回来车玻璃被砸碎了-有驾

06.

从方敏家出来,周彦一路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他在路边停下来

不是我们家附近,是一条不认识的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

他熄了火,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

我错了,他说。

我没说话。

不是那种错,他说,但我知道我错了。

车窗外面有个老头在遛狗,狗很小,白色的,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棉花。

我没有想出轨,他说,我就是——

他停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跟她说说话,挺轻松的。

跟我说话不轻松?

不是。就是不一样。跟你说话,每一句都要想清楚。跟她说话,不用想。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老头走远了,狗跟在他后面,尾巴摇得很快

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跟别人说话比跟你说话轻松。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我。

我想回去。回咱们家。

然后呢?

然后,以后下班就回家。不加班了。不跟同事聊工作以外的事。

他说得很认真,像小学生跟老师保证以后不抄作业了。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先回家吧,我说。

他发动了车。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电梯里遇到隔壁邻居,抱着一箱橘子,说老家寄来的,非要给我们几个

周彦接过来,说了谢谢。

进屋以后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橘子很新鲜,皮上还带着叶子

我去做饭,他说。

不饿。

那我煮点粥。

他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响,淘米的声音,锅放在灶上,打火。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袋橘子。

旁边是那个牛皮纸信封。

照片还在里面,聊天记录也在里面。

还有那张黄色便利贴,四个字,挡路了,该。

我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旧钥匙、过期的优惠券、一个坏掉的发卡、半包没用完的纸巾。

我把信封塞在最下面。

粥煮好了。

他端出来,两碗,放在桌上。

吃饭吧。

我坐过去。

粥很烫,我吹了两口,喝了一勺。

米煮得很烂,放了点盐,味道刚好。

他也在喝粥,喝得很慢。

以后,他说,我改。

我抬头看他。

改什么?

什么都改。

你知道要改什么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你说,我就改。

我没说。

喝完粥他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和以前一样。

他洗得很仔细,碗底碗沿都刷到,冲三遍,沥干水才放碗架

洗完了,他擦手。

下午我去修车厂看看,他说,把玻璃换了。

嗯。

你要一起去吗?

不去。

他点点头,换了鞋出门。

门关上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有一圈水印,是昨天那杯水留下的。

旁边又多了一圈,是今天早上那杯牛奶留下的。

两个圈,挨着,但不重叠

我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橘子皮很薄,汁水溅到手指上,黏黏的。

吃了一瓣。

甜的。

手机响了。

是方敏发来的消息。

咖啡还算数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算。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但碎了的玻璃扫干净,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空着的地方,可以放别的东西。

放什么,还没想好。

但至少,不硌脚了。

#优质图文扶持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