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桌上，岳母赵桂芳把一盘剩菜推到我面前，笑着说：「陆沉舟，你一年到头也没给家里拿几个钱，这盘鸡你吃了吧，别浪费。」
满桌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还没开口，妻子苏晚晴已经把我的碗筷收走了，低声说：「你先回屋吧，别在这儿丢人。」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岳父苏建国冷哼一声：「一年挣那点钱，还好意思上桌。」
小舅子苏明辉笑得最大声：「姐夫，你那破车停远点，别挡着我新买的宝马。」
我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哄笑声。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桌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短信——公司账户刚刚到账一笔分红，八十五万。
我关掉手机，推开门。
法拉利的引擎声在院子里响起。
01
三天前，我开着那辆黑色法拉利从省城出发，一路往老家赶。
副驾驶上放着给岳父岳母买的礼物——两瓶茅台、一条中华、一套进口保健品，还有给苏晚晴买的那条卡地亚项链。
我承认，我是想回家过个好年。
我和苏晚晴结婚三年，前两年因为工作忙，都没回来过年。今年我特意把时间腾出来，想着好好陪陪她家里人。
可车刚进村口，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上，一直低着头刷手机，从省城到老家，四个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晚晴，你爸妈喜欢吃什么？我顺路买点。」
「不用。」
「那给明辉带条烟？」
「他抽不惯便宜的。」
我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停在岳父家门口，我拎着东西下车。
苏晚晴先进了屋，我跟在后面。
堂屋里坐满了人——岳父岳母、小舅子苏明辉、小舅子的女朋友、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
我把礼物放在茶几上，笑着说：「爸、妈，我回来了。」
岳母赵桂芳瞥了一眼那堆东西，没接话，转头对苏明辉说：「明辉，你那个新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苏明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差不多了，年后签合同，第一笔就能进账三十万。」
「还是明辉有出息。」赵桂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东西，没人招呼我坐。
苏晚晴已经坐到沙发上，跟她妈聊起了天。
我只好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晚饭的时候，赵桂芳做了八个菜。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赵桂芳突然说：「陆沉舟，你在省城那个公司，一个月能挣多少？」
「还行，够花。」
「够花是多少？五千？八千？」
苏明辉插嘴：「姐夫，我听说你们那行现在不好做啊，你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工作？」
我笑了笑：「还行，挺稳定的。」
「稳定有什么用？」赵桂芳放下筷子，「你看看明辉，人家一年挣好几十万，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苏晚晴低着头吃饭，没替我说话。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顿饭吃得我胃疼。
不是菜不好，是心里堵。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赵桂芳拦住我：「你别碰，别把碗打碎了。」
我愣了一下，退到一边。
苏晚晴在厨房洗碗，我走过去，压低声音说：「晚晴，你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你想多了。」
「那她今天那些话……」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苏晚晴头也不抬，「你少说两句就行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凉。
结婚三年，我每个月往她卡里打两万块钱，逢年过节礼数从没少过。
可她妈对我，始终像对一个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微信：「上次你说那个方案，可以开始准备了。」
律师很快回复：「陆总，您确定？」
「确定。」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客房，看见堂屋里坐满了人。
苏明辉的女朋友——一个叫秦曼妮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项链，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拿着，明辉特意给你买的，卡地亚的，好几万呢。」
赵桂芳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我走近一看，那条项链有点眼熟。
再一看，那不正是我放在车里、准备送给苏晚晴的那条卡地亚吗？
我转头看向苏晚晴。
她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晚晴，那条项链……」
「我昨天收拾东西，妈看见了，说好看，我就……」
「你就给她了？」
「不是给，是明辉说要送给曼妮，我就……」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赵桂芳看见我，笑着说：「陆沉舟，你起来了？正好，你帮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晚上你二姨她们要来吃饭。」
「买什么？」
「清单在厨房，你自己去看。」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几样东西。
我拿起纸，转身出门。
路过堂屋的时候，秦曼妮正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手机自拍。
苏明辉在旁边说：「好看，我姐眼光不错。」
我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镇上不远，开车十分钟。
我买完东西回来，发现院子里停了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
苏明辉站在车旁边，正在跟几个邻居吹牛。
「全款，三十八万，一次性付清的。」
「明辉真是有出息啊。」
「可不是嘛，比那个倒插门女婿强多了。」
邻居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我把东西拎进厨房，赵桂芳正在切菜。
「买回来了？」
「嗯。」
「放那儿吧。」
我放下东西，转身要走。
「陆沉舟，」赵桂芳叫住我，「你那个车，停远点，别挡着明辉的车。」
「我的车停在外面路上，没挡着。」
「那也挪远点，你那破车停门口，不好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听见没有？」赵桂芳提高声音。
「听见了。」
我走出厨房，看见苏晚晴站在院子里。
「你妈让我把车挪走。」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那就挪一下吧，别让我妈不高兴。」
「晚晴，你妈那条项链……」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把项链拿出来。」苏晚晴低下头，「可是曼妮喜欢，明辉又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不给吧？」
「那条项链是我买给你的。」
「我知道，可……」
「算了。」我摆摆手，「不说了。」
我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法拉利的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我发动车子，往前开了两百米，停在村口的大树下。
然后我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小楼。
手机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
「陆总，方案已经做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字？」
「年后吧。」
「还有一件事，您上次让我查的那个项目，有结果了。」
「说。」
「苏明辉那个所谓的项目，根本不存在。他是在骗他家里人的钱。」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证据呢？」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我都拿到了。」
「好，先留着。」
我挂断电话，看着远处那辆崭新的宝马，嘴角微微上扬。
03
除夕那天，事情彻底爆发了。
早上我还在睡觉，苏晚晴就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陆沉舟，你起来。」
「怎么了？」
「我妈问你，今年过年你打算给家里多少钱？」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想要多少？」
「不是我要，是我妈问。」苏晚晴咬着嘴唇，「她说你去年没回来过年，今年得补上。」
「补多少？」
「两万。」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有点多，可是……」
「行。」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我起床洗漱，走出客房。
堂屋里，赵桂芳正在跟几个亲戚聊天。
看见我出来，她笑着说：「陆沉舟，听说你今年要给家里两万块钱？」
「嗯。」
「这才像话嘛。」赵桂芳满意地点点头，「你一个男人，一年到头不给家里拿钱，像什么样子？」
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
我没说话，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苏明辉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姐夫，听说你给钱了？」
「嗯。」
「这才对嘛，男人就得有担当。」苏明辉拍拍我的肩膀，「对了，姐夫，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那个项目，还差十万块钱周转，你能不能先借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放心，年后就还你，利息照算。」
「我没钱。」
苏明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姐夫，你刚才不是还说有两万块钱吗？」
「那两万是给你妈的过年钱。」
「那你手里总得有点存款吧？」
「没有。」
苏明辉的脸色沉下来：「姐夫，你是不是不想借？」
「不是不想借，是真没有。」
苏明辉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屋。
我听见他在堂屋里说：「妈，我姐夫说没钱借给我。」
赵桂芳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什么？他刚才还说有两万块钱呢，怎么一转脸就没钱了？」
「他说那是给你的过年钱，其他的没有。」
「他一个月挣那点钱，当然没有。」赵桂芳的声音里满是嫌弃，「算了，不指望他。」
我站在院子里，把烟头掐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陆总，本月分红已到账，八十五万。」
我关掉手机，走进屋。
午饭的时候，赵桂芳又做了一桌子菜。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
苏明辉坐在我对面，一直用眼睛瞪我。
秦曼妮脖子上还戴着那条卡地亚项链，时不时用手摸一下。
苏晚晴坐在我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饭吃到一半，赵桂芳突然开口：「陆沉舟，你那个车，今天开走了吗？」
「没有，停在村口。」
「那你下午开走吧，别停在那儿，挡着别人走路。」
「那条路很宽，不挡路。」
「我说挡了就挡了。」赵桂芳放下筷子，「你一个男人，开个破车回来，也不嫌丢人。」
几个亲戚跟着笑起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赵桂芳：「妈，我的车不破。」
「还不破？那破车我在村里都没见过第二辆。」赵桂芳撇撇嘴，「你看看明辉那车，那才叫车。」
苏明辉得意地笑了。
我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
苏晚晴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别说了。
我忍住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那辆法拉利，抽了半包烟。
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打来的。
「陆沉舟，你在哪儿？」
「村口。」
「你回来吧，我妈说晚上吃年夜饭，让你早点回来帮忙。」
「好。」
我挂断电话，发动车子，开到岳父家门口。
刚停好车，苏明辉就出来了。
「姐夫，你那个车能不能停远点？我的车要停这儿。」
「这儿位置够大，两辆车都能停。」
「不行，我的车是新买的，怕被刮了。」苏明辉指了指旁边，「你停那边去。」
我看着他，没说话。
「听见没有？」
我发动车子，往后倒了十米，停在路边。
苏明辉满意地点点头，把他的宝马停在大门口。
我下车，走进院子。
苏晚晴正在厨房帮忙，看见我进来，递给我一把葱：「把葱洗了。」
我接过葱，在水龙头下冲洗。
赵桂芳在旁边炒菜，头也不回地说：「陆沉舟，晚上你二姨、三姨、大舅他们都来，你说话注意点，别丢人。」
「知道了。」
「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坐小孩那桌。」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听见没有？」
「听见了。」
04
晚上六点，亲戚们陆续到了。
堂屋里摆了满满两桌。
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我被安排坐在小孩那桌，旁边是几个七八岁的孩子。
苏晚晴坐在大人那桌，挨着她妈。
赵桂芳端着酒杯，笑容满面：「来来来，大家干一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满桌欢声笑语。
我坐在小孩那桌，默默夹菜。
一个小孩扯了扯我的袖子：「叔叔，你怎么不喝酒？」
「叔叔不喝。」
「那你吃菜，这个鸡腿给你。」
我看着那个小孩，笑了笑：「你吃吧，叔叔不吃。」
赵桂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沉舟，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
「你帮我去厨房把汤端出来。」
我走进厨房，端出一大碗鸡汤。
赵桂芳接过去，放在桌子中间：「来来来，大家喝汤。」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坐哪儿。
「你还站着干嘛？回去坐啊。」赵桂芳摆摆手。
我回到小孩那桌，坐下。
苏明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夫，你怎么坐小孩那桌了？」
「你妈安排的。」
苏明辉笑了：「我妈也是，怎么能让你坐小孩那桌呢？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
他的话里满是讽刺。
我没接话。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杯酒很辣，辣得我眼睛发酸。
饭吃到一半，赵桂芳突然站起来，端着一盘剩菜走到我面前。
「陆沉舟，这盘鸡你吃了吧，别浪费。」
满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她，没动。
「怎么？嫌弃啊？」赵桂芳笑着说，「你一年到头也没给家里拿几个钱，这盘鸡你吃了，也算没白回来一趟。」
亲戚们哄笑起来。
苏明辉笑得最大声：「妈，你别这么说我姐夫，人家好歹也是开公司的人。」
「开公司？一个月挣那点钱，还好意思说开公司。」赵桂芳把盘子放在我面前，「吃吧，别浪费。」
我看着那盘剩菜，没有说话。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我的碗筷收走了。
「你先回屋吧，别在这儿丢人。」
我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晚晴……」
「别说了，快回屋。」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赵桂芳还在笑：「这就对了，回屋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
岳父苏建国冷哼一声：「一年挣那点钱，还好意思上桌。」
苏明辉笑得前仰后合：「姐夫，你那破车停远点，别挡着我新买的宝马。」
我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哄笑声。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桌人。
赵桂芳正在给亲戚们倒酒，脸上笑开了花。
苏明辉搂着秦曼妮，得意洋洋。
苏晚晴坐在她妈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推开门，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
我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陆总，本月分红已到账，八十五万。」
我关掉手机，发动车子。
法拉利的引擎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开。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
车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村子。
05
我开着车，一路往省城的方向狂奔。
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
还是她。
我按下接听键。
「陆沉舟，你去哪儿了？」
「回家。」
「你疯了吗？今天是除夕！」
「我知道。」
「你快回来！我妈生气了！」
「她生不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握着方向盘，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你什么意思？」
「晚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妈把我赶下桌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苏晚晴又沉默了。
「你妈让我坐小孩那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
「你妈把剩菜推到我面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沉舟，我……」
「你什么都不说。」我打断她，「你眼睁睁看着你妈、你弟弟、你全家羞辱我，你一句话都不说。」
「我不是……」
「你是什么？」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是觉得我活该？还是觉得我根本不配当你老公？」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哭声。
「陆沉舟，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不好。」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回来？」
「我不回来了。」
「你……」
「晚晴，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你疯了！就因为这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我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三年了，我忍了三年了。你妈看不起我，你弟弟嘲笑我，你亲戚拿我当笑话。这些我都能忍。」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站在我这边。」我的声音很轻，「你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
苏晚晴哭得更厉害了：「陆沉舟，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
「太晚了。」
「不晚！你回来，我让我妈给你道歉！」
「不用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没说话。
「陆沉舟！」
「晚晴，你妈刚才说，我一年到头也没给家里拿几个钱。」
「她那是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乱说。」我深吸一口气，「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没给家里拿过钱。」
「你……」
「因为我的钱，都给你了。」
苏晚晴愣住了。
「每个月两万，三年，七十二万。你妈生病住院，我出了十五万。你弟弟买车，我出了十万。你爸做手术，我出了八万。这些钱，你都知道。」
「我……」
「可你妈还是觉得我没钱。」我笑了一声，「因为你觉得，我不配让你妈知道我有钱。」
「不是的……」
「晚晴，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你……你不是说一个月八千吗？」
「八千？」我笑了，「那是三年前的工资。」
「那你现在……」
「我现在一个月挣八十五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你说什么？」
「一个月八十五万。」我一字一顿地说，「去年一年，我挣了一千多万。」
「不可能……」
「你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
苏晚晴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得起我。」
「……」
「现在看来，她永远都看不起我。」
「陆沉舟……」
「晚晴，我不怪你。但我也不想再忍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然后我重新发动车子，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手机又响了。
是苏晚晴打来的。
我没接。
她又打。
我还是没接。
她一连打了十几个，我都没接。
最后，我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见八十八个未接来电。
全是苏晚晴打的。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最后一条。
苏晚晴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桂芳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下面还有一行字：「陆沉舟，我妈给你跪下了，你回来吧。」
我看着那张照片，面无表情。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澳洲那边的房产中介吗？对，我是陆沉舟，上次说的那套房子，我定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微信，给苏晚晴回了一条消息：
「我们在澳洲过年。」
06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苏晚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陆沉舟！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在澳洲过年？你跟谁？」
「跟我爸妈。」
「你……你把你爸妈接去澳洲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急促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妈再把我赶下桌？」
「陆沉舟，你……」
「晚晴，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今天晚上就走。」
「那我呢？」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
「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妈和你弟，不许来。」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陆沉舟，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笑了一声，「昨天你妈把我赶下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过分？」
「那是……」
「那是什么？是她觉得我没钱，不配坐在她家桌上吃饭。」
「不是的……」
「晚晴，你摸着良心说，你妈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没钱，才这么对我的？」
苏晚晴没说话。
「你也是。」我继续说，「你也觉得我没钱，所以你才从来不替我说话。」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昨天一句话都不说？」
「我……」
「你不敢说。」我替她回答，「因为你怕你妈生气，怕你弟不高兴，怕亲戚们笑话你嫁了个穷鬼。」
「陆沉舟，你别说了……」
「可我不是穷鬼。」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比你们全家都有钱。」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哭声。
「你现在知道了，你后悔吗？」
「我……」
「你后悔也没用。」我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离婚。」
「不行！」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不离婚！」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没出息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陆沉舟，你……」
「晚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我说，「如果你愿意跟我去澳洲，那我们就还有得谈。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在国内把离婚手续办了。」
「我……」
「你自己选。」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一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
是苏晚晴。
「陆沉舟，我去。」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妈呢？」
「她……她不去。」
「你弟呢？」
「他也不去。」
「好。」我说，「那我让助理给你订机票。」
「陆沉舟……」
「嗯？」
「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不用对不起。」我说，「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她这句「对不起」。
可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07
下午三点，苏晚晴到了机场。
我站在到达大厅，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来了？」
「嗯。」
「走吧，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我转身往前走。
苏晚晴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安检，我们在候机厅坐下。
苏晚晴坐在我旁边，一直低着头。
「陆沉舟……」
「嗯？」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
「你觉得呢？」
「我……」她咬着嘴唇，「我不想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知道我不该让我妈那样对你。」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可是我真的爱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晚晴，你爱我什么？」
「我……」
「你爱我一个月挣八千块钱？还是爱我开一辆破车？」
「不是的……」
「那你爱我什么？」
苏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爱的不是我。」我说，「你爱的是我现在一个月挣八十五万。」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还是一个月挣八千，你还会不会跟我来澳洲？」
苏晚晴愣住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
「晚晴，我不怪你。」我靠在椅背上，「这三年，你妈看不起我，你弟嘲笑我，你亲戚拿我当笑话。这些我都能忍。」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忍够了。」我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想再忍了。」
苏晚晴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我不知道。」
「陆沉舟……」
「先上飞机吧。」我站起来，「到了澳洲再说。」
苏晚晴跟着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跟在我身后。
登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突然有点软。
但很快，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那盘剩菜，那些笑声，那些嘲讽的眼神。
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飞机起飞后，苏晚晴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云层在脚下翻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陆总，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签字？」
我回了一条：「年后。」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08
到了澳洲，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爸妈在机场接我。
看见苏晚晴，我妈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爸、妈，走吧，车在外面。」
我带着他们走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苏晚晴坐在后座，一直低着头。
我妈坐在她旁边，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栋白色的别墅门口。
「到了。」我说。
我爸妈下车，看着那栋房子，愣住了。
「沉舟，这是……」
「我买的。」我说，「以后你们就住这儿。」
「这……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折合人民币不到一千万。」
我爸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苏晚晴站在门口，脸色很复杂。
「进来吧。」
我推开门，带他们走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得很漂亮。
我爸妈站在客厅里，四处看着，眼里满是惊讶。
「沉舟，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
「你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妈的眼眶红了：「儿子，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晴，你过来。」
她转过头，走到我身边。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间。」我推开一扇门，「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晚晴走进去，看见房间里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卡地亚项链。
跟她妈送给秦曼妮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是……」
「我买给你的。」我说，「上次那条被你妈拿走了，我又买了一条。」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陆沉舟……」
「别哭了。」我说，「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
我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我妈站在走廊里，看着我：「沉舟，你跟晚晴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她怎么……」
「妈，没事。」我说，「你先去休息，我去做饭。」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手机响了。
是苏明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夫！你把我姐带哪儿去了？」
「澳洲。」
「澳洲？你疯了？大过年的去澳洲？」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把我姐带走，我妈怎么办？」
「你妈有你。」
「你……」
「苏明辉，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苏明辉愣了一下：「什么项目？」
「就是你那个年入三十万的项目。」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我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沉舟！你……」
「你骗你妈的钱，骗你姐的钱，骗亲戚的钱。」我打断他，「你以为没人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明辉，我给你一个机会。」我说，「自己跟你妈坦白，否则，我把证据发给她。」
「你……你有什么证据？」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我都有。」
「你……」
「你自己选。」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然后我继续切菜。
09
晚饭的时候，苏晚晴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吃饭了。」
我端着菜走出厨房。
我爸妈已经坐在餐桌前。
苏晚晴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来，吃饭。」
我给我妈夹了一块鱼，又给我爸夹了一块。
苏晚晴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也吃。」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
她低下头，慢慢吃着。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赵桂芳打来的。
苏晚晴看了一眼，没接。
又响了。
她还是没接。
「接吧。」我说。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妈。」
「晚晴！你在哪儿？」
「我在澳洲。」
「澳洲？你跑澳洲去干什么？」
「跟陆沉舟一起。」
「跟他？他一个穷鬼，能带你去澳洲？」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晚晴，你听妈说，你赶紧回来，别跟他瞎混。」
「妈，他不是穷鬼。」
「他不是穷鬼是什么？一个月挣那点钱……」
「他一个月挣八十五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
「他一个月挣八十五万。」苏晚晴重复了一遍，「去年一年，他挣了一千多万。」
「不可能！」
「真的。」
「你……你被他骗了！」
「妈，我没被骗。」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我查过他的银行流水，是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桂芳的声音才响起来：「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他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得起他。」
「我……」
「妈，你看不起他三年了。」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你把他赶下桌，让他坐小孩那桌，把剩菜推到他面前。你从来都没把他当家人看过。」
「我……」
「他忍了三年。」苏晚晴擦掉眼泪，「现在他不想忍了。」
「那……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什么？」
「我们以后就住在澳洲了。」
「那……那我怎么办？」
「你有明辉。」
「明辉？他那个项目……」
「他的项目是假的。」苏晚晴说，「陆沉舟有证据。」
「什么？」
「他骗你的钱，骗亲戚的钱，根本就没有那个项目。」
「不可能！」
「妈，你自己问他。」
苏晚晴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陆沉舟，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先吃饭吧。」我说，「菜凉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妈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晚晴，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苏晚晴点点头，重新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眼泪掉进碗里，她也没擦。
10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澳洲的夜空。
苏晚晴走出来，站在我身边。
「睡不着？」
「嗯。」
她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沉舟，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但我希望你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爱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都是。」她抬起头，看着我，「以前的我没发现，但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多好。」
我没说话。
「陆沉舟，我知道我错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该让我妈那样对你，我不该不替你说话，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
「可是我真的爱你。」她握住我的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晚晴，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妈看不起我，也不是你弟嘲笑我。」我说，「是你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我……」
「三年了，你从来没替我说过一句话。」我看着她，「哪怕一次都没有。」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松开她的手，「我只是累了。」
「那……」
「先睡吧。」我站起来，「明天再说。」
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苏晚晴坐在阳台上，看着我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流。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做好了早餐。
「你起来了？」她笑着说，「快来吃饭。」
我走到餐桌前，看见桌上摆着粥、油条、小菜。
「你做的？」
「嗯。」她点点头，「我早上出去买的。」
我坐下，拿起筷子。
苏晚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好吃吗？」
「还行。」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苏晚晴抢着洗：「我来吧，你去休息。」
我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她摇摇头，「你呢？」
「我要去一趟市区，办点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家陪爸妈。」
苏晚晴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嗯。」
我走出门，开着车，往市区方向去。
路上，手机响了。
是赵桂芳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陆沉舟。」
「嗯。」
「晚晴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一个月挣八十五万。」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
「说了我就……」
「就什么？就不会把我赶下桌了？」
赵桂芳没说话。
「妈，我不是针对你。」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那……那你跟晚晴……」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陆沉舟，我……」
「妈，就这样吧。」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然后我继续开车。
到了市区，我停好车，走进一栋写字楼。
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陆总，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好。」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晚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房子留给你，车也留给你。以后，我们两清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走出写字楼。
澳洲的阳光很刺眼。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轻松？难过？还是解脱？
我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是苏晚晴回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我不同意。」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光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苦。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我。」
「陆沉舟？」
「嗯。」
「你……」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也想你。」
我站在澳洲的街头，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我说。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你回来就好。」
我挂断电话，看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很暖。
风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辆黑色的法拉利停在路边，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
车子冲了出去。
身后，是澳洲的蓝天。
前方，是回家的路。
手机又响了。
是苏晚晴。
我按下接听键。
「陆沉舟，你在哪儿？」
「我在路上。」
「回来吗？」
「回来。」
「我等你。」
「好。」
我挂断电话，看着前方的路。
嘴角微微上扬。
那辆法拉利，载着我，一路向前。
身后的一切，都成了过去。
前方，是新的开始。
而那个标题里的「88个电话」，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的手机里。
像一声叹息。
也像一个句号。
。
本内容为虚构故事，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部分图片非事件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